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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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給公主傷了臉,這件事後宮自然都人盡皆知。

私下裏趙踞自然已經向仙草“討回公道”,仙草自知理虧,又見皇帝尊貴的臉上帶了三道紅痕的確很不像話,少不得勸哄俯就著他。

這日禹泰起來紫麟宮探視,不知不覺中跟仙草說起當初在河陽的事,但仙草一來非真正的小鹿,二來,遍尋記憶,竟沒有多少小時候的記憶,她心中因此對禹泰起頗有幾分愧疚。

禹泰起見她不知,卻道:“沒什麽,我只是閑著無事隨口一問罷了。何況事情過去那麽久了,你當時年紀又小,自然不會記得。”

從最初跟禹泰起相見,仙草便始終當他是跳板,直到現在,一路相處下來很知道他的為人品性,此刻聽他如此說,難免不忍。

隱隱地竟有種沖動,想要把真相告訴禹泰起,但是不知為何心底似另有一個聲音在拼命地阻止,不讓她洩露這個秘密。

仙草內心交戰,最終只說道:“過去的事情,哥哥不要太過放在心上了。”

禹泰起笑道:“知道,如今你已是皇貴妃,又有了小殿下跟公主……我心裏不知多高興。”

仙草隱約覺著他好像有心事:“哥哥在外一切可順利嗎?先前見皇上,皇上待你如何?”

禹泰起道:“放心,一切安好,皇上不過是問我夏州商貿之事……對了,說起這個我倒是有一件事,看皇上的意思好像是想派個可靠的人往夏州去負責此事,而且,皇上好像看中了徐慈。”

仙草扭頭:“徐慈?”

禹泰起一笑:“是啊,皇上對他如此重用,實在難得。但也是因為徐慈有這份能耐的緣故。”

“不知是什麽時候?”仙草有些擔心。畢竟如今謹寧公主跟袁琪都有了身孕,怎麽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徐慈外派。

禹泰起道:“大概是一兩個月之後吧。”

那算起來也快是袁琪的產期了,仙草咬了咬唇。

當夜,仙草把此事跟趙踞說了,本來想偷偷地試探他的意思,最好別在此時把徐慈派出去。

不料趙踞立刻明白了,因說道:“讓徐慈出使夏州這不是朕的意思,是他自己主動請纓的。”

“什麽?”仙草傾身起來,看向趙踞,“你說真的?”

趙踞道:“騙你做什麽,從當年徐慈在夏州跟朕說起通商計劃的時候,朕就覺著他是可用之才,最近他在工部很得人心,只不過畢竟他入朝晚,資歷尚淺,一定要做兩件讓眾人都刮目相看的大政績才妥當。他之所以急著要去夏州,多半也是為此。”

“可是,謹寧公主跟袁琪都將臨盆了,家裏如何能缺的了他?”仙草心底壓著沒說的話是:她打心裏其實不願意讓徐慈遠行的。畢竟兄妹們分離的多,相聚的時光卻向來很少。離開京城山長水闊,也不知會發生什麽變故。

且聽聞清流社先前內訌,袁大哥還因此身亡,在這個時候讓徐慈去夏州,仙草著實不放心。

趙踞道:“朕明白你的心,這樣吧,明兒叫徐慈過來,你親自跟他說就是了。”

次日,徐慈果然從禦書房轉來了紫麟宮。

仙草問起往夏州之事,徐慈的說法一如皇帝,但他又說道:“皇上恩寬,又把公主許配給我,我在工部雖小得人心,但畢竟沒有更大作為,難以服眾,如今天下商客盡數往夏州而去,若是將此事經營妥當,那夏州便能成為邊陲富庶之地,也能為朝廷國庫充盈有極大之利。”

仙草聽了這幾句就知道他去意已決,心裏卻有些隱隱酸楚,便低聲道:“我知道哥哥的心意是想盡快覆興徐家的門楣,但是哥哥……倒也要保重身子才好,至少等兩位嫂子順利生了孩子再去不遲。”

徐慈搖頭道:“我前半生只顧浪蕩蹉跎,大好的年紀白白虛耗了,現在若不比別人更努力行事,又怎能在朝堂立足?難道要永遠都躲在皇上的蔭庇之下?”

仙草眼中的淚已經湧了出來,別的話索性不說,只低聲哽咽道:“我不想你走……”

徐慈的眼神這才又柔和下來,他握住仙草的手:“阿憫。”

仙草淚光盈盈地擡頭看他,徐慈道:“皇上極為疼寵你,你又有了皇子,我知道你心裏自會為了拓兒的將來打算,我之所以要如此勤謹,可知道……不僅僅是為了徐家,也是為了你跟拓兒。”

仙草微微震動:“哥哥……”

徐慈說道:“我相信皇上對你的情義,但我也想讓自己成為對皇上而言獨一無二的人,這樣,我就也可以做你跟拓兒在朝堂上的倚仗了。”

仙草這才明白徐慈的苦心,幾乎忍不住失聲。

後來聽說謹寧公主得知此事,也不顧挺著肚子便進宮來向皇帝求情。

趙踞見她身子不便,便只讓人告訴仙草,讓仙草來帶了她去了。

謹寧在紫麟宮裏跟仙草哭訴了小半個時辰,好不容易才給安撫停當。

才撫慰了謹寧,要送她出宮的時候,外頭譚伶進來,在仙草耳畔低低說了句話。

仙草驚問:“真打死了?”

譚伶點點頭。

仙草皺皺眉,終於道:“既然木已成舟,那就算了,隨她去吧。”

譚伶退下後,謹寧因問:“出什麽事了?”

仙草微笑道:“公主這已快要七個月了,以後不可再大喜大悲的,也不要聽那些話,免得對這孩子有什麽影響。”

謹寧本好奇,聽仙草勸慰,這才又打住。

只是往外走的時候,謹寧吞吞吐吐地問:“先前那個、那個袁琪進宮來,她可說我的壞話了嗎?”

仙草笑道:“並沒有。”又道:“公主放心,我曾經跟阿琪相處過一段時間,她為人心直口快,卻並沒什麽壞心眼,是個好人。天長日久的公主就知道了。”

謹寧怔了怔,終於嘆了聲,出宮去了。

等謹寧去後,仙草才又走了出來,問譚伶:“好好的怎麽就把人打死了?”

譚伶正欲回話,外頭道:“貴妃到。”

仙草忙先噤聲。

不多時顏珮兒在嬤嬤宮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其中奶母懷中還抱著大公主。

顏珮兒行禮落座,問道:“小公主呢?”

仙草說道:“也不知怎麽,跟禹將軍格外親,先前一直念叨舅舅舅舅的,給抱了去內閣了。”

顏珮兒笑道:“可惜,本來還想讓茁兒跟她一塊兒玩耍呢。”

當即先叫把公主帶到外間,顏珮兒才道:“想必娘娘已經聽說我打死人的事吧?”

原來方才譚伶進來告訴的,就是顏貴妃命活活打死了個新進采女的事。仙草正欲問顏珮兒,見她主動提起,便問:“是做了什麽惡行惹怒了你的?”

先前顏珮兒覺著身子好些,便乘了肩輿出宮,本是要往紫麟宮來的,不料走到半路,無意中聽見幾個新進的采女在門樓底下閑話。

其中一個說道:“小公主給嬌慣的如此,把皇上的臉都抓破了,皇上竟絲毫都沒有怪罪。真是稀奇。”

另一個道:“如今那夏州王禹將軍才進了京,那可是小公主跟大殿下的親舅舅!皇上又怎敢對皇貴妃如何呢?”

“哼,皇貴妃生了兩個孩子,也夠了,且她年紀也都大了,好歹給我們一條生路,別人老珠黃的還指望著獨寵才是。”

顏珮兒聽到這裏,便命人把裏頭說話的揪了出來。

果然是幾個新進的采女,其中一人生得格外水靈,眉眼裏透著一股妖媚。

顏珮兒打量著,道:“方才你們在說什麽?”

三人嚇得發抖,面面相覷。

為首那人自恃機靈還試圖巧辯:“回貴妃,我們不敢亂說什麽,只是說了幾句沒要緊的玩笑話。”

顏珮兒聽到此人正是“獨寵”的那個,當即冷笑道:“仗著年紀輕就口沒遮攔的,殊不知,自個兒還活不到人老珠黃的歲數呢。”

淡淡地說了這句,顏珮兒道:“把那個詆辱主子的賤婢拉下去,杖斃。”

那為首的采女起初還以為只是給斥責幾句就罷了,此刻才聽出有些不對,正惶惑間,旁邊兩名太監將她押下往外拖去。

采女方明白將發生什麽,一時哭叫起來:“貴妃娘娘饒命!”

顏珮兒絲毫不為所動,淡漠的眸子環顧周圍眾人,道:“既然進了宮,就該守宮內的規矩,誰若是因為聽了幾句不實的傳言,就異想天開胡言亂語,這個賤婢就是下場。”

大家紛紛跪地,瑟瑟地口稱不敢。

顏珮兒冷笑了聲,方命人起駕而去。

此刻仙草聽她說完,啞然道:“你又何必跟那種糊塗人一般見識?”

顏珮兒說道:“一個糊塗人自然不足為懼,可要不理她,一個個都都糊塗起來,我卻不耐煩去教導。不如殺一儆百。”

仙草瞧著她泛白的臉色,想想還是把心裏的話壓下去,只道:“你動手也就罷了,只是不要太往心裏去,宮內人多,人心各異的,自然防不勝防,要是每一句都生起氣來,損了自己的根本,卻是得不償失了。”

“難得你不怪我兇狠,卻叫我保養,”顏珮兒微微一笑,片刻後卻低低道:“我雖然討厭這種輕薄狂浪的人,但她有一句說的對,咱們年紀都會漸漸大了,將來自然有更新鮮更好的人進宮來,你……不怕皇上將來會移情別戀嗎?”

仙草想不到她會問這話,遲疑了片刻,終於說道:“若是說實話,還是有些怕的。”

顏珮兒道:“當真?”又笑道:“原來你也會怕麽?”

仙草苦笑,心中卻掠過江水悠說過的一句話“誰先動心,誰就先輸了”。

她跟趙踞之間,的確她不是最先動心的一個,但是……

那句話當真絕對嗎?

仙草道:“你怎麽突然跟我說起這個來了?”

顏珮兒道:“只是忽然間想到了而已,也許是連我自己都覺著好奇,皇上他對你的情分到底能夠深到幾許,是否是磐石無轉移的……”

說到這裏,顏珮兒突然咳嗽起來,仙草忙起身給她捶背,又叫人送茶進來。

仙草皺眉道:“你上次月子沒有坐好,一直都落下這個弱癥,還不仔細調養,反而私下起這麽多心思,又喊打喊殺的,不是我說,如今除了你自個兒的身子,還有什麽比這個更要緊的呢。”

顏珮兒聽到這裏擡頭看向仙草,她看了仙草半晌,道:“上回他們回去,說你讓小殿下跟公主玩耍,茁兒也出人意料地吃了點心。如今你不怪我殺人,反勸我這些話,我才知道,原來小國舅說的你很好……的確是很好。”

仙草語塞:“好好的怎麽又說這些。”

顏珮兒道:“我原先覺著你蠢,很瞧不上,現在才漸漸地覺著,最蠢的竟是我。”她笑了笑,又咳嗽了兩聲方起身道:“罷了,我也該回去了。”

仙草方才扶她的時候,覺著她比先前越發瘦弱了,心中很是不安:“貴妃……”

顏珮兒回頭:“還有事?”

仙草想了想道:“沒,你且回去吧,改天得閑我去探你。”

顏珮兒一笑,這才扶著宮女的手往外去了。

出了紫麟宮上了肩輿,一行人走了半晌,顏珮兒目光略微一凝,突然道:“去平章宮。”

***

又過了數日,宮外忽地傳了個消息進來。

原來袁琪提前分娩,但幸虧天意庇護,沒有費多少事就順利生下了一個健健康康的女孩兒。

仙草聽了這喜訊,忙先去上了一炷香,可回頭之時,卻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當初拓兒的指腹為婚之事。

當時仙草本能地就覺著不妥,只是要阻止已經晚了,何況那時候心裏還懷著僥幸,覺著未必就給拓兒說中了。

沒想到現在果然是生了女孩子,假如拓兒是玩笑,那就罷了,但要是他不是玩笑……

畢竟,雖然血緣上算來沒有關系,但到底那是自己親哥哥的女兒啊。

仙草很想立刻去徐府探望,只可惜自己身份如此,不便出宮。

趙踞卻也理解她的心情,當夜便勸她道:“只等那孩子略微過幾日,就叫抱進來給你看。”

仙草說道:“孩子尚小,不適合挪動,我悄悄地出去,看了就立刻回來,你說好不好?”

“不好。”趙踞幹凈利落地否決,“你只要一步挪出宮門,朕就覺著會生事,絕不許。”

仙草無奈地嘆了口氣,白日顏珮兒來找自己的那些話在心中轉來轉去,最終卻只盡數壓下。

“對了,”仙草道:“還有一件事。”

趙踞把她擁入懷中:“什麽?”

仙草便把拓兒指腹為婚的事說了,又心懷僥幸地說道:“那孩子看來不像玩笑,不過我想他年紀還小,再大些應該就忘了。”

趙踞卻道:“踞兒想娶徐慈的女兒?”

仙草窘然。

趙踞目光閃爍,卻反而笑道:“好小子,心思起的這樣深遠,卻比朕想的還周詳,好好好,這個很不錯,不用怕……以後就算那小子忘了,朕也給他記著呢。”

仙草大驚,本以為皇帝會取笑自己,沒想到竟是這個反應:“你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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