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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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個不停。

林欣杏眸迷離, 紅著臉夠過手機,嗯了一聲之後, 沈默了。

她輕輕踹了踹男人,小山眉微蹙,聲音低低落落, 略帶幾分恍惚,“肖航出事了。”

她真是烏鴉嘴。

陸淵動作滯了滯。又是那個臭小子。

趁他松懈的瞬間, 林欣蹭地爬起來,紅唇點了點男人漂亮的桃花眼, 開燈翻衣櫃, 麻利地找衣服,“我出去一趟。”

陸淵從身後抱她, 親了親她溫軟的臉頰, 聲音還壓抑著幾分退散不去的沙啞, “我陪你去。”

林欣眸色一怔。

合適嗎?

半小時後,她風風火火趕到四季傳媒,出了電梯, 遠遠看到肖航抱著破吉他,耷著腦袋站在作戰室門口, 一個穿著亮黃寬松T恤的人,掛著胸牌, 像是工作人員,粗蠻地把肖航的大包扔出門。

“我沒有抄襲,你們不能不分青紅皂白。”肖航抱著包包吉他力爭。

門砰的一聲, 在他面前合上。

肖航喪喪扭頭,看到林欣,眸中閃過一絲安慰,視線飄到她身後,眉頭頓時皺成小疙瘩,沒好氣地嗤,“他怎麽也來。”

陸淵似笑非笑,俊眉微挑,“來看你笑話。”

屢屢壞他事,他看肖航怎麽都順眼不了,特別想揍他。

肖航癟著嘴,氣鼓鼓沖上去,被林欣揪著衣領,“說,你有沒有抄襲?”

少年撇嘴,扔了包,喪氣地倚到墻上,委屈兮兮,“我沒有。”

林欣松了一口氣,順順少年那頭被抓亂的黑發,好聲好氣哄,“好好好,沒有就沒有,跟我講講過程。”

肖航躲,腮幫子鼓鼓,沈浸在你不相信寶寶,寶寶傷心了的情緒中。

門吱的打開。

剛剛那亮黃色工作人員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說說笑笑的,似乎是參賽選手。亮黃色輕蔑地瞥了瞥肖航,“你怎麽還賴著不……”

他頓了頓,轉瞬換了張臉,掬著笑把肖航的大包撿起來搬進屋,“小肖啊,別著急,事情節目組會查清楚的。”

肖航目瞪口呆。

亮黃色沖林欣客氣地點點頭,爾後對陸淵賠笑哈腰,“陸少,不知道是你的朋友,抱歉抱歉。”

肖航抱著吉他,小氣吧啦地嚷嚷,“他才不是我朋友。”

沒人理他。

陸淵掀了掀眼皮,慢條斯理,“把管事的叫過來,在門口等著。”

“是是是。”

一陣亮黃色的風卷過,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林欣深深皺眉,揪著一臉不情不願的肖航進屋。

屋裏。

肖航抱著膝蜷成一團窩在椅子上,林欣雙手交疊,坐在他對面,把事情從頭到尾問了一遍。

肖航扭扭捏捏作答,林欣眉頭緊鎖。

今天錄制8進4的一期,肖航和另一個參賽的人唱的歌重了,旋律迷之相似,連饒舌部分的歌詞都是大同小異。

對方先唱,而且翻出了錄像,團隊一起在作戰室寫歌排練的時候,他靈感迸發。肖航抄襲就火速變成板上釘釘。

最可怕的是,對方是成名歌手,叫吳謹,是大熱的偶像男團Amazing seventeen的前任隊長,最近剛單飛,簽到宋時延經紀人名下。

林欣心情微妙。

林家老太太喜歡Amazing seventeen喜歡得不得了,不久前林欣和肖航去看過他們演唱會,這個吳謹,還當眾和她聊騷。

現在網上都炸開了鍋。

吳謹發了條誓死捍衛原創的微博,粉絲多,站在道德制高點,恨不得把肖航這個還沒來得及冒頭的小新人掐死。

情感上惡心,理智上林欣卻一籌莫展,支腮趴在桌上,納悶,“他為什麽想法跟你一模一樣?你這首歌什麽什麽時候寫的?找出點證據啊。”

“我……”肖航眼神躲閃,耳尖從黑發中冒出,微微泛紅。

林欣急死,氣得越過桌子,伸手拍他腦袋,“快說。”

肖航從椅子上跳下來,哭唧唧地嚷嚷,“你又懷疑我,你走開。”

陸淵閑散地倚在櫃子邊上,一直沒出聲,掀了掀眼皮,指指肖航,警告的意味十足,“你,好好說話。”

肖航剜他一眼,仰頭挺胸,“幹嘛?打架啊,來啊。”

陸淵求之不得,剛剛被打斷的火還沒處發,兩步邁過去,拎小狗一樣把肖航拽到面前。

林欣扶額,飛快起身,擋在兩個幼稚鬼之間,“別吵,煩死了你們。”

兩個長手長腳的大男人,隔著林欣,劍拔弩張互相瞟了一眼。

林欣深呼吸,準備先哄好小尾巴,有人輕輕敲門。

門邊探出一張清秀的臉,聲音清清脆脆,“肖航在嗎?”

林欣喜出望外,“小羽啊,進來進來。”

肖航蹭地挺直腰背,撥了撥亂糟糟的頭發,耳朵又悄然泛紅。

徐羽紮了高馬尾,黑長褲紅背心,特別動感,酷酷地進了屋,看到陸淵,頓時顏控上身,眼睛落進了星星,“陸總也在啊。”

肖航恨恨地瞪陸淵,悶悶窩回椅子上,一聲不吭。

林欣笑笑,拉過她,“進4強了嗎?”

徐羽表情恢覆寡淡,點點頭,惋惜地垂眸,“肖航比我厲害,好可惜。”

林欣睨了睨椅子上的幼稚鬼。

一臉含羞帶怯。

徐羽拉住林欣的手,眼睛清亮,“對了,欣欣姐,我本來想打電話告訴你,兩周前我生日,肖航給我即興唱了一首歌表白,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時候被吳謹聽去。反正,我百分百相信肖航。”

林欣驚喜擡眸,緊緊握了握徐羽的手,“小羽。”

她回頭,板起臉呵斥人,“小尾巴,你支支吾吾半天幹嘛不講?”

肖航視線躲閃,嘴裏哼哼唧唧,“被拒絕那麽丟臉的事,怎麽講。”

“那天傍晚,肖航把我從宿舍喊下來,在小區附近的花園唱了一首歌,那裏挺人挺少的,從頭到尾就我們兩人。”

徐羽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講清楚。

林欣眸中燃起亮光,“公眾場合,說不定有監控。”只要拿出肖航唱歌的視頻,時間比吳瑾創作時間早,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但片刻後,林欣蔫了蔫。

又不是出了偷搶拐騙兇殺案,想拿到監控,難於上青天。

徐羽目光灼灼,有點自責,又滿懷期待,“欣欣姐。”

林欣坐回桌邊,“我想想。”

她得想個局。

“不用這麽麻煩,吳瑾那個草包,我挑釁他battle,一寫歌他就露餡了。”蜷在椅子上的肖航,霍地站起來,志氣滿滿放話。

少年人心高氣傲,受不了繞繞彎彎的東西。

徐羽瞇眸,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傻。吳瑾現在占盡好處,怎麽可能受他挑釁比賽,躲都來不及。

肖航抓抓頭,訕訕坐下。

林欣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沖肖航擠兌地呵了一聲。難怪被拒絕。

“我出去一下。”陸淵摸了摸林欣額頭,信步出門。

林欣倒沒在意,以為他去抽煙,和兩個小的在屋裏大眼瞪小眼。

門轟的一聲,動靜大得像是被踢開,緊接著男人傲慢的說話聲傳來。

“喲,果然還賴在這,聽說你搬靠山來了。”

三人回頭,視線徐徐聚到門口。

吳謹。

吳謹楞了楞,嘴角牽起一抹嘲諷而浮薄的笑,扯了扯演出的白色西服,看著林欣,痞裏痞氣問肖航,“嘖嘖,這就是你請的靠山?”

肖航擰了擰眉。

屋裏回蕩著吳謹放肆的哄笑。

吳謹大剌剌坐下,一臉春意蕩漾,湊近林欣,“天真啊小美女,我簽了宋時延的工作室,為他賺錢,他怎麽會幫你?頂多騙騙你上.床。”

林欣嫌惡地壓了壓唇角,拉住蹭地躥起來的肖航。

對方好像誤會了,誤以為林欣仗著宋時延的追求來幫肖航化解危機。

吳謹沖林欣吹了個口哨,流裏流氣,“這樣,我給你個選擇,你跟我睡一晚,我跟他和解。”

肖航咬牙切齒,像只暴怒的獅子被徐羽死死拉住,“你讓欣欣姐自己來,你再搞事就真的完了。”

林欣來不及反應,身旁有人一字一頓,猶如冷冽刺骨的風,涼颼颼的刮過。

“你讓誰陪你睡一晚?”

林欣回眸,抿了抿唇,微微不安。

陸淵漂亮的下頷線繃著,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溢滿了狂風暴雨。

吳謹剎那面無血色。

下一秒,他被踹到地上,狠戾的拳腳鋪天蓋裏落下。肖航也掙開徐羽,沖上去對著毫無還手之力的吳謹一頓拳打腳踢。

一時間,猛烈撞擊聲、撕心裂肺的叫喊交織一起,震得屋子仿佛在晃動。

有人從門外沖進來,手忙腳亂,“快快,拉開拉開,別搞出人命。”

好一陣,屋裏才風停雨歇。

陸淵閑適舒展地坐在椅上,慢條斯理瞧了瞧臉青鼻腫的吳謹,“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馬上。”

一個手機被人扔到吳謹面前。

吳謹癱坐在地上,臉青鼻腫,慌慌張張撿起手機諂笑,“好好好。”

林欣皺眉,跟陸淵使眼色,小聲地嗔,“不行。”

吳謹自己認,沒有證據,粉絲還是不認,網友也不會認,八到最後,八出吳謹被威脅,一切都會反噬到肖航頭上。

肖航還小,連出道都沒正式出道,這個汙點不洗得幹幹凈凈,肖航以後的路會很難走。

肖航那麽喜歡音樂,林欣心疼。

陸淵解了鎖,把手機給她,聲音低了幾分,“自己看。”

林欣茫然。

熱搜前十明晃晃掛著“一起來rap 抄襲反轉”,後面跟了個紅色的熱字小方塊。

點進去,是一個節目組副導發的微博,附了段畫質一般的視頻。

肖航彈吉他向徐羽表白,畫面的右上角裏照進了小廣場的時間屏幕,不明顯,但能看的清楚。

吳謹的臉被打得啪啪響。

節目組官微也轉發了,道了個中規中矩的歉,熱度在猛漲。

林欣紅唇微張,杏眸炯炯地盯著身邊矜貴從容的男人。

她被金錢和地位帶來的便利震了震。

不需要她絞盡腦汁設局了。

吳謹發完微博,小心翼翼窺陸淵臉色,怯怯發問,“陸少,發完了。”

他看了看站一旁的林欣,很有眼力勁地咧嘴,擠出個不倫不類的笑,“對不起,我有眼不識泰山,對不起對不起,臟了你耳朵。”

肖航翻了個大白眼,還在咬牙切齒,把林欣拉到背後。

一個衣衫筆挺的男人扶了扶眼鏡,看起來很有地位,應該是節目的總制片,客客氣氣賠笑,“陸少,對不起是我們失誤,我們會讓吳謹退賽,然後搞個覆活賽讓肖航回來。”

季子謙正好風風火火進門,瞧了瞧眾人,“二哥,這些小事就讓他們去辦吧。”

制片人掬著笑順桿子下,“是是,季總,我們馬上做個策劃補錄一期,讓小肖覆活。”

陸淵心不在焉,對肖航的事沒興趣,微微彎腰,手撐在膝上,咄咄逼人看著吳謹,對季子謙說。

“跟他解約,解約金我出。”

季子謙摸了摸頭,“他好像簽的是陸影啊,宋時延的工作室,你隨意。”

吳謹徹底繃不住,嘴角打顫,鬼哭狼嚎,“陸少,我真的錯了……”

事已至此,他決定躺平任嘲,短時間內人氣肯定玩完,立個敢作敢當的人設,應該還能鞏固一小撮粉絲,以後還有機會。

但,現在恐怕徹底涼了。

“行了,把人送醫院。”季子謙招招手,讓人把吳謹擡走。

屋裏靜下來。

“你趕緊回去吧,我繼續練歌了。”肖航推推林欣,悄悄瞄了瞄陸淵。

陸淵欠身,瞟他一眼,摟著林欣往外走。

林欣訝然挑眉。

咦,一起打完一架,這兩人的氣場好像沒那麽相斥了。

季子謙也一同出門,溫溫和和地笑,小虎牙閃閃發亮,“林小姐,能不能借二哥用一用?”

林欣看著他迅速勾上陸淵的肩膀,淺淺莞爾,:“……你隨意。”

她輕輕快快走進電梯。

她的身後,走廊的盡頭,煙霧裊裊間,季子謙努努她的身影,擠眉弄眼,怪腔怪調調侃,“有人說過,騙到手,玩到膩,然後甩了她。”

“還不膩啊?”

四季傳媒底樓。

林欣站了一會會,仰頭瞧了瞧樓上,決定去周圍逛逛。四季傳媒的後面有條小吃街,需要穿過旁邊一條小巷,離林家老宅很近,林欣熟悉得很。

臺風天,雨雖是停了,地面還是濕漉漉的,踩上去,刷刷刷地響,在空寂的小巷格外清晰。

“欣欣。”

林欣訝然回頭,嚇了大跳。

宋時延定定立在她身後,手上攥了兩包東西,幽幽地盯著她。

“你,來扔垃圾?”林欣下意識環顧四周,掃到旁邊孤零零的垃圾桶。

宋時延扔了個黑色手包,動作木訥機械。

林欣往後退了兩步,“你還好嗎?”

宋時延轉過臉,遠處高樓的霓虹灑到他臉上,一半光怪陸離,一半陰翳沈郁。

手包裏面是吳謹抄襲的證據,他剛剛去過肖航的作戰室,聽到門內聲音,折回頭走了。

宋時延拆開手中皺皺的紙袋,遞給林欣一顆牛軋糖。

詭異地對峙一秒。

林欣抿了抿唇,接過來,遲疑地吃了一口。

宋時延凝視她,眼睛幽若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還吃嗎?”

林欣搖搖頭。

砰。那包糖劃過空中,重重砸到垃圾桶底。

林欣眼皮微跳,“宋先生,我先走了。”

宋時延忽地欺身上前,把她逼到墻上,眸光瀾動,詭異地揚了揚唇,“欣欣,你要什麽?錢?名分?還是地位?別人給的,我都可以給你,別人不給的,我也可以給你。”

林欣被嚇傻了眼。

他突然重重地錘了錘墻,眼底盛滿濃烈到翻滾的痛苦和撕裂,“你那麽幹凈,別人不配,不配,知道嗎?”

“小宋。”

腳步聲匆匆,宋時延的經紀人張哥趕上前,慌忙拉開他,“林小姐,他最近拍戲壓力大,入戲深,出不來,你別介意。”

林欣扯了扯嘴角,禮貌莞爾之後,一路小跑沖出小巷,站在熙熙攘攘的小吃街,彎著腰,手撐在膝上喘。

緩了緩,她郁郁地走在街上,買了捧棉花糖,放在唇邊輕輕地抿。

嘴裏甜滋滋的,平靜了好一會,她才回神,宋時延的事暫時壓進心底。

找個合適的機會,聊聊吧。

手機響,她接起來,看了看旁邊的章魚丸子小攤,乖乖報了定位。

幾個小孩舉著惟妙惟肖的糖人,嘻嘻笑笑追逐,林欣避了避,再擡眸,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街上兩側,排著一個個的小攤,每家都氤氳著一盞燈,像暖柔的星光延綿不盡。

細碎交錯的光影中,陸淵穿了件淺灰的襯衫和黑色西褲,頎長清貴地立在一片煙火氣中,眸光湛湛,很是養眼。

有情侶摟著腰親密地經過,兩人之間,視線晃了晃。

眼前再清明時,陸淵看到她嬌嬌笑了笑,眼底的漣漪和水汽清清淺淺漾開。

四周的熙熙攘攘似乎模糊了,視野的中心,是她輕悄的臉,甜得能掐出蜜糖。

陸淵滯在原地,耳畔響起季子謙的話:再進一步,你就徹底被套牢了。

他不動,有小孩子打打鬧鬧,撞了撞林欣,林欣像只綿綿軟軟的小貓撲進他懷裏。

他低頭,俯在小姑娘耳畔,低低地喃,“欣欣,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仰起小臉,酒窩迷人,“什麽?”

陸淵抱住她,輕輕闔眼,翹長的眼睫掃過她清透細膩的臉頰。

“如果有一天你離開我,我會很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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