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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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宗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靜默一瞬,道:“自然是在意的。朝中有勢力相助,會讓我少走一些彎路,甚至有的時候還能得父皇高看一眼,而子嗣可以讓我免除後顧之憂。於我而言,這二者都是極為有利的,我心裏當然在意。”

蔣嵐聽罷,心裏五味雜陳。

這些年,她與謝宗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謝宗無事不順著她。小時候她隨口抱怨不願謝宗與其他女孩說笑,他便從此潔身自好,時刻顧及著蔣嵐,從不逾矩半分。哪怕今年一十七歲,身邊也無通房侍妾。

但是現在沒有不等於以後沒有,聯姻是鞏固朝中勢力極為便捷的一個方式,既得一個美嬌娘,又能使自己如虎添翼,天下沒有幾個男人不動心。想到這裏,她問:“以後你也會納側妃?”

“我不會。”謝宗語氣極為堅定。

他打開雙手,把蔣嵐纖白如玉的手掌合攏在掌心中,半攬著她靠坐在一起,“阿嵐於我而言不一樣。我七歲時就認識你,到今年整整十年。當年母後是為蔣家的權勢才為我定下這一門婚約,可我不是因為這個才娶你。”

他全身註視著蔣嵐白皙細膩的臉頰,微笑道:“阿嵐,我心悅你,才心肝情願陪你長大,想娶你為妻,將來我們還會有孩子。我們的孩子,也絕不是為了權利而生,沒有那麽多算計。不論男孩還是姑娘,都只因為父母彼此戀慕才來到這個世上。”

蔣嵐心裏像是被春風抓過,開出了漫山遍野的花,笑容便不自覺地咧開。她把手抽出來,輕輕在謝宗手背上一拍,“油嘴滑舌,誰知道你守不守信用!”

“阿嵐,從小到大,我從來不騙你。”謝宗低頭,嘴唇擦著耳鬢緩過,留下一行灼熱的溫度,“權利,地位,我可以自己一步步掙回來。與大臣聯姻固然可以使我省許多力氣,但福兮禍之所倚,焉知將來不會為此所掣肘。再者說,我費了好大力氣才等著你從那麽一小團長大,怎麽舍得你受一點委屈。阿嵐,你等著看,好男兒一諾千金,我謝宗說到做到。”

蔣嵐皮膚微微戰栗,心頭如擂鼓般咚咚作響。她偏頭躲開,深吸一口氣平覆下來,“好,我且等著看。”

***

秋狝耗時兩月,很快就接近尾聲。

臨近打道回府的日子,蔣嵐倒如初來時一般,越發愛往林子裏鉆。到這時候也不為打獵,她貪戀這一片山水逍遙,畢竟明年這個時候她已經嫁入東宮,再沒有現在這般自在的時候,何時能再來一回還是個未知數。

謝宗知她秉性,由著她去,不受傳召的時候也跟著她一道玩,竟也在這深山老林裏尋了幾處好景致。

這一日他們依舊牽了馬往山林去,前天他們遇見了一片楓葉林,未來得及細細賞玩謝宗就被皇帝叫回去了。正好今日無事,蔣嵐又把謝宗拽來。

漫山紅葉,層林盡染。

蔣嵐放緩了步子林中漫步,時不時將自己喜歡的樹木枝葉指給謝宗看。謝宗點頭應著,落後於蔣嵐一步,一路走來,擇了不少不知名的小花與落下的楓葉。等到蔣嵐看累了準備尋個地方歇著,他已經編好了一個花環,給蔣嵐戴在烏雲潑墨般的發間。

四目相對,溫情脈脈。

變故就發生在此一瞬間。

箭矢破空而來,沖破楓林中如血的葉子,筆直地朝著謝宗門面射過來。

謝宗敏銳地感覺到空氣的波動,朝右一側身,那箭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去,留下一道血線。

“有刺客!保護殿下!”

周遭侍衛立刻拔劍,以肉身為盾,把謝宗與蔣嵐護在內層。

幾乎是擦著話音,又一陣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侍衛忙揮劍抵抗,但敵暗我明,他們就是一群活靶子,一下子就折損了大半人。

侍衛長也發覺出不對,立刻道:“趕緊護送殿下離開這裏!”

不過敵人不會留給他們機會,下一刻從四周跳出來一群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朝這邊砍過來,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沖著謝宗而來。

兩方陷入混戰。

這裏是山林腹地,與駐紮的營帳隔了好遠的路,打鬥聲根本傳不過去,要等那邊收到消息來尋,恐怕只能來收屍了。

謝宗劈手奪下一把劍,削斷一刺客的手臂,滾燙的鮮血濺到他臉上也渾然不覺。

蔣嵐赤手空拳扭斷了一人的脖子,與謝宗挨在一起,道:“對方有備而來,這樣耗下去不行!”

“馬!咱們有馬,先走為上!”謝宗小拇指放入口中吹響一哨,登時棗紅大馬踏著血色噠噠跑來。

“上馬回營,不要戀戰!”

謝宗發出命令,自己帶著蔣嵐上了同一匹馬。其他侍衛得令,也紛紛尋了馬屁護送在左右。

眼看就要殺出重圍,淩空又射出一支箭,勢如破竹紮進謝宗坐下馬屁股裏。

紅馬吃痛,豎起前蹄戚哀嘶鳴。謝宗眼疾手快抓住馬韁,才堪堪穩住二人身體不至於被摔下去。

但情形也不容樂觀,受傷的紅馬失了控,撒開四個蹄子就往山林更深處跑去,疾步如飛,很快就把侍衛落了老遠。

刺客卻死死咬住了他們,也不知這些刺客的馬是個什麽品種,速度與那發了瘋的紅馬不相上下。

謝宗與蔣嵐手無寸鐵,被人拿住就是個死,只能不停策馬向前。

為首的刺客在馬上穩定自如,從箭筒中抽出箭,張弓引矢,朝謝宗的後背心刺去。

謝宗感應到破空之聲,可他前面坐著蔣嵐,不能躲,遂環著蔣嵐矮身一避。只聞他一聲悶哼,那箭刺進他肩膀中。雖沒有傷及要害,但流血不止,觸目驚心。

刺客一擊得中,剛要大笑,又眼尖看到前方已是無路再往前就是萬仞懸崖。他又搭上一箭,這一回瞄準了他們身下的馬。

紅馬又挨一箭,力竭聲嘶倒在地上。謝宗護著蔣嵐就地一滾,折斷了身後箭羽。

謝宗失血過多,連嘴唇也褪去了顏色,只剩一片慘白。

“殿下!”蔣嵐從地上爬起來,看到謝宗的傷口,心涼了半截,連忙撕了袖子去捂。

謝宗制止住,反手抓著她起來,“我不要緊,趕緊走!”

追兵轉眼即至。

二人相互攙扶跑了沒多遠,就看到前面的懸崖。深淵往下一眼看不到邊,蔣嵐踢了一顆石子下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太子殿下,我家主人請你前去做客。”

刺客策馬降低速度,緩緩朝他們過來。

蔣嵐擋在謝宗前面,像護崽的母雞一樣,張開罵道:“我請你家主人去死!狗東西!敢動殿下我宰了你!”

說著踢起一塊石子到手裏,手腕一翻,以迅雷之勢打住那刺客的雙眼。他嘴角還噙著得意的笑,未料見這等變故,捂住眼睛撕心裂肺嚎起來。

“啊啊啊!我的眼睛!啊啊啊啊!!”

其他人立馬警戒,已有人搭上弓箭瞄向蔣嵐。

“我們主人只是想請殿下前往一敘,無意傷殿下性命。前方是懸崖絕壁,殿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敵方未明,謝宗重傷在身,不敢輕舉妄動。

蔣嵐回頭看了一眼懸崖,道:“話本上說,窮途末路遇見這樣的懸崖,跳下去一定有奇遇。底下不是有避世隱居的高人,就是有什麽武功秘籍鎮國之寶。要不……”

謝宗定定看了她兩眼,回頭就朝刺客道:“好,我跟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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