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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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謝宗的有意引導下,蔣嵐已經不怎麽害怕黑炭了,至少見了它不會打哆嗦。

謝宗對自己的成果十分滿意,某天夜黑風高腆著一張笑臉前去邀功,就被蔣嵐連人加枕頭一塊扔了出來。

轉眼過了九日,到了歸寧的時候。

蔣嵐難得起了個大早,收拾妥當後與謝宗一道坐上馬車,往宣武侯府去。

出嫁離家到底不同於以往四處游玩,戚氏擔心自己的女兒在宮裏生活地不適應,唯恐她性子急被人算計欺負,整日擔心的吃不下也睡不著。這才不到一個旬日,整個人就被磨得生生瘦了一大圈。

反觀蔣嵐,這幾日被謝宗養得紅光滿面,竟比在侯府時看著氣色還好。

戚氏這才稍稍放下心。

一家人敘過話,蔣淵就帶著謝宗和蔣岑往書房裏去,而戚氏則拉著女兒回後院準備說一說體己話。

不曾想剛在後院轉了半圈,就冒出了一個年輕女子,杏眼桃腮,盈盈動人。

蔣嵐遠遠看見這女子,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她結結巴巴道:“她……她!!她是……”

戚氏立馬寬慰道:“放心,不是你想得那樣,你爹可沒那個膽子。這是昨天你小舅舅送來的,說是一個朋友,在戚家住不方便,留到侯府住幾日。唉閨女,你知道這姑娘什麽來頭嗎?”

“那可……太知道了。”蔣嵐當初在松碭山就是被這一張臉所迷惑,才掉進了她的陷阱,然後就被抓緊了土匪寨子裏。

再然後,小舅舅就差一點晚節不保,成了這姑娘的壓寨相公。

她們母女倆說這話,後面跟了一溜的仆婦,那姑娘早就看見了。她認識蔣嵐,心中又記掛著要緊事,便疾步而來。

“蔣夫人,太子妃好。”

戚氏心心念念弟弟的姻緣,對她態度不錯,而蔣嵐則面露怪異,活脫跟吞了蒼蠅似得。

偏偏這時,那姑娘又道:“太子妃,松碭山一別已經一年,不知太子妃可還記得在下?”

“記得是記得……”蔣嵐回頭朝戚氏道,“娘,您先回去,我和曲大……曲姑娘說會話再過去。”

戚氏看她倆看著頗為熟稔,樂得點頭,“好,那我先走。回頭我備些你喜歡的點心,過來趁熱吃呀!”

“好好好!”

等一行人浩浩蕩蕩走了,蔣嵐拉著這位大當家找了個遮陰的地方,急忙忙道:“我說大當家,一千兩銀子已經送過去了,你就別惦記著我小舅舅了。他就是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當不了你的壓寨相公的!”

大當家曲桐柔柔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點著蔣嵐的額頭輕而易舉把人推開,“這事兒,你說了可不算。這回可不是我要來的,是你舅舅的學生找上門來,尋死覓活非得要我往京城走這一趟,否則這山高水長,我才懶得挪窩。”

“我舅舅的學生找你?”蔣嵐想想就覺得不太可信,“可別再是人家奉命剿匪被你給捉了,你拿人性命要挾我舅舅娶你!”

“我看著是那麽不矜持的人嗎?”

“你……不是嗎?”

曲桐才不管她身份多貴重,握拳在她頭頂敲了下,“算了,這事情在江南鬧得挺大,我也不瞞你。江南這兩年旱災雪災鬧得民不聊生,這事你可知?”

“我當然知道。”

“朝廷放發賑災款,可是有許多官吏私吞,你舅舅目睹此事,回頭叫你夫君參了這些人一本,然後陛下就派出了兩位欽差大臣南下督查,其中一個就是你舅舅的學生,宋世珩。”

“這個我也知道。”說到這裏,蔣嵐恍然大悟,“你說的不會就是這個宋世珩吧?”

曲桐一副欣慰的模樣,“沒錯,就是他。”

“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位欽差大臣是個耿直的人,仗著皇上的聖旨,一路走來擼了不少人的帽子,惹出了不少怨恨。官場素來是官官相護,而且江南富饒之地,這些年,溫侯府上有不少門生都在江南任了要職……你也知道,另一位欽差大臣錢業也是溫侯手底下的人,而且錢業手上有兵權,可以調動兵馬。一開始二人涇渭分明互不幹涉,到了後來,錢業就有意斷了宋世珩與外界的聯系,所有事情大包大攬過去。”

“所以說,這個錢業徇私包庇這些官吏?”

“可不止呢!”曲桐笑容諷刺,“三九凜冬,江南雪災越發嚴重,因為貪汙,賑災款遲遲發不下來,凍死了不少人,於是就有地方發生□□。”

蔣嵐那些日子都在家裏安心待嫁,對這些事情不怎麽上心了,只偶爾會聽蔣岑提上幾句,聽了個大概,“好像年前年後,陛下是下過旨意平亂,不過是以安撫災民為總要。”

“呵,安撫!錢業拿了治亂的聖旨,射殺災民以充軍功。宋世珩知道此事,冒死上表,結果被錢業發現。二人積怨已久,鬧到這個份上已是你死我活的地步。宋世珩不過一文弱書生,就算錚錚鐵骨,也不夠那錢業拿刀砍幾下的。他的護衛拼死把他送出來,一路逃到了我的松碭山,我費了好些力氣才把人救活。”

這些事情太過驚世駭俗,蔣嵐許久才把來龍去脈縷清。她第一次碰到這種事,一顆心跳得飛快,“刺殺欽差是誅九族的大罪,撇開這個不談,隨意射殺百姓也是個死罪。錢業瘋了?”

“這種人,什麽事情做不出來!但凡能往上爬,通敵叛國也不在話下。”曲桐說這話時,點漆似得眸子流露出幾許戾氣。

蔣嵐揣著手,有些不知所措,“那……現在該怎麽辦?你把事情都告訴我舅舅了?”

曲桐點頭,“宋世珩寫了血書,囑托我親手交給你舅舅。我昨天已經見到他,也把東西給他了。”

“那就好,只要這件事情可以上達天聽,錢業必死無疑。”

回到東宮之後,蔣嵐把這件事原原本本說過謝宗聽。

今日在書房蔣淵就已經和他說清了大概,倒也不怎麽驚奇,只是神情有些沈重,“天災人禍,這一回都叫江南的百姓趕上了。不知道此事過後,他們還能否相信朝廷。”

“其實這些百姓本性都很淳樸,只要能還他們一個公道,他們不會揪著不放。”

“這件事沒那麽簡單。”謝宗嘆了口氣,“錢業是溫侯手下出來的,這拔出蘿蔔帶出泥,他們不會坐以待斃。就怕到時候……阿嵐,我有些擔心。”

“擔心什麽?”

謝宗目光落在空如明鏡的地面上,久久才道;“阿嵐,我想親自去江南走一趟。”

“你親自去?”蔣嵐拔高了聲音,“你瘋了!錢業連刺殺欽差的事情都能做出來,誰知道你去了他會怎麽辦!”

“你不要急,先聽我說。”謝宗緊握住蔣嵐的手,安撫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只有鬧大了才能了事。朝廷要想換取這些災民的信任,只能派去一個壓制得住錢業而且身份貴重的人。這個差事絕對不能落到溫家人手裏,我必須走這一趟。岳父大人也是這個意思。”

“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收攏民心,你可真是——”蔣嵐氣得說不出話來,可也知道此行雖然危險,也是個機遇。

自古富貴險中求,哪裏有什麽四平八穩的好事等著人坐享其成。

可她就是氣不過,悶頭抱膝縮在椅子裏,背過身子不和他說話。

謝宗立刻去哄,“好阿嵐,我此去一定小心,絕對不受傷!好不好?”

蔣嵐不理會他。

謝宗福至心靈,親親她的耳垂,“我知道我不對,我們才新婚我就離京了。等我回來,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好不好?”

蔣嵐反手把人推開,還是不做聲。

謝宗又道:“等我回來很快的,差不多就到了夏天。回頭我帶你去行宮避暑,那個地方到處都是小河灣,我們一起坐船去摘蓮蓬吃,好不好?”

蔣嵐冷冷瞥他一眼,哼了一聲,賭氣往內殿去了。

謝宗失笑,三兩步追上去,手臂從她腿彎中一抄,把人橫抱進懷裏,“好阿嵐,還生不生氣了?”

“啊呀!你快放我下來!”

“終於肯說話了?”

“快點把我放下來!”

“好嘞!”

謝宗把人丟進軟絨絨的被子裏,俯身噙住了她香軟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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