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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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宮裏來的沈嬤嬤餵了兩天,雖然也沒用藥,蔣嵐的臉色明顯好了不少。

聽說戚少雍來了,她在屋子裏就坐不住,逮著空就往外頭鉆,好幾個丫鬟好說歹說才把他勸回屋子裏,又時不時防備著她往外跑,一刻也不敢把眼睛移開。好在沒過多久,戚少雍就過來了。

“舅舅好。”

“好,好。”戚少雍進門就把蔣嵐起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大半年不見,我們阿嵐個子又長高了,也變俊了!”

蔣嵐聽他誇自己,自己捂著臉呵呵笑了起來。

戚少雍又問:“聽你爹娘說你病了好長時間,怎麽樣,可好些了嗎?”

“我已經好啦,可是我娘說我還得養著,不許我出門去。舅舅,我還想去書院裏念書呢!”

“去書院念書?”戚少雍說著便笑出聲,“丫頭,這話以後可別當著人的面說。你去了才一天,就病成這個樣子。前些日子這又是請太醫,又是抓藥的,可把趙國公給嚇壞了,如今都不敢輕易操練那幫小子們了。好丫頭,趙國公一個老人家不容易,你就行行好,高擡貴手饒他一馬吧!”

蔣嵐不樂意了,掙紮著從他身上下來,“舅舅你不好,我不喜歡你了!”

“那敢情好,你不喜歡我,我也不把從濟州帶的東西給你。我可走了?”

蔣嵐不禁逗,轉手就抓住戚少雍的袖子,興致勃勃的問,“什麽東西?舅舅,你給我帶了什麽好東西來!”

戚少雍由著她問,就是不說。

蔣嵐急得跳腳,央求道:“好舅舅,你快告訴我吧!好舅舅!好舅舅!我最喜歡你啦!”

“就你機靈!”戚少雍屈指在蔣嵐腦門兒上彈了他,然後牽著她往屋裏頭坐下。

旋即,他把屋子裏伺候的丫鬟都打發出去,從懷裏神秘兮兮掏出一張紙來,遞給蔣嵐。

“這是什麽?”蔣嵐認識的字不多,這一張紙上的字寫得又潦草,她翻來正去看了好多遍,也沒認出來幾個。

戚少雍擡手揪著她耳朵過來,附在她耳邊道,“我悄悄告訴你,你可別跟別人說。”

蔣嵐用力點了點頭。

“這是我在濟州時,一位道長給我的一張方子。按這方子抓藥,連著吃七天就能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這話太匪夷所思,蔣嵐直接叫出聲來。

“小祖宗,你小聲點兒!”戚少雍捂住蔣嵐的嘴,“這事兒你也嚷嚷得人盡皆知不成!”

蔣嵐向他投去懷疑的目光,“我怎麽有點不相信呢?”

“你什麽意思啊!你可是我親外甥女,我這個做舅舅的還能騙你不成!你想想,之前我騙過你嗎!”

“騙過呀。”蔣嵐控訴道,“就在你去濟州之前,你說你在城外的沈雲山上看見了仙女呢!結果呢,那座山我爬了沒有十次也有八次,哪一回看見仙女了!”

戚少雍沒料到她還能記得這一茬,有些尷尬地笑了,“那是舅舅逗你玩兒呢!不能叫騙,小孩子家家的別亂說。”

“你不誠實,我爹娘說了,說話不誠實那就叫騙。”

“行吧行吧,既然你不相信我,那這方子你也別看了。”說著,戚少雍從蔣嵐手裏把藥方抽出來,“這年頭啊,好心沒好報!我得了這方子可是誰都沒給,你是第一個,結果你就這麽對我。我的心啊,是涼透嘍!”

蔣嵐看戚少雍臉上受傷的神情不似作假,原本是不信的,現下卻信了六七,腆著一張笑臉好言好氣勸道,“好舅舅,我不懂事,您別和我一般見識!您是我舅舅,我的親舅舅,您說的話我怎麽敢不聽呢!”

戚少雍擺了擺手,“得了吧,剛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好舅舅,你就讓我看一眼,再看一眼那個方子!”蔣嵐使勁兒晃著戚少雍的身體撒嬌道。

蔣嵐雖然生病了,力氣也不小,先下抓著戚少雍胳膊上的肉,把人捏得生疼。

他也不敢叫出聲,只能悄悄使力把胳膊抽出來,一邊疼得齜牙咧嘴,一邊向她妥協,“行行行,我是怕了你了!不過咱們可先說好,看可以,看完之後還得給我。”

“可是你剛才不是說要送給我嗎?”蔣嵐登時皺起眉毛,一臉“你看看你又騙我,虧得我還相信你”的小表情,無聲控訴。

戚少雍臉不紅心不跳,“這是仙家的方子,可不能隨意外傳,你小孩兒家萬一擱忘了地方可怎麽辦。再說了,稍有不慎流落到歹人手裏,那是要出大亂子的!”

“那怎麽辦?”

“好說呀!你告訴我,你想不想長生不老?”

“想啊!”

“想,那就待會兒收拾東西跟我回家。我們悄悄地把藥配好,悄悄地喝下去,誰也不知道。這樣豈不是很好?”

蔣嵐面露猶疑,“不太好吧。那爹和娘怎麽辦?還有大弟弟二弟弟,還有外公,我也想讓他們長生不老啊。”

稚子的話如金石之聲,一字一句都透著天真純善,戚少雍聽在心裏十分感動,伸手又捏了捏蔣嵐的臉頰,“好丫頭,不枉大家夥這麽疼你,這樣的好事都記著大家!”

“那我就去跟爹娘說。”

“哎哎哎這可不行!”戚少雍連忙把往外跑的小人兒攔住,急中生智,“這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咱們先替他試一試。喝下去,等過上兩三年感覺身上沒有什麽壞處,再告訴他們,行不行?”

“哦——”蔣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你也不知道這個方子是真是假,想要拿我去試藥呢,你看,這不是讓我給問出來了吧!”

戚少雍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腦門兒,“我數三個數,你跟不跟我走?”

“走,當然走了!這種好事怎麽能沒我!”

舅甥二人一拍即合,狼狽為奸,勾搭著就回戚家了。

戚氏還有些不放心,蔣淵勸道:“少雍也不小了,做什麽他心裏有數。阿嵐也能跑會跳的,不會出什麽事的。”

“你是不知道,我看見少雍領著兩個孩子玩兒,這眼皮就跳個不停。”戚氏揉了揉太陽穴,頭疼道,“他怎麽會突然從濟州回來,你問了沒有?”

“問了,他沒說。”

“我一猜他就不敢說!”戚氏冷笑道。

蔣淵挑眉,“怎麽著,你知道?他和你說了?”

“怎麽可能,他哪有那膽子!是爹,看他突然就回來了,問他什麽也不吭聲,特意派人去濟州查了,又讓人捎信給我。他哪是不願意在濟州教學啊,是人家不讓他教,把他給辭了!”

“好端端的,為什麽會辭退他?少雍平日裏看著雖然有些荒誕,可也是實打實的狀元,還是我朝最年輕的狀元。怎麽,他們書院難道真的是臥虎藏龍,連狀元都不放在眼裏?”

“行了吧,你可別給他臉上貼金,他豈只是有些荒誕!”戚氏著重強調著“有些”二字,敲了敲桌子,“他教得那些學生都是正兒八經的舉子,來年可都是要參加春闈考進士的。他倒好,到了書院,不好好的給人家講經,悶著頭給人家講《周易》!”

“……《周易》?”

“可不是!你說他講《周易》也便罷了,這好歹也算是五經之一,誰知道他越來越過分,到了年前畢院之前,居然開始給人家講小乘佛經!你看看他辦的這叫什麽事兒!人家可是考進士的學生,又不是要剃頭當和尚,好端端給人家講佛經,這不是找揍嘛!也虧得人家山長脾氣好,不跟他一般見識,要是換了我非給他骨頭給打斷不可!”

蔣淵忍了忍,把挑起的嘴角壓下去,寬慰道:“他現在不是已經回來了,岳父大人跟前總會收斂一些。畢竟是年輕人嘛,以後就好了,慢慢來。我聽少雍說了,岳父大人讓他先在翰陽書院教算學,我覺著可以。這樣一來可讓他逐步接手書院的事務,岳父大人也可以早些退下來,頤養天年。”

“你想得到好,就他那模子還教算學!”戚氏氣笑,“不是我看輕了他,他連自己有幾根手指頭都不一定能數清。還教算學,沒得帶壞人家孩子!”

“話不能這麽說,少雍好歹是個狀元,比你我二人總強多了吧。”

“古往今來,我也沒見有哪個狀元把小乘佛經鉆研得那麽通透!哎呀算了算了,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戚氏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我現在就盼著他能老實些,別再多生是非。都這麽大的人了,早點娶個妻子安定下來。總這麽飄著,爹雖然嘴上不說,心裏也不好受。”

“會的,會的。不著急,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旁人急也急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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