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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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著規矩,列坐應該按照住客長幼的順序來。不過這地方是荒郊野地,沒有主人,幾個書院自然也不分什麽長幼,於是就在座位上排了號,各人抽號入座,每隔五輪重新抽牌換一次座位。因為今日來了許多女眷,又特意將男女分開,相對而坐。這個排位十分公平,眾人並無異議。

謝宗帶著其他三人趕過來的時候,大家已經舉行了一輪,有三人作出了詩,正次序傳看。

見謝宗來了,眾人紛紛起身。他不願因自己的身份拘束大家掃興,所以尋了最末尾的座位與蔣岑一道坐下,二公主則拉著蔣嵐去找徐家的小姐們一起坐。

一落座,他才發現正對面坐著的竟是剛才在街上出手救人的女孩。

姑娘見到謝宗,點漆似得的眼眸中有分明驚愕,忙斂衽跪在席上,“不知太子駕到,臣女無意冒犯,請太子恕罪。”

謝宗聽她自稱臣女,思忖有頃問:“你是誰家的小姐?”

“臣女姓單,家父中郎將單懷英。”單雲秋不卑不亢道。

她這麽一說,謝宗倒想起來了。前些日子在議政堂聽中書令大人說過,這位單將軍駐守定州,三年內肅清了定州境內的海匪,保護往來船只行走安穩,極大促進了海口貿易。而且皇帝說單將軍水戰頗為了得,如今邢國公年邁,皇帝有意提拔他接手徐家的水師。

“單將軍驍勇,也難怪單小姐年紀淺淺武功這麽了得。”

單元秋聽他這麽說,腮邊暈開淡淡緋色,赧然低下頭,“殿下說笑了,只是些粗鄙功夫,上不得臺面的。”

這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加上單雲秋羞赧的姿態,落在別人眼中就換了樣子。坐席上有不少翰陽書院的人,其中不乏認得蔣嵐的,目光都在三個半大孩子間逡巡,端著看好戲。

雖說蔣岑沒事就愛招惹蔣嵐,但畢竟是親姐弟,並不樂意別人看她笑話,當下就黑了臉。他左右張望一番,在上游一個拐角處發現了蔣嵐的身影。那是徐家幾位小姐的坐席,離這邊有些遠,而且被幾根竹子擋住視線,根本看不到這裏,不過在蔣岑這個角度到可以隱約看見她在津津有味地吃東西。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早晚吃成大胖子,到時候有你哭的!”蔣岑恨鐵不成鋼。

“你嘀咕什麽呢?”謝宗聽到動靜問。

蔣岑眼珠轉了轉,“殿下咱們換個位子吧,這地方太偏僻了。”

“不礙事的,左右過一陣又要重新抽簽。”既是出來游玩,謝宗不欲擺架子。蔣岑見謝宗意志堅定勸說不動,只好作罷,回頭又往蔣嵐那邊瞟,盼望著她能註意到這邊,哪料他眼睛都要斜了也沒能影響她分毫,不由垂頭喪氣。

上游此時開始鳴鑼,緊跟著樂伎的琴音也陡然加快,第二輪流觴開始。

盛酒用的器皿叫做羽觴,是一個橢圓形的木碗,兩邊鑿出一雙耳,底端和緩寬大,可以在水面上平穩流動。盛滿酒的羽觴順水而下,在幾個拐角處都沒能打旋兒擱淺,一路平穩向下,在轉過最後一個彎後,在謝宗跟前繞了一圈,穩穩停在了單雲秋的席位前。

單雲秋幹脆利索地彎腰從水中撈起來羽觴,一飲而盡。大家看她小小年紀如此灑脫豪邁,紛紛點頭稱讚,謝宗瞳仁中也是難得露出欣賞。

飲酒之後,便是賦詩。她稍加思索提筆一揮而就,立刻就有侍女捧著她的詩作呈上去。

因為參加宴飲的為太子居尊,就率先呈給謝宗看。

單雲秋出身將門,詩詞歌賦一點也不遜色於旁的貴女,謝宗在書院裏也和其他學子鬥過幾場詩,眼下單雲秋的這一首甚至在他們許多人之上。

不過這也是他自己的思量,並沒有點評什麽,轉而把詩遞給其他人傳看。

蔣岑不是很會作詩,不過見紙上字跡工整,娟秀中暗含著淩厲氣勢,就自覺矮了幾截,心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這個蔣嵐除了會吃飯睡覺找他麻煩,簡直一無是處。他雙手托腮很憂郁地想著,京城閨秀那麽多,隨便拎出一個都比蔣嵐精通詞賦,而且性格溫柔,再這麽下去太子一定會嫌棄她的,這可怎麽辦。

想到這裏,蔣岑像個小老頭似得扶著額頭嘆氣。

謝宗問:“怎麽了,好好的嘆什麽氣?”

“你不懂,我真是為這個家操碎了心。”蔣岑更加郁悶了。

謝宗感到莫名其妙,往他嘴裏塞了一個紅棗,“怎麽還說起昏話了,吃幾顆棗去去邪氣。”

與此同時,單雲秋的詩作已經傳閱了一圈,得到了大家不菲的評價,行文流暢不說,遣詞造句十分有靈氣,更加高看她。

眾人都在對這首詩議論紛紛,總算是驚動了蔣嵐。她從竹子後面探出個腦袋,一瞧竟是街上遇上的熟人,立刻去扯二公主得到袖子,“公主快看,是今天碰見的那個姐姐!”

她這麽一說,席上的幾個姑娘都好奇起來。徐晏華是徐家幾個小姐中唯一和她相熟的,便先問:“什麽姐姐?”

二公主也扒拉著竹子看過去,回頭和徐晏華把事情說了。

“竟有這麽巧的事情?”徐晏華第一反應就是懷疑。她自小見得手段多了,並不相信世上種種巧合,而且她順著二公主視線看過去,首先看到的是太子謝宗,更加坐實了心底的猜測,語氣便有些不快,“我怎麽覺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蔣嵐一怔,聽到了心裏。這一句兩天前謝宗剛剛教過,並告訴她引申義意為另有所圖。

另有所圖……她圖什麽?

二公主恰如其時地插嘴,“這麽一說還真是,我好像覺得她眼睛一直往三哥哥身上瞟。”

也不知是不是她倆的話背地裏作祟,蔣嵐再往那邊看時,見單雲秋正稍稍向前傾著身子和謝宗說話。

少女瑰姿艷逸,舉手投足優雅大方,對面少年眉目清朗,端坐在席間,矜貴而內斂。二人與遠近的山水園林相合,勾勒出一副盛景,美不勝收。

這一幕落在蔣嵐眼裏就有些刺眼,她胸臆間升騰起一團烈焰刮雜,恨不得起來和人打一架出出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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