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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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格太陽穴突突直跳,不過須臾就平覆了心境,深吸一口氣道:“五十萬大軍又怎麽樣,太子殿下以為我會怕這個?哼,我漠北男兒個個驍勇善戰,何懼戰死!倒是貴國,今非昔比。”他語氣有意無意帶了些鄙夷,“一個小小的遼東就把整個虞家給折進去了,這虧得還是簪纓名門,要是換了別國,還不早早就投降了!”

謝宗少年心性,聽他這麽貶低虞家,登時就沈下臉,“你大可以試試,究竟會鹿死誰手!”

“好,我等著。”桑格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前襟, “到那時,我就先殺了你祭旗。”

他留下這一句話,也不去管另二人是什麽臉色,步履從容開門離開。

門扇一開一合,桑格走到陽光下,緩緩瞇起眼睛,神色不覆之前輕松。

一親信過來,問:“可汗,大齊朝廷那邊派了許多人過來,現在該怎麽辦?”

“多找幾波人分開跑,遼東、西川多幾條路搞個迷魂陣,等入了夜就綁了他們回王庭。”

“可汗真要把他們帶走?萬一大齊皇帝不同意換地,真的要和大齊開戰?軍隊裏大多聽那欽的,要是讓他上戰場,恐怕對可汗不利。”

那欽是桑格的叔父,老可汗在位時對他多加依仗,因此地位超凡。自老可汗死後,他借著先前的威望把兵權攏到手裏,現在漠北,不管是桑格還是他四個哥哥,都不敢輕易動他,也因此那欽行事越來越肆無忌憚,越發不把桑格放在眼裏。這一回,桑格就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兵行險招綁了謝宗。剛才被謝宗這麽一點,他頭腦清醒不少。

他之前把事情想的太過簡單,眼下漠北內憂層出不窮,不能再引起外患。可現在的問題是,已經把人綁了,就這麽放回去也不合適,只能帶著一起先離開再說。

念及此,桑格心一橫,發狠道:“回頭先和大齊太子談,想辦法讓他與我們合作。如果談不攏,實在拖不住大齊朝廷,就直接把這小子宰了!人一死,管他們怎麽說。這小太子有一句話是說對了,大齊皇帝又不止他一個兒子,犯不上為了個死人大動幹戈。”

***

門中,蔣嵐趴在扇葉上聽了一會兒,將外面的談話模模糊糊聽個大概,回頭朝謝宗道:“桑格準備要殺你!”

謝宗對此並不意外,“等天黑了,你找個機會逃出去。這裏是大齊境內,他們不敢明目張膽的搜人,你尋個地方躲起來,明日城門一開想辦法混出去。”

“那你呢?”

“我傷得嚴重,跑不出去。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如今漠北分崩離析,各勢力盤踞交錯,桑格可汗的位置根本不牢靠。我是大齊儲君,即使換不了七座城也另有利可圖,一時半會兒不會動手。倒是你,他動不了我多半會拿你撒氣,我現在受了傷,護不住你。”

蔣嵐急道:“可是萬一我走了,他反過來拿你撒氣怎麽辦?”

“這個你不必擔心,桑格太張揚了,現如今進退兩難,在大齊多待一會兒都得提著腦袋,這會子他可巴不得趕緊回漠北。”謝宗抓起蔣嵐的手放在心口捂住,“阿嵐,不管怎麽樣,咱們能走一個是一個。你出去後還能去報信,給救咱們的人引路。”

蔣嵐斟酌了一下利弊,點頭,“行,天黑我見機行事。”

她說完,目光觸及到床頭上的瓶瓶罐罐,嘆了口氣,“殿下,你傷口還疼不疼?現在時候還早,你要不躺下一歇養養精神?”

剛才顛簸一路,又強打起精神和桑格斡旋,這會兒已是強弩之末,也沒客氣,讓蔣嵐扶著他躺好,闔目沈沈睡去。

他這一覺睡得有些久,直到太陽落山,小院裏有人來來回回奔波不停,蔣嵐聽著不大對勁,便伸手把他晃醒了。

謝宗睜開眼睛,先是一懵,而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哪裏,他有些吃力地撐起身體,“出什麽事了?”

“不大妙,他們好像現在就要走。”

“走?”謝宗剛醒,腦子還不甚清楚,怔了一陣才轉過彎來,“是了,估計他們白天是怕自己行蹤暴露太快,才壓到晚上兼程。”

他緊跟著壓低聲音,“不怕他們動,跑就好說了。他們目的不在你,不會花很多心思在你身上。待會兒不管怎麽樣,你先逃出去再說。”

“嗯,我會見機行事。”

他二人剛商量完,寂靜了一個後晌的門又一次被人推開,一個面色黧黑的高猛漢子端了兩盤涼拌黃瓜進來,語調生硬道:“趕緊吃,吃完了好上路。”

謝宗&蔣嵐:“……”

“這個上路,應該就是字面上的上路吧。”蔣嵐不確信地看向謝宗,她是真怕這桑格發起瘋來不管不顧就一刀下去把人結果了。

謝宗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不動聲色地把她頭上的銀簪取下來,塞到她的手裏。

蔣嵐心有所感,把手縮到袖子裏,起身朝那漢子走過去。她眼睛往那兩盤菜上一瞥,露出了嫌棄的表情,“餵,我們好歹也算是貴客,就不能給我們吃一口熱飯!”

那漢子聽了豎起眉毛不悅道:“有的吃就不錯了,你還挑三——”

一句話沒說完,他驀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脖子。

一道深深的裂紋幾乎割去了大半個脖子,他張了張嘴想喊人,但是已經說不出話來,厚重的身體筆直地向後栽倒。

“快走!”謝宗過來推了蔣嵐一把,帶著她一起出了門。

門口看守的人突然見他們闖出來,立即拔出腰間的佩刀。謝宗眼疾手快一腳又給他踢回劍鞘,一只手把蔣嵐往南墻推,“跳墻,趕緊走!越遠越好,我攔住他們!”

這裏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屋裏的其他人,桑格從正屋裏冒出來,黑著臉朝左右打了個手勢,“拿下!”

蔣嵐見勢,一咬牙,轉頭拼勁力氣悶頭跑。

謝宗只身替蔣嵐善後,奪了一把刀與來人糾纏在一起。但畢竟寡不敵眾,很快就被圍住,一群人分出了幾個去追蔣嵐。

蔣嵐已經跑到了墻根,足尖借力剛爬了半個墻,不巧外邊翻出一個人來,沖著蔣嵐的腦袋就砸下去。

她被砸了個嚴實,就地一滾才沒有被那人踩住。

“蔣嵐?”那人看見滾了一身泥塵灰頭土臉的蔣嵐,語氣略微顯得驚訝。

蔣嵐擡頭一看,不由大喜,“大哥哥!你來啦!”

來人一身竹青色勁裝,腰環佩劍,正是許久不見的沈宣懷。

說話間,追兵已至來不及敘舊,沈宣懷拔劍就砍了兩個腦袋,迎了上去,並抽空回頭朝蔣嵐道:“你站在此地不要動,我……算了,你還是替我拖一拖他們,我去救太子。”

事發突然,蔣嵐也顧不得問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又是如何得知太子有難,聽了他的話騰地爬起來,撿起地上一柄劍在沈宣懷身邊撕開一道血路。

沈宣懷的武功本身在蔣嵐之上,又有她在一旁協助,很快就殺到了謝宗身邊。而此時謝宗身上又掛了新彩,肩膀上的傷口也崩開滲出了血。

桑格自不會教他們輕易跑了,拔出腰刀加入廝殺。

沈宣懷知來者不善,搭過謝宗的肩膀推到蔣嵐懷裏,“保護殿下!”

蔣嵐得令,腳底抹油似得拉著謝宗就往墻根跑,中途竟又斬了兩個攔路的人。

“敢壞我事!”桑格眸色深沈,如黑雲壓城。他觀沈宣懷單槍匹馬竟也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不敢掉以輕心,暗中運氣匯入掌中,彎刀冷刃瑟瑟作響。

成敗在此一擊。

沈宣懷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忽然叫停,“等一下!”

桑格一楞。

沈宣懷見他這麽聽話,咧開嘴笑容燦爛,而後靜寂的夜空上猛地一聲吼,“來人啦!走水啦!快來救火啦!”

喊完他還覺得不過癮,雙手撐在嘴邊又叫了一遍,“快來人吶!起火啦!火燒屁股啦!”

夜深人靜,秋風把聲音送去很遠,很快就聽見大街小巷人們奔走相問——

“走水了?”

“哪裏起火了?”

“不知道啊!”

“聽聲音好像是那邊,走過去看看去。”

聲音由遠及近,桑格恨得牙癢,“殺!一個都不留!”

沈宣懷“哈哈”笑了兩聲,身形一轉就跑到蔣嵐身邊,幫她扶住太子,“你自己玩吧,恕不奉陪!”

語畢提氣腳下一點躍上墻頭,消失前朝朝蔣嵐支了一句,“丫頭,跟上!”

“好嘞!”

見謝宗已經脫離困境,蔣嵐心底一塊大石頭放下了,踩著墻隨即也爬上墻頭。

外面巷子裏有不少出來探查火情的百姓,桑格若不想身份暴露,這會子不可能出來捉人,只要跳出這堵墻他們就都安全了。

蔣嵐想得很好,她剛在墻上踩實了,突然腳腕一緊,低頭看腳腕被一條鞭子鎖住,鞭子那頭,桑格赤著一雙眼活脫要撕了她。

而在她前方,沈宣懷已經扶著謝宗到了巷口。謝宗沒等到她追上來,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她被一鞭鎖住不得脫身。

“阿嵐!”

蔣嵐暗道不妙,用力一掙,差點被鞭子帶倒,她順勢翻刀把鞭子割斷,反借力縱身往外躍。

電光火石間,桑格已經追到她身邊,在她剛往前伸腳之際,在她肩膀上一勾。

於是乎,蔣嵐今晚上第二次從墻頭上砸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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