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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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沈宣懷的聲音,謝宗鬧了個大紅臉,倒是蔣嵐十分淡定,從謝宗懷裏探出個頭來和他打招呼,“大哥哥,你來啦!”

沈宣懷略略頷首,“怎麽樣,好些了沒,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沒有!”昨晚形式緊張,蔣嵐乍一見沈宣懷腦袋一片空白,待反應過來就只有讓他帶他們出去這一個念頭了,而今脫離困境,倒對他的出現越發疑惑,“大哥哥,我好幾年都沒有見過你了,當初下船時明明說好了要來京城找我和舅舅玩的,這幾年都不見你的影子!你怎麽會跑石陽去?”

沈宣懷早就料到她有此一問,淡笑著道:“我受人所托,這幾年東奔西走不消停,這一回道石陽是去找個人,結果剛進城沒多久就看見你了,我瞧情形不是太好,就跟著去探查一番。”

“哦。”蔣嵐不疑有他。

謝宗卻想起五年前上元節的事情,“我好像見過沈大俠。”

“是嗎?不能吧,我平日裏也不往京城走,太子殿下怎麽可能見過我!”

“五年前上元節,我在虞府門前見過沈大俠。”又或是怕沈宣懷想不起來,補充道,“就是忠義侯虞家。”

此言一出,蔣嵐也想起來了,她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我記起來了,我在大街上喊你你還不理我!我和殿下一路追到了虞家門口的牌樓那裏,一轉眼你就不見了。大哥哥,虞家好久都沒人住了,你去虞家做什麽?”

沈宣懷聽聞此言,微微一楞,然後凝神屏息,似乎是在回憶著這一件事,半晌才見他動了動,“哦,我想起來了,是有過這麽一回。那一年倒是打算留在通州,不過不巧,碰見了一位朋友,他父輩受過虞府恩澤,現如今不方便行走,便托我上京祭拜一下恩人。虞家那宅子顯貴,就算長久無人居住,冒然前去也會驚動人,我就尋了個晚上過去祭拜,沒想到還是被你們瞧見了。”

謝宗盯著沈宣懷的眼睛仔細看了一會兒,並無發現任何異樣。蔣嵐更是他說什麽就信什麽,一副“我懂你不必多言”的神情。

可是他心裏就是覺得奇怪,興許是接連兩天都從別人嘴裏聽到了虞家的消息,讓他本能地產生懷疑。虞家沒落了,以前交好的人家大多都不來往了,尤其在舉家遷往老家之後,京門虞府就陷入了死寂。怎麽會這麽巧,他山頭裏隨便碰見一個人,武藝高強,還同蔣嵐上了同一條船,現如今又與虞家有牽扯。

當時聽蔣嵐說,他年紀小還不能想到這些彎彎繞繞,而今參政多年,再次回想起來總覺得是對方故意為之。

再加上昨日這麽巧身入絕境就碰到沈宣懷前來營救,這一舉動似乎更加坐實了謝宗的猜測。

他究竟要做什麽?

謝宗心底閃過疑惑,他動了動嘴唇,剛要張嘴套話,眼尾的餘光瞥見了蔣嵐興意盎然的明艷臉龐,糾結一下,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算了,說起來也是阿嵐的師父,目前有沒有什麽惡意,這麽明著試探到底不顯好。萬一不慎惹惱了阿嵐又是一陣雞飛狗跳,還是先暗中派人留意著,徐徐圖之吧。

***

在營帳中休養兩日,禦駕回宮。

然而刺殺的事情還沒完,回到京城整頓過後,皇帝開始了秋後算賬。

這一次刺殺明顯惹怒了皇帝,眾目睽睽之下太子被劫跑,相當於明晃晃地一個巴掌晾在了皇帝的臉上。皇帝不開心,後果就是徹查嚴辦。謝宗適時添了把火,把話說得模模糊糊引人遐想,“一不小心”就把火引到了漠北那欽身上。

找到罪魁禍首,皇帝立刻發了國書。桑格是個痛快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很快就把那欽的人頭送上,算是平了眾怒。

這件事情就此揭過去,但是沒隔多久,就聽說漠北起了內亂,王室中各親王聯合起來反對桑格的政權,朝廷一分為二,亂得很。不過這些都和遠在京城的人沒有關系了,罪魁禍首謝宗更是自在悠閑,跟著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玩玩,閑暇時逗一逗蔣嵐,上了朝繼續和謝宗相互捅刀子絕不手軟。

沈宣懷在見到那欽人頭入京之後就離開了京城,謝宗暗中派人暗中追蹤。然而沈宣懷江湖上摸爬滾打慣了,對此極為警覺,還沒出京城地界就讓他發現了跟蹤他的禁衛,遂設了個套把人甩開,一晃眼有不見了。

謝宗無計可施,對沈宣懷愈發好奇,不敢再掉以輕心了。

一個月後,京城迎來了一場初雪。

消失了小半年的戚夫子終於在蔣岑侍衛的護送下,成功從女匪手裏贖身,平安抵達京城。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江南雪災的消息。

連續兩年江南地帶風雨不調,雨水下不足,頭一年糧食只是減產,到了今年春天越發嚴重。冬不見雪,春不見雨,連百姓吃水都成了問題,更遑論地裏的莊稼了。好在朝廷及時做出措施,開了平濟倉放糧。這一茬的莊稼算是毀了,好在沒過多久到了梅雨季,天公作美緩解了災情,秋收一部分糧食倒是可以果腹。

不過百姓高興了沒多久,又有出現了新的問題。前些日子降下初雪,原本瑞雪兆豐年是好事情,可耐不住這雪一直下,連個喘氣兒的功夫都沒有,一連下了十天,積雪壓到房屋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損傷慘重。

天災嘛,不可抗力,依照舊例,朝廷要繼續開倉放糧,再命人趕制棉衣,調派各地大夫道災區紡織疫情,再派欽差代君走一圈,以示皇恩浩蕩。

這一回卻有些與眾不同。

戚少雍從江南一路走來,親眼目睹了各地災情的嚴重,也看到了許多貪官汙吏並吞賑災銀兩的事情。他熟讀史書,深知千裏之堤潰於蟻穴的道理,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報了長長的一串名單給謝宗。

次日,謝宗上達天聽,將名字一個不拉的抄給皇帝。

這些官吏,有許多這幾年新考中的,都是一方父母官,其中不乏翰陽書院走出去的,謝宗和戚少雍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報上去。

結果顯而易見,龍顏大怒。皇帝即刻立案令派欽差南下查案,又使大將軍錢業帶兵做督查。

欽差是五年前高中的那位狀元,戚少雍的學生,錢業是從溫侯手下摸爬滾打一路爬上去的。

一邊一個,不偏不向,看上去倒是公平。

朝堂之上暗湧洶洶,在一場又一場的大雪中,新年過去。

三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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