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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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高五走進內殿,卻見皇帝正擱筆起身。

皇帝的身段本就極好,加上雖然勤於政務,但騎射上頭也毫不松懈,越發長身玉立,猿臂蜂腰。

此刻張開雙臂舒展之際,腰身也隨之繃緊,通身上下充滿了力量感。

對於皇帝而言,這又是個徹夜不眠的晚上。

眼見已經過了四更天,立刻要準備早朝。

雪茶正要上前伺候皇帝盥漱,一眼瞧見高五,只得先站住不動。

高五上前道:“鹿仙草拉著那紫芝到裏間,兩個人說話聲音很低,聽不到是說什麽。”

趙踞回頭看了他一眼:“意料之中,那就由她去吧。”說著便轉出桌子。

雪茶即刻上前,又招手喚了幾個小太監,齊齊伺候皇帝更衣。

高五本來還有一件事想稟告皇帝,可是見他如此,又見圍了許多人,高五略一猶豫,便先退了出來。

不多時,皇帝換了龍袍冕服,起駕往金鑾殿而去。

頭前太監們提著燈籠,魚貫而行,在夜色仍舊深沈的紫禁城裏看著如同一團團小小地紅雲浮動,漸漸遠去。

與此同時,後宮之中有幾道身影也開始了動作。

****

曹嬤嬤為首,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來至了乾清宮的偏殿。

門口的內侍見狀,便問來意。

曹嬤嬤道:“是奉太後娘娘的懿旨,來傳這兩個罪囚的。”

內侍互相對看一眼。

他們是奉高五的命令看守此處,高五自然是得皇上的旨意。

原本他們可以誰也不理,但偏偏對方是太後的心腹。

才一猶豫,曹嬤嬤冷笑道:“怎麽了,太後的話,你們也敢不聽不成?還不讓開!”

兩人畢竟不敢如何,當下便各自後退兩步。

曹嬤嬤一擡手,身後的太監入內,將裏間的仙草和紫芝帶了出來。

仙草見是曹嬤嬤,就知道是太後派了人來。

她本不知現在什麽時辰了,擡頭看一眼外間的天色,烏黑的天際,隱約泛出一線很微弱的魚肚白。

現在正是皇帝早朝的時候。

仙草心頭猛然一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曹嬤嬤一行人簇擁著他們兩個,離開了乾清宮,往太後的延壽宮而去。

但是走到半路,突然拐了彎。

仙草早就發現了,甚至連紫芝也發現了。

紫芝不由問道:“嬤嬤,這好像不是往延壽宮的路,咱們是要去哪兒?”

頭前的曹嬤嬤回頭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清楚的很,太後身子欠妥,這件事自然交給了方太妃代為料理。到了方太妃跟前兒,你就如昨兒一樣乖乖答話就是了。”

紫芝便不言語了。

一路上仙草四處張望,想找個相識之人,但是偏偏因為是絕早,路上自然沒有什麽宮女太監經過。

不多會兒來至了方太妃的宮內,見宮門大開,裏頭燈火通明。

進了內殿,卻見方太妃端坐在榻上,除了她之外,果然再無別人。

曹嬤嬤含笑說道:“太妃,人都給你帶來了。你問完了,就按照宮規處置就是了。太後都交代過了,這件事太妃看著辦,不必再去回稟她老人家。”

方太妃道:“有勞曹嬤嬤了。”

兩人說罷,方太妃便轉頭看向仙草跟紫芝,因問道:“鹿仙草,昨兒紫芝指控你的那些話,你可認不認?”

仙草道:“回太妃,淑妃娘娘死的突然,紫芝想必是受了驚嚇,所以胡言亂語,那些話自然做不得數。”

“你可是胡說,”方太妃嗤笑了聲,道:“昨兒她可是當著皇上跟太後的面兒,信誓旦旦的,到了你嘴裏卻這樣輕巧,你莫非是在說紫芝犯了欺君之罪嗎?”

仙草道:“當然不是,只是她受驚過度,又關心則亂的,害了病,病人的話,自然算不得數。”

方太妃道:“有沒有病,倒也不是你說的算,若她真的有病,自還有太醫在呢。”

方太妃說完又看向紫芝:“你且說,你昨兒,到底是病了說的狂話,還是真話?”

紫芝的心嗵嗵地開始亂跳。

曹嬤嬤還站在旁邊兒,見她不語,便皺起眉頭,似乎想向她使眼色。

終於紫芝小聲說道:“回太妃,昨兒寧兒突然病死了,太醫又說她是感染風寒,又說我也可能是風寒,我便嚇傻了,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說了做了什麽,現在回想像是中邪一般……”

曹嬤嬤大驚。

方太妃也很是意外:“你說什麽?你這是在翻供嗎?”

仙草也沒想到紫芝真的會順著自己的口風說。

之前在曹嬤嬤沒有帶人前去之前,她暗中想過許多中破局的法子,但是難就難在昨兒紫芝供認的時候,太後皇帝以及妃嬪都在場,要改口何其之難。

逼於無奈才想起了這稱病的法子。

畢竟若是真得狂病神志不清的話,就算王法也要網開一面。

但是仙草卻不知紫芝會不會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雖然兩個人在乾清宮的一番長談,似乎隱隱地解開了某些心結,可是要紫芝完全解開心結,又談何容易。

何況目前的情形對紫芝而言,堅持口供不變才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這會兒仙草見紫芝如此說,也自震驚。

聽方太妃問,紫芝道:“奴婢惶恐,不知道胡說了些什麽,沖撞冒犯了皇上跟太後娘娘,求看在奴婢病中的份上,網開一面,饒恕奴婢。”

方太妃還沒開口,曹嬤嬤已經喝道:“混賬東西,當著太後跟皇上的面兒你供認的明明白白的,說是這鹿仙草教唆你,把淑妃之死誣陷給顏婕妤,這些事你難道都忘了,這難道都是你信口胡說的?”

紫芝道:“是奴婢病了,胡言亂語的。”

“好個胡言亂語,”方太妃示意曹嬤嬤稍安勿躁,又問紫芝,“你若是真病了,卻能胡說出這種聽著很令人信服的話,也是奇事一件了。你可知道太後都對此深信不疑了?”

紫芝說道:“奴婢慚愧的很,雖然奴婢跟小鹿都是紫麟宮的舊人,但奴婢向來不喜歡她,加上她近來又很得皇上的心意,奴婢大概就鬼迷心竅了,所以病發的時候才胡說了那些話……”

曹嬤嬤氣的臉色發白:“好個賤婢,你以為你說是病發,就能無事了嗎?”

方太妃也說道:“是啊,紫芝,莫說你昨兒看著好好的沒有什麽病,就算是真的病了,當著太後跟皇上的面兒說那些話,就是欺君大罪,你可要想好了……你現在說這些的後果。到時候太後或者皇上動了怒,你的下場可想而知。”

紫芝靜了靜。

仙草在旁,目光從紫芝臉上轉開,落在旁邊的曹嬤嬤臉上,老嬤嬤繃著臉,兩只不大的眼睛裏透出了懾人的寒光。

然後是方太妃似笑非笑的臉色。

殿外格外寂靜,好像能聽見早晨的清風從門口吹進來的聲音。

他們是故意選在皇帝早朝的時候動手的。

再拖一拖,也許,等散了早朝……就有轉機了。

“太妃!”仙草突然開口道,“請太妃娘娘容稟,奴婢有話說。”

方太妃道:“你想說什麽?”

仙草說道:“這紫芝的確有些不太正常,之前給關押在乾清宮,皇上去問話的時候,她還沖撞了皇上呢。就連她現在說的這些話,也未必是清醒的真話。”

方太妃疑惑:“你這又是什麽意思?”

仙草道:“叫奴婢看,不如傳兩個太醫,先給她看一看再問話不遲。”

曹嬤嬤似看破仙草的心意:“一個奴婢而已,竟也矜貴起來了,叫我看不過是裝病而已!”

曹嬤嬤說罷走到了紫芝身前,冷笑:“紫芝,你可想好了,別在這裏朝三暮四的,病了?拿這種三歲小兒都不信的理由來蒙誰?你真當這宮內的人都是傻子,任得你們隨意哄騙?”

紫芝道:“嬤嬤,我的確……先前有些神志不清的,求嬤嬤寬恕。”

曹嬤嬤道:“這可由不得我做主,太後那邊兒已經信了你的話,恨不得立刻剮了這鹿仙草呢,你反倒好,竟然輕飄飄地改口了,好吧……我如今就替太後說一句話,你要麽如昨兒似的說實話,自然沒有你的事,太後會處置那罪魁禍首。”

說到這裏,特看了仙草一眼,才繼續道:“要麽,你就像是現在一樣裝病賣傻的,那少不得得有個欺君罔上的罪名,到時候死的只怕就不是鹿仙草了,而是你。”

曹嬤嬤說到最後,轉頭道:“拿上來。”

話音剛落,就有一名太監,捧著個托盤走了出來,托盤中央放著一個高腳白玉杯。

曹嬤嬤指著說道:“看見了嗎,這是一杯鴆酒,本來是要賜給鹿仙草的。倘若你還是胡言亂語不肯清醒,那你就替她……嘗嘗這個的滋味兒吧。”

紫芝的臉色發白,雙唇緊閉。

曹嬤嬤喝道:“聽明白了沒有!”

紫芝猛然一顫:“明、明白了。”

曹嬤嬤臉上的催逼之意已經一覽無餘:“那還不快說!”

紫芝哆嗦著,雙手握緊,開始猶豫不定。

偏在此刻,外間有個聲音陰陰冷冷地響起,道:“奴婢高五,參見太妃娘娘。”

裏頭方太妃聽了,忙叫傳了進來。

仙草分明知道那兩名內侍是高五的心腹,這邊兒把她們帶來,高五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為何沒有出現,叫人費解。

如今見他終於來了,才略松了口氣。

但很快仙草明白,自己這口氣松的太早了。

高五上前行禮。

方太妃知道他是皇帝的人,很客氣:“高公公,這會兒你來做什麽?”

高五回答:“聽說太後讓太妃負責處置這兩人的事,皇上早有交代,讓奴婢跟著看個明白。”

曹嬤嬤聽了這句,不由皺了眉。

方太妃卻含笑道:“既然如此,公公來的正好兒。”

太妃說了這句,便看向紫芝道:“曹嬤嬤方才的話已經說的夠清楚了,紫芝,你也該想明白了吧?如今高公公也在,你且只管實話實說。”

紫芝轉頭看向高五。

高五的臉色仍舊陰陰冷冷的,這讓紫芝想起之前在乾清宮內看見的皇帝的臉。

突然似是福至心靈一樣,紫芝道:“高公公,皇上可有什麽訓誡嗎?”

高五慢慢道:“訓誡倒是沒有,可皇上在上朝前留了一句話。”

“什麽話?”

高五面無表情:“皇上說,有的人雖死猶生,有的人雖生猶死。”

紫芝盯著高五,手指慢慢地開始發抖。

正在此刻,旁邊一只手伸過來,緊緊地攥住了她的。

是仙草,她帶著笑意說道:“皇上就是高深,讓我們這些凡人望塵莫及,可照我的俗人心思,我想:生就是生,死就是死,能喘氣兒的人總比埋在地下的、化成灰的,要鮮活可貴些。”

紫芝盯著她,並不做聲。

曹嬤嬤因為高五的出現而有些收斂,可見兩人這般,恐怕拖延太久又生變數,因哼道:“小鹿姑姑,皇上的話你也敢反駁,你膽子真不小啊,還是說……人之將死,就什麽也不怕了。”

仙草笑道:“嬤嬤好像忘了,我其實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當然什麽也不怕。我索性招了吧,的確是我脅迫了紫芝,想栽贓給顏婕妤的,至於方才,也是我先前威逼她的緣故。其實一切都是我做的,跟她沒有關系。”

曹嬤嬤本以為她見高五來到,必然更加巧舌如簧地辯解,卻想不到竟然直接認了罪。

高五在旁,臉上卻忍不住依稀流露出一絲惱色。

曹嬤嬤大喜:“你這是……認罪了?”

方太妃也有些不信:“鹿仙草,你這是招認了?”

仙草道:“是是,我認了,的確是我,那杯鴆酒也依舊是我的,就勞煩嬤嬤不用再去給別人了。”

高五薄薄的嘴角一動,冷峭的白眼瞪向仙草。

曹嬤嬤啞然而笑:“太妃,高公公,你們都聽見了,這賤婢她已經主動招認了,倒是不用我們費事,那好吧,來人,把那杯鴆酒拿上來。”

太監才一動,卻聽紫芝道:“她在胡說。”

在場眾人都又一怔。

仙草最先反應:“你住口。”

紫芝卻偏不停,她笑道:“我為什麽要住口,你就是在胡說,明明是我栽贓陷害,你幹嗎往自己身上兜攬!”

仙草抓住她的手腕,傾身上前,低低道:“閉嘴,皇上不會殺我!你別出聲!”

“我知道,”紫芝卻不再懼怕,也不再忌憚,她又低低地重覆了一句:“我當然知道。有的人雖死猶生,有的人雖生猶死,皇上……在提醒我呢,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話沒說完,紫芝用力將仙草推開。

她沖過去搶了托盤上的那杯鴆酒,仰頭一飲而盡!

仙草回頭之時,恰看見這一幕。

她嚇得手腳都軟了,勉強爬起身來沖到紫芝的身旁:“你……你在幹什麽?吐出來,快點吐出來!”

這鴆酒的毒性甚烈,入喉滾燙,就如同吞下了一口熾熱火焰。

紫芝後退一步,竟有些站立不穩。

幸而仙草張手將她抱在懷中。

紫芝看著面前的人,神智空前的清明起來:“不是我,我沒想殺昭儀……”

仙草正拼命地捏她的下頜,想讓她張嘴吐出毒酒,突然聽了這句,還沒有反應過來,紫芝又道:“可是她的死的確跟我脫不了幹系。”

當時她沖了出去,想要叫住羅紅藥。

那一刻她心裏做了決定,先刺探看羅昭儀聽見了沒有,假如聽見了……不管用什麽法子都要將她暫時穩住。

羅紅藥的確站住了。

她回過頭去看向紫芝,臉上是驚惱失望的表情。

當看見羅紅藥這般神色的時候,紫芝就知道,不必刺探了。

“昭儀,”她盡量讓自己的口吻溫和,“你聽我說。”

羅紅藥不等她說完便道:“你想說什麽?”她皺著眉,盯著紫芝:“小鹿對你那麽好,她哪裏虧待過你,你為什麽要聽外人的話,居然還想害她?”

紫芝走前兩步,見她並沒有轉身離開的意思才一笑:“我並沒有答應要害她,昭儀誤會我了。”

“我親耳聽見的,還有什麽誤會,”羅紅藥搖了搖頭,失望之極:“怪不得小鹿會私底下問我,你對我怎麽樣,興許是她發現了你的異心才這樣的……你真的……”

紫芝本是想穩住她的,突然聽了這句,大為刺心:“她發現了我的異心?她對你說什麽了?”

羅紅藥道:“你如果想問她是不是對我說你的壞話,那你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小人?”紫芝氣的笑了出來,“原來在昭儀的眼裏,她也是這樣受寵啊。”

羅紅藥不太懂這話的意思,只皺眉道:“罷了,我不與你多說,你也別錯打了主意,我會告訴小鹿,讓她提防著你,另外,從今日起你就離開寶琳宮吧,我這裏容不下你。”

羅紅藥說著轉身。

誰知紫芝聽了她這幾句話,耳畔嗡嗡作響:“你、你站住……”

她上前想拉住羅紅藥,卻給羅紅藥反手一推。

這本就是在湖畔,多一些錯落的鵝卵石,紫芝站立不穩,趔趄之時竟拽住羅紅藥的手臂。

但就是這一拉之下,羅紅藥身不由己地後傾,踩住了岸邊的青石。

那青石十分的光滑,加上紫芝已經松開了手,羅紅藥不由自主地往後倒去,整個人跌入水中。

等紫芝爬起身回頭看的時候,羅紅藥已經落了水。

****

“別說了!”仙草只覺呼吸困難,魂魄好像也即將隨之離體,“快去傳太醫!”

沒有人動。

雖然此刻在場眾人心思各異,但眾人也心知肚明,就算命傳太醫,鴆酒入腹也是無救了。

“我……我還有一件事,”紫芝卻目不轉睛地打量著仙草,“你、你得告訴我。”

仙草拼命抱緊她:“什麽事?”

“你,”才一張口,烏黑的血從嘴角流了出來,紫芝盯著面前這雙清澈無塵的眸子,道:“你、你是不是……”

不等她說完,仙草握緊她的手:“是,我是!”

本來已經有些黯淡的眸子突然明亮起來。

紫芝盯著面前的人,毒酒發作,連嗓子都生疼的,開始沙啞。

她的聲音極為微弱:“我、我就知道,那頭鹿……絕不會這麽聰明。”

紫芝其實早該看出來的。

作為從小服侍在徐憫身邊的人,她太清楚徐憫的一些小動作了,只可惜她的雙眼給偏見跟憎惡蒙蔽,讓她陰差陽錯,無法回頭。

仙草閉了閉雙眼,淚簌簌流下,打在了紫芝的臉上。

“別哭,”紫芝的聲音已經開始微弱,她試圖笑:“是我、是我蠢笨……對不住……”

仙草咽了口氣,苦澀的淚也像是順著喉嚨滑入:“我沒有哭。你也一點兒也不蠢笨。”

紫芝看著她含淚的樣子,突然道:“我。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麽?”仙草問。

腹中絞痛,紫芝忍著痛楚,緩緩道:“羅昭儀、昭儀她落水之後拼命掙紮,我本想救她,可突然間想到、她死了的話豈不是……正好兒……,所以我……”

“別說了……”仙草無法繼續聽下去。

當時,羅紅藥看著岸上靜靜的紫芝,好像明白了紫芝是安心讓自己死的一般。

不再掙紮呼救。

但是讓紫芝吃驚的是,放棄掙紮的羅紅藥雖然緩緩地往湖中沈了下去,但是在清澈的湖水之中,卻能看見她註視著自己,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的笑意。

起初紫芝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直到後來又目睹了羅紅藥的屍身,才知道並不是自己眼花。

她百思不解,為什麽在瀕死之際,羅紅藥竟會笑的那麽溫柔釋然,但是她現在已經明白了。

“唉,”紫芝長長地籲了最後一口氣,“我、去跟她們賠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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