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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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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婕妤跟李才人所住的,是劉昭容為主位的扶詩宮。

劉昭容是個內向低調的平淡性情,平日裏也從不惹是生非,講究與人為善。

她的家世並不顯赫,父親只是一名戍邊武官。

但是陳婕妤就不同了,容貌出色,國公府的出身,加上跟顏家的交情,所有人都知道陳婕妤將來一定會扶搖之上。

所以,在扶詩宮裏,雖然劉昭容是主位,可素日的行事規矩之類,卻都低了陳婕妤一頭。

這若是別人自然早就鬧出來,但劉昭容處處退讓隱忍,這才一直都相安無事。

這日,劉昭容的家裏來人,昭容便留在殿內說話。

劉昭容的父親常年不在京中,今日前來的是她的母親林氏。

本朝武官的待遇並不豐厚,甚至可謂寒酸,在劉昭容進宮後,她常常把自己的月例銀子攢下來,然後在母親進宮朝拜的時候偷偷地交給她,讓她拿回家裏養家度日。

這宮門也不是隨意可入的,且又有重重規矩,所以母女相見,格外的親熱多話。

坐了半晌,林氏終於起身告退。劉昭容頗舍不得,親自送母親出門。

他們兩人只顧依依惜別,沒有留神腳下,林氏在下臺階的時候,腳下踩空,身子往外一歪。

幸而外頭正有一隊人來,林氏正好撞在一人身上給阻了阻。

可與此同時,有一聲尖叫隨之而起。

原來這正是陳婕妤等人回宮,林氏雖因撞了一名宮女穩住了身形,但是她著忙之下隨手往後一抓,指甲卻正好在陳婕妤臉上擦過。

一瞬間,陳婕妤只覺著臉上火辣辣地,她心驚膽戰,不知傷的如何,

此刻劉昭容知道闖了禍,忙先下臺階,上前道:“妹妹怎麽了,給我看看。”

陳婕妤眉頭緊鎖,疼不可擋。

林氏也驚魂未定,忐忑地跟著上前:“娘娘傷的如何?是我剛才冒失……”

話音未落,陳婕妤一巴掌甩了過去,正好打在林氏臉上。

林氏猝不及防,踉蹌後退。

劉昭容大驚:“母親!”忙過去扶住。

這會兒陳婕妤旁邊的宮女仔細一看,卻見她臉頰上有兩道紅腫,當下也回頭道:“你們幹的好事!把娘娘的臉都抓花了!該當何罪!”

陳婕妤本正驚心,聽了這句,越發怒火沖天,捂著臉咬牙道:“這幫狠毒該死的東西!竟敢如此對我。”

劉昭容雖自知理虧,可陳婕妤竟動了手!劉昭容心疼母親,眼淚都在眼中打轉,聞言便要跟陳婕妤理論,卻給林氏死死地抓住。

原來林氏也知道陳婕妤出身顯赫,不敢輕易得罪,當下忍著委屈反而陪笑道:“是、是我不小心的,不是故意……”

陳婕妤怒不可遏,見林氏衣著寒酸,素日她就很瞧不起劉昭容,當即道:“什麽野貓野狗、下作東西也敢擅自進宮裏撒野來了!”

劉昭容再能隱忍,聞言也無法忍受:“陳婕妤你太過分了!我母親並不是故意的,你卻如此咄咄逼人,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陳婕妤冷笑道:“我如何過分?她傷了我的臉,我還沒有命人追究她的過錯呢,你反而罵我?”

她上前一步,狠狠盯著劉昭容道:“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鬼鬼祟祟的偷做些什麽勾當,把宮內的東西偷偷拿到宮外去?我沒有跟內務司檢舉你,是我的大度,卻不是讓你更加肆無忌憚的!你如今敢這樣對我,就不要怪我無情了!”

劉昭容見她說出癥結,心頭狠狠一顫,一時語塞。

林氏畢竟膽小,忍著淚還要上前求情。

陳婕妤卻不等她沾著自己衣袖就用力將她推開:“滾開,別碰我。”

正在這時候,只聽身後有人道:“這兒在鬧什麽?”

在場眾人一楞,回頭看時,卻見是譚伶在側,其他十幾個宮人簇擁著一頂肩輿。

高高地坐在肩輿中的正是仙草,眼神淡淡地睥睨著眾人。

劉昭容渾身止不住的發抖,少不得忍了淚上前行禮。

陳婕妤反應卻快,當下委屈地捂著臉道:“參見德妃娘娘,娘娘來的正好,是昭容母女一塊兒撒潑,把臣妾的臉都打傷了。”

劉昭容哽咽道:“求娘娘明鑒,著實不是故意的。”

“竟有這種事?”仙草溫聲道:“快讓本宮看看,婕妤的臉是不是給打壞了。”

陳婕妤聞言得意,便將手放下,果然臉頰上兩道指痕腫的更高了。

劉昭容看在眼裏,心裏更慌:“娘娘……”

仙草擡手制止了她,只皺眉說道:“果然是傷的很重啊,看樣子,好像要毀容了呢。”

陳婕妤一怔,繼而忙道:“懇求娘娘給臣妾做主。”

“你要本宮怎麽做主?”仙草淡淡道。

陳婕妤道:“自然是……”

“你的臉毀了,自然是不能再伺候禦前了,”仙草不等她說完便淡淡道,“讓本宮好好想想,以後該把婕妤你安置到哪裏去呢?”

在場眾人聽了這句,均都大驚。

此刻正好裏頭的李才人等聽見動靜,也出來看熱鬧,突然瞧見這一幕,都楞住了。

陳婕妤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娘娘?!”她勉強笑問:“娘娘是……在跟臣妾玩笑?”

“本宮像是玩笑嗎?”仙草冷冷地一笑。

陳婕妤雙眼睜大,幾乎窒息。

幸而她不是個蠢人,當即忙道:“娘娘!其實臣妾的傷還沒有到那種地步,這不過是……給輕輕地擦了一下而已!那個、劉昭容,你說是不是?”

劉昭容也楞住了,見她突然問,張了張口,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陳婕妤催促道:“是不是啊!”

劉昭容戰戰兢兢道:“是、是?”

仙草淡掃著眾人:“既然是輕輕地擦了一下,為什麽陳婕妤你方才要打要殺,對一個老人家還動了手?”

陳婕妤越發窒息:“臣妾、……是臣妾一時魯莽沖動,求娘娘恕罪!”

仙草冷笑道:“她雖然是劉昭容的母親,但後宮妃嬪均為一體,她的母親,你亦該尊敬!何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難道沒聽說過?”

陳婕妤急得冒出汗來,汗滴沁過傷處,更加疼的鉆心。

自打入宮來,就不曾受過這種委屈,可如今她只能含淚強忍道:“是、是臣妾的錯。”

仙草道:“你平白無故的羞辱劉昭容,又動手打了老人家一巴掌,如今只一句錯就能揭過?”

陳婕妤身子亂顫:“臣妾……”

眼冒金星之時,她突然意識到,對方是在故意地針對自己。

陳婕妤索性跪在地上,俯首婉聲道:“娘娘容稟!臣妾、臣妾是真心知錯了。不知臣妾……哪裏有疏忽不對之處,還請娘娘高擡貴手,寬恕臣妾這一回。”

“婕妤這是前倨後恭啊,寬恕,你還需要人寬恕嗎?”仙草笑道:“你跟人嚼舌說本宮會那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什麽占了紫麟宮之類話的時候,我可不曉得你竟這樣規矩謙和,竟還懂得尊卑呢!”

門口的李才人給她的目光瞥見,頓時雙腿發軟,也隨著跪在地上,顫聲道:“娘娘饒命!”

當時在禦花園聽見陳婕妤跟李才人說的那些話,仙草不曾當場發作,是因為還帶著拓兒,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喊打喊殺、疾言厲色的。

但是仙草也知道,拓兒要在宮內長大,絕不能讓這背地嚼舌的風氣蔓延,這樣的話會對拓兒極為不利。

她本就想來找茬好殺一儆百的,沒想到心想事成,現成兒的撞見這一幕。

陳婕妤再也想不到仙草竟知曉此事,頓時眼前發黑:“娘娘……”

“你倒是擅長欺軟怕硬,兩面三刀,可知我眼裏最容不下這種人,”仙草在肩輿上微微傾身,看著匍匐在腳下的那人以及她身後的李才人等,緩聲說道:“我不管你們是什麽侯府還是國公府的出身,既然入了宮,就要遵守這宮內的規矩,誰若壞了規矩,撞到我手裏,我一個不饒!”

仙草說完:“陳婕妤沖撞主位,目無尊長,背地詆毀,即日起降為美人,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陳婕妤猛地擡頭,這會兒她也知道仙草有意針對,絕不會善了,索性垂死掙紮道:“娘娘你不能這樣,只有、只有貴妃娘娘才能如此處置……”

“是嗎,那你就看看本宮能不能處置。”仙草不以為然地笑道:“譚伶,陳婕妤不思悔改,尚且頂嘴,你說該怎麽讓她長長記性。”

譚伶做思忖狀,眼神卻冷冷的:“奴婢記得,前朝也出過這樣一件事兒,當時那個沖撞妃位的嬪妃,給打了三十板子,活活打死了。”

陳婕妤臉色煞白,竟無法出聲,旁邊眾人更是噤若寒蟬。

仙草道:“是嗎,原來還有這種‘先例’呢!……不過,本宮畢竟心軟,不想要人命。就拉去琳瑯門下,打上十板子罷了。”

小太監拉著哭喊的陳婕妤去了,那邊李才人早就嚇得暈了過去。

劉昭容跟林氏跪在地上,如同死裏逃生般,朝上叩謝。

仙草這才命人降下肩輿,她上前親自扶起林氏:“老人家受驚了。”

林氏滿眼淚水,無法出聲,只念著佛道:“多謝、多謝娘娘!”

仙草又對劉昭容道:“讓老人家歇會兒再去吧。”

劉昭容強忍淚水領命。

仙草轉身要走之時,回頭問道:“昭容的父親,在哪裏當差的?”

劉昭容道:“回娘娘,臣妾的父親是、是在幽州。”

仙草點點頭,這才又上肩輿,一行人去了。

****

琳瑯門下,太監痛打陳婕妤。

這裏正是人來人往的地方,大家指指點點,都在詢問緣由。

經過今日,以後亂嚼舌的人只怕會少很多。

譚伶道:“娘娘向來韜光隱晦,今日是怎麽了?”

仙草道:“我大概太久沒有欺負人了,所以都以為我好欺負起來,以前倒也罷了,如今有了拓兒,總不能讓孩子跟著我受委屈。”

譚伶笑道:“正該如此。”

仙草目視乾清宮的方向:“不知今兒皇上召見拓兒是做什麽,這會兒他該還在那裏吧?”

譚伶道:“奴婢派人去打聽打聽?”

仙草心頭一動:“不必了,咱們去看看就是。”

當下便又轉道前往乾清宮,來到宮門處,卻見伺候的太監們兩側雁翅般站立。

其中為首那人見是仙草來到,略略一驚。

“娘娘怎麽突然來了?”

仙草見他臉色有異,道:“怎麽,難道我不能來嗎?”

太監忙陪笑:“奴婢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娘娘有什麽吩咐,叫人來傳一聲就是了,大熱天的,何必親自……”

仙草眉頭微蹙,不等他說完便道:“小皇子可在?”

太監一怔:“半刻鐘前,雪茶公公親自送小皇子回紫麟宮去了。”

仙草先是寬心,畢竟這太監鬼鬼祟祟的,她生恐拓兒有什麽差錯。

聽說拓兒回宮,她想念心切,本能地轉身也要離開。

可突然間覺著不對,便又看向那太監:“裏頭……是有人在殿裏?”

太監咽了口唾沫,小聲道:“是。”

仙草道:“是誰?”

她看著太監面有難色,便道:“江賢妃?”

“不不不,”太監忙否認,終於小聲說道:“是那位西朝來的四公主。”

***

西朝的四公主,乳名叫做“安安”。

她是西朝蕭太後所生,也是太後最為寵愛的小公主。

可同時,她也是當時趙踞接仙草回京的路上,在洛陽耽擱的那晚上、遇見的戴面紗的少女。

而那跟隨著的矮胖老者,名喚宋傑,卻是她的師父,並西朝的謀士之一。

先前四公主跟著宋傑來到京城,盤桓了數日,給京城的繁華迷了眼。

但是風光雖好,她心中卻始終無法忘記一個人。

安安公主央求著著宋傑領著她要到紫禁城看看,但是皇城豈是等閑之人能靠近的,只略近了一步,就給巡城的禁衛攔住,有一次差點兒給拿下大牢去。

正無計可施的時候,西朝的使團抵達了。

這四公主畢竟是皇族,使節團不敢怠慢,只得也向皇帝稟告,說是公主殿下也隨行其中。

昨日安安跟著使節團進宮覲見皇帝,時隔多日,總算又見到了那少年帝王,卻見他身著明黃色的龍袍,腰束金鑲玉九連環玉帶,頭戴二龍戲珠的忠靖冠,腳踏宮靴,越發的英姿颯爽,且又尊貴天成,令人傾倒。

公主偷偷擡頭打量趙踞,趙踞卻也發現了她。

可皇帝的眼神卻波瀾不驚,也依舊的面不改色。

倒是讓四公主有些錯愕了。

可為了大局著想,安安公主卻也並沒有造次。

只在使節團正式拜見之後,今日又特意請旨進宮面聖。

此時,仙草聽那太監說是西朝公主在殿內,本不想打擾。

可是心裏卻仿佛給塞了個荊棘,她轉身要走,卻又停住腳步。

譚伶註視著她,見仙草似要進殿,他本想勸,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倒是那太監還試圖攔著,卻給譚伶使了個眼色,當下噤聲。

仙草放輕了步子,到了內殿,隱隱聽見說話聲響。

果然是個女孩子有些嬌嫩的聲音,道:“昨兒見面的時候,我還以為皇上不認得我了呢。”

然後是趙踞道:“你既然是西朝的公主,之前為何變裝胡鬧?”

女孩子嘻嘻笑了起來,然後說道:“我……當然是因為想接近你呀。”

仙草的眉頭不知不覺皺起,手也隨之握緊。

她很不想繼續聽下去,但不知為何,雙腳好像給粘在了地面一樣。

只聽趙踞淡淡地道:“是嗎?你為何要接近朕?”

安安道:“你猜?”

趙踞道:“想必你們西朝人都是這樣浪蕩的性子,到處招蜂引蝶。”

“皇帝罵人不帶臟字啊。”安安笑了聲,道:“可我不招別人,只招皇上……只可惜,那晚上時間太短了。”

趙踞的聲音帶了些笑意:“是時間太短,還是你跑的太快?”

安安道:“當然了,我若不跑的快些,只怕要死在皇上的手裏呢。”

這聲音倒像是撒嬌。

仙草暗暗地屏住呼吸,她只顧聽著裏頭的說話,連身後雪茶去而覆返都沒發現。

雪茶湊到仙草身後:“在聽什麽?”

仙草正全神貫註的,剎那間嚇得幾乎跳起來,幸而沒出聲。

她又見雪茶滿面好奇,便忙捂住雪茶的嘴。

兩人面面相覷的時候,只聽裏頭皇帝的聲音轉冷了些:“夠了!朕沒心情跟你虛與委蛇,當時你明明不知朕的身份,卻還想對朕出手。可見心性狠毒。今日你又來,想要如何?”

仙草睜大雙眸,滿眼意外。

沈默過後,安安道:“我當時雖然對你出手,可也沒想真的要你的性命啊,但是皇上就不同了,你是真的想殺了我……不是說中原的男人很憐香惜玉的嗎?”

趙踞冷笑道:“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仙草一路聽到這裏,那顆原先緊張亂跳的心,慢慢地放緩下來。

她籲了口氣,向著雪茶打了個手勢,想要偷偷走開。

這會兒,卻聽裏頭安安道:“我怎麽自作多情啦?我明明比皇上喜歡的那個德妃好看……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仙草本要走開,驀地聽四公主竟說到自己,不由地又止步。

這會兒雪茶因給她松開了嘴巴,他舔了舔嘴唇,也聽見了安安的話,當即低聲嘀咕道:“真不要臉!”

像是心有靈犀般,裏頭皇帝笑道:“你這話可有點不要臉了。”

雪茶愕然之餘,“嗤”地一笑。

這下卻驚動了裏頭。

只聽皇帝道:“滾進來!”

仙草忙轉身便走,雪茶卻靈機一動,忙抓住她的手腕,拉住一同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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