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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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秋風颯颯。

林欣挽著陸淵走在墓園的小路上,天雖放晴了, 地面還是濕漉漉的,走起來刷刷刷地響。

林欣一言不語,望著葉子簌簌飄落, 黃綠相間悵然鋪了一地。

這條路,她形單影只走了無數次。初春的時候, 偶爾能見到幾株稀稀落落的垂絲海棠蕭寂地開著,夏天則是蔥蔥郁郁, 陽光被擋得嚴嚴實實, 陰森感悄然而發,冬天則寒意料峭, 風刮得人眼睛發疼。

黑色墓碑, 白色正楷, 彩色照片已經褪色。

林欣彎腰,從袋子裏拿出香燭,纖細柔白的指尖撚過橙黃的香, 專心致志地數數量。

東西是在墓園門口買的,規矩是小賣部阿姨教的, 她不迷信,也從不在意各種各樣的繁文縟節, 但在爸爸這件事上,她願意敬畏傳統一回。

陸淵把花束放上去,接過她手中的香, “我來。”

小姑娘虔誠的模樣,格外讓人心疼。

林欣望著煙霧裊裊升上,眼睛被醺的水汪汪的一片,思緒開始飄忽。

小學三年級,有次寫作文,題目是爸爸媽媽帶我去旅行。爸爸工作忙,秦慕青很少著家,林欣對著題目發呆,家附近的公園櫻花正好開了,她隨便杜撰了一篇賞櫻,被老師當範文讀。

“櫻花有什麽好看的,我家小區裏全是,欣欣你爸媽不帶你出門嗎?”

“我爸媽帶我去四川看滾滾,圓嘟嘟的,好可愛。”

“我爸媽帶我去西北看駱駝了。”

同學覺得索然,語文課變成了炫耀課。

林欣氣鼓鼓回家,那個周末,她醒來時就在雲霄上,爸爸帶著她工作,飛了一趟來回澳洲的航班,帶她去看了可愛的小企鵝。

自那以後,林欣的周末和假期經常都在飛機上度過,爸爸陪著她,不知不覺帶她路過了全世界。

香燭的味道有些嗆,林欣輕輕咳了咳,恍然回神,目光定格回墓碑那張褪色的照片上。

那個無條件寵她慣她,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男人早就不在了。

爸爸走的那天晚上,醫生出了手術室搖搖頭,她沖進去,爸爸手使不上力,直直地盯著她,眼神哀傷又執著,嘴裏出了血,唇在動,卻發不出聲音。

那個眼神像緊箍咒刻在她頭上,讓她畢生懊悔。每每來到墓園,她都會想,當時爸爸說的是什麽,會不會原諒她的不成熟不克制。

無數遍的回想,不久前,她終於想通了,爸爸不是怪她,臨走時的嘴型是在斷斷續續兩個字:保護。

爸爸走的不安心,離開了,就不能再保護她。

墓園莊重冷寂,風徐徐拂過,裊裊白煙被吹得繚亂。

林欣眼眶一熱,拉住身旁男人的手,“爸爸,現在有人保護我了。”

陸淵握緊她,十指相扣,“叔叔,謝謝你給了我這麽好的禮物,我會珍惜她,一輩子對她好。”

林欣歪頭看他,他眉眼微垂,沈靜地看著墓碑,落日的餘暉暈染在他側顏,俊俏的輪廓被打磨得柔和動人,清眸鋪了層碎光,像粼粼的湖泊,安寧靜好。

他很少說這麽煽情的話。

林欣靠在他肩上,唇角彎起很淺的弧度。

爸爸,他很好,和你一樣寵我。

一炷香燒完,天色開始漸漸暗下,陸淵摟緊衣衫單薄的女人出了墓園。

一周後。

高架擁擠不堪,車子堵在一片紅彤彤的尾燈裏,龜速前行。

周末了,林欣先開車去機場,接剛剛出差回來的男朋友,然後帶人直奔蘇城的姑姑家。

百無聊賴,林欣打開電臺。

女主播甜美的聲音不急不緩:“經歷了車.震門和拍照門之後,日前唐瑤瑤又出了新的狀況,涉嫌故意謀殺繼姐,她把不會游泳的姐姐推到水中,現場有人自拍,不小心抓到這一幕,證據指向明顯,唐瑤瑤得知後在寓所割腕,幸虧她住的是多人間,也就是我們平時說的群租,室友發現才撿回一命……”

林欣唇角微壓,握了握方向盤。

女主播還在繼續:“這本是個普通的法治新聞,但因為唐瑤瑤曾是當紅女星,引起了網友的熱烈討論。一部分網友忿忿不平,拍照門事件裏,唐瑤瑤的所為導致姐姐差點墜樓身亡,但由於她當時未成年才得以減輕懲罰,可法外有情並沒有感動她,反而讓她變本加厲。這就是一出活生生的保護小壞蛋讓她茁壯成長為大壞蛋的戲碼。”

“有專家認為,唐瑤瑤曾經是公眾人物,影響過於惡劣,按照慣例,官方會給出最高量刑……”

林欣換了臺,打開窗,輕輕呼了一口氣。

清透的陽光撲面映進來。

電臺在放歌,是她表弟肖航唱的Rap,肖航參加的綜藝火了,他拿到前三名,現在小有名氣,家裏人也松了口,答應讓他搞音樂。

林欣眉眼彎下,心底一片輕松,跟著哼了幾句。

順利接到風塵仆仆的陸某人。

回程路上,林欣握著方向盤,忙裏偷閑瞧了瞧身旁男人,杏眸湛清,飽含期待,“你累不累?這次只去一家好不好。”

陸淵眉梢一挑,長指點點她鼻尖,“不好。”

林欣桃腮微鼓,輕輕哼了哼。

她也是心疼人嘛。雖然還沒正式調職,陸淵的工作重心已經漸漸轉移到陸影,比之前忙得多,三天兩頭到處飛,連時差都來不及倒。去完姑姑家,還得去看他媽媽,太累人。

當然,她存著點小心思。她沒還做他媽媽的功課,了解不夠深,禮物也沒認真準備,想再拖一拖。

一路擁堵到姑姑家已然黃昏,殘陽淺淺,暈染了雲霄,像淡橘色的絲帶在天邊飛舞。

陸淵喜歡車,尤其愛超跑,半個月內基本每天不重樣。林欣這次特地挑了最低調的家用款SUV,一輛香檳色的卡宴。

車子停在巷口。

蘇城比較安靜,雖然也高樓矗立,但不乏小橋流水的小巷,姑姑家就在這樣的小巷深處,夕陽一照,古典的韻味悠悠流轉,雖比不上陸家宅子的恢弘精致,但卻多了一分煙火氣。

陸淵開了後備箱,從中拿出兩個禮品袋一個箱子,林欣站在一旁打量他。

他穿得正式,白襯衫束進西褲裏,遠看清雋簡約,近看別有洞天,襯衫的袖口和領口內側著了大氣的彩色刺繡,領子兩側的別了對湛藍的扣子,矜貴而優雅。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是他天妒人怨的顏,還有秀色可餐的身材,衣服在他身上就像流暢有力的速寫,寥寥幾筆便輕松勾出寬肩窄腰腿翹.臀,引人側目得很。

陸淵回過頭,對上她炯炯的視線,桃花眼彎下,風情款款的笑從眼波中漾開,“想我了?”

林欣嗔他一眼,隨即嘴角翹了頑皮的弧度,煞有介事瞇眸,“阿淵,你穿得接地氣一點,可能在我家比較討喜。”

陸淵關上後備箱,眉梢愜意地上揚,語氣苦惱,“人的問題,跟衣服無關。”

林欣噎住,悻悻地嘟了嘟嘴。

短短幾句話的時間,左鄰右舍已經聚到車旁,有老有少,有人還舉著手機。

林欣挽著他,面上淡定帶笑,腳上已經帶風飛起,急忙想突圍。

“真的是陸小狗,看這邊看這邊。”

有個短發小姑娘跟旁人嘰嘰喳喳,興奮得直跺腳。

林欣擡眸窺了窺男人悄然繃緊的下頷線,差點笑噴,壓低聲音順順毛,“人家是你顏粉,萌欣狗CP才喊你小狗。”

陸淵不是明星,粉他的基本都是顏控。不是林欣自戀,陸淵的顏粉們顯然對她很滿意,對她給陸某人起的花名一點都不介意,還起了個欣狗CP自娛自樂。

欣狗,什麽狗屁名字,林欣也很無語,但追根溯源,她是始作俑者。

“是嗎?”陸淵突然展顏,扭頭沖短發小姑娘眨眼,笑得燦爛勾人。

幾個小姑娘握著小拳頭,異口同聲尖叫。

這下換林欣拉下臉,“你在幹嘛?”

陸小狗眉飛色舞,低頭吻了吻她發絲,“固粉啊。”

林欣狠狠擰了擰他手臂。

到了家門,林欣按門鈴,和他稍稍分開點距離,矜持站好。

門馬上就開了,伸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腦袋主人抓抓黃毛,盯著陸淵,咧嘴笑開,一口大白牙,“是你啊。”

林欣戳他額頭,“小尾巴,讓開。”

肖航慢慢悠悠晃了晃頭,“不讓,怎麽著?”

說話間,他一臉掩不住的得意,沖陸淵拋了個挑釁的眼神:我就說吧,等你上門的時候,你死定了。

林欣推門,正要拎開他,陸淵把手上的琴盒扔到他懷裏,眉眼風輕雲淡,“一邊玩去。”

肖航不服氣地嗷嗷叫了兩聲,正要擼起袖子,瞥到琴盒的LOGO,突然動了容,打開愛不釋手地撫了撫,“這這這……”

一把手工民謠吉他,大師作品,六位數往上,不僅貴,還難買。

肖航臉色糾葛,沒骨氣地瞧了瞧陸淵,遲疑地挪開一小步。

林欣想笑,擡眸瞥了瞥陸淵。

禮物是陸淵自己挑的,也可能是吳秘書挑的,但無論如何,他都上心了。

“小尾巴,別沒禮貌。”姑姑林央美呵了一句,出門正好看到陸淵微微歪頭,嘴角弧度溫柔,騰出手拉起林欣。

“阿姨你好。”陸淵微微頷首。

林央美自上而下打量他,心頭暗暗一喜,“來了啊,小陸,進來吧。”

真人比視頻還賞心悅目,跟林欣站在一起,男帥女靚特別登對。人也溫文儒雅,不像她姐妹淘擔憂的那樣,陸家太有錢有勢,人肯定驕橫,待人高高在上。

小兩口隨著林央美進了屋,院子裏,肖航抱著吉他飆高音鬧騰。

飯菜已經準備好了,滿滿的一桌,誘人的香漾在空氣中。

林欣四處看了看,“姑姑,奶奶呢?”

姑父還在國外當訪問學者,家裏就姑姑奶奶還有一個小尾巴。

林央美把茶壺遞給她,“去買蟹了,她今天跟小販約好了,小販今天拿到餵紅薯的蟹,專門讓農家留的,蟹特別甜,你愛吃。”

林欣眉眼彎成小月牙,心頭熱乎乎的。

林央美在陸淵對面坐下,瞇著眼,“小陸很忙哦,好幾次讓囡囡帶你回來,你都在出差,連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林欣心虛,茶水偏了偏,溢出杯子外。

陸淵接過茶壺,先倒了一杯推到林央美面前,“阿姨,是我疏忽,再忙也應該抽空,早點陪欣欣回來。”

他謙謙有禮,做足晚輩的姿態,林央美不好發作,看到小兩口互相用眼神嗔了嗔,心頭也明白了幾分。

林欣這丫頭,她了解得很,估計是那時還沒想好,不願帶人回來,免得她們空歡喜一場。

院子裏,老太太氣喘籲籲喊,“囡囡回來了?”

林欣迎出去,接過她手中的螃蟹,嬌嬌地在老太太懷裏蹭了蹭。

陸淵跟在她身後,“奶奶,好久不見。”

老太太笑逐顏開,眼角劃開層層的漣漪,一拍腦袋,“小陸,我當初怎麽就沒想到,你到我們家吃飯,是為了見囡囡吧。”

陸淵笑笑點頭,“是。”

林欣暗暗翻了個白眼,才不是,提著螃蟹和林央美進了廚房。

兩人一起刷螃蟹,林央美用手肘碰碰林欣,“老太太說小陸人很善良,之前經常把她賣的玉蘭花買光,讓她早點回家,有一次迷路了還送她回家,原來他是為了追你?”

林欣想了想,幫陸某人悄悄擋了子彈,“不是,那個時候我們剛剛認識,他胡說的。”

姑姑的話句句藏著陷阱。

因為要追她,才對老太太下手,顯得陸淵很功利很心機。

林央美聽了似乎很滿意,嘴角揚起一閃而過的弧度,默了默,“陸家態度怎麽樣?是不是真對你那麽好?”

林欣茫然擡眸,“為什麽這麽問?”

林央美憂心忡忡,“很多街坊鄰居說,陸家姿態放那麽低是在作秀,為了樹形象博好感,指不定私下對你有多傲慢。”

林欣嗤了嗤,“不是。”陰謀論真多。

她蹭了蹭林央美肩膀,撒嬌地哄,“姑姑,你放心。他們要形象才好拿捏啊,要是對我不好,我就爆陸家的黑料,反正,他們玩不過我。”

林央美被逗笑了,“你啊,小壞蛋。”

蒸好螃蟹出來,陸淵和老太太已經聊到追星。陸淵眉眼帶了溫情,有問必答,哄得老太太笑成一朵花。

“小陸,我家小尾巴現在可火了,廣場舞領隊最近拿他的歌編舞呢,好多奶奶阿姨讓我帶她們看小尾巴錄節目。”

林欣笑笑,廣場舞阿姨也是很潮的。

飯桌上,林央美時不時地探問陸淵,從林欣喜歡吃的到她喜歡用的護膚品牌子,無不巨細。

林欣同情地看了看陸淵,手伸到桌子下,安撫地捏了捏他的腰。

陸淵微微挑眉,按住她的手,在掌心輕輕刮了刮。

瞥見小兩口眼神流轉,林央美清了清嗓子,不好痕跡地打量陸淵臉色,“對了,小陸今晚就睡囡囡的房間吧,囡囡和奶奶一起睡,奶奶天天念叨著你。”

林欣眼睫扇了扇,“好。”姑姑是出了渾身解數,全方位為難陸淵。

老太太倒沒意見,連連說好。陸淵彬彬有禮,面上也沒意見。

吃完飯,老太太去跳廣場舞,林央美打發林欣和肖航去洗碗,自己招呼陸淵坐下。

林欣豎起耳朵聽,無奈肖航沈浸地放聲高歌。她先抓了抓肖航頭發,兩人一言不合開始打打鬧鬧,水潑到洗碗池外,林欣沒聽到外面談話內容,倒是聽到林央美氣沈丹田地呵斥了她和肖航幾聲。

整理好廚房,她躡手躡腳出門,看到客廳的兩人神情嚴肅。

林央美餘光瞧見她,“行了,小陸啊,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倒倒時差吧。”

“好。”

窗外,夜色漸深,漫天繁星。

林欣坐在房裏的電腦桌前,支起腮,看著男人從門外進來,一身黑色家居服,腳踩肖航的卡通人字拖,發絲微濕,慵懶中透著絲煙火氣。

姑姑家一直留有她房間,她小時候寒暑假住的,貼了粉色的壁紙,只不過後來她不常住,被肖航霸占成了游戲房,桌上放了臺服務器,角落還扔了籃球。

她仰頭,男人發絲的水滴到她頰邊,“姑姑跟你說了什麽?”

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老太太之前就認識陸淵,先入為主,覺得陸淵人好,可姑姑不見得。

爸爸走之後,姑姑更她更是上心,每周都寄吃的給她,即便她在國外那些年,姑姑也久不久托人帶東西過去。當了半個媽,對她的終身大事,姑姑肯定是緊張的,可能會逼陸淵做些讓他不適的承諾。

陸淵彎腰,親她臉頰,眼尾牽起促狹的笑,“讓我早點娶你。”

林欣躲,蹙眉剜了剜人:一點都不正經。

陸淵幹脆抱起她,細細密密地吻,“家裏是不是沒人?”

林欣含糊喃,“是吧。”肖航和狐朋狗友K歌,姑姑和姐妹淘約了溫泉SPA。

話音剛落,她被扔進窄小的單人床。

哢嗒。

等反應過來,陸淵已經鎖好門,躺在她身側,修長漂亮的指尖從她領口劃過,簡單有效拽了拽。

林欣心倏地一跳,秀眉微微蹙著,“你……”

陸淵微微仰頭,喉結滾了滾,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到衣襟上,扣子被一顆顆解開,漂亮的肌肉線條徐徐展開。床頭燈不知何時被調成最暗的檔,光影橘中透著淡緋,讓整個畫面充滿了暗昧的美感。

她眼神一動,輕輕咽了咽口水,話拐了個急轉彎,出來便成,“快一點。”姑姑他們還要很久,時間應該是夠的,但架不住他一開始就結束不了。

陸淵擡眉,桃花眼含星帶霧,撩起她裙擺,狠狠揉了揉,“寶貝,這麽著急,嗯?”

林欣抿唇,嬌嬌嗯在從喉嚨溢出,顧不上和他咬文嚼字。

墻上的光影晃了晃,像兩株恣意纏繞的藤蔓,喘息聲局促地交織,暧.昧地回蕩在溫馨的小臥室裏。

癡纏正酣,門把動了動。

林欣身體一僵,心陡然懸到嗓子眼。

門沒開,一串輕快腳步聲遠去。

林欣豎起耳朵,戳戳正在專註戀戰的男人,小臉皺成一團,“有人。”

男人不為所動,闔著眼,吻從她頸間流連到身上。

門口,腳步聲又匆匆折回,鑰匙進了鎖芯。

林欣快急哭了,拼命掙紮,壓低聲音動怒,“陸淵。”

陸淵眼梢帶紅,眸底躍著隱忍的暗火,沈聲警告,“別動。”

他抱起人,滾進床邊的衣櫃,順手將地上的衣物帶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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