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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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陌生的阿姨見著她是挺客氣的,聽到她問起樊伯來,謙恭的回答道:“樊伯年紀大了,已經辭去了這邊的事兒,不會再回來了。”

周合這下不由得怔住了。這也太突然了,她年前過來的那次,並未聽到樊伯說他會辭去這邊的事兒。而且,他雖是回了老家過年,但他好像並無兒女。怎麽會突然就不回來了?

周合雖是滿腦子的疑惑,但還是將這些疑惑壓了下去。問道:“那您是……”

黎裴遠在過年時並未回來過,樊伯已離開,那他們是誰安排過來的?

阿姨自然是清楚她的意思的,微微笑著回答道:“我們是大黎先生叫過來的。讓先過來將這邊收拾整理一下,過段時間……大黎先生一家會舉家搬過來。”

周合這下更是楞住了,她的大舅舅一家怎麽會搬過來?當初老太太過世,這宅子是留給了黎裴遠的。他不過一個年沒回來過,怎麽她的大舅舅一家就要搬過來了?

周合的腦子裏亂得很,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但她卻完全抓不住。

她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看向了那阿姨,問道:“那我小舅舅知道嗎?”

阿姨仍是一臉的微笑,並不去回答她這問題,說道:“抱歉周小姐,這些我並清楚,我只是聽從安排過來整理宅子的。”

周合並不清楚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她的腦子亂得很,胡亂的點點頭,沒有再呆下去,起身離開。

她剛才進來時並未發覺,待到再走到院子裏,她才發現整個院子都被重新布置過了。和以前時看起來大不同。

她這時候並沒有心思去看這宅子,匆匆的離開。

司機是等在外邊兒的,見她那麽快臉色也不太好趕緊的下車來,打開了一旁的車門,問道:“太太,您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周合搖搖頭,說了句沒事。她一時有那麽些的茫茫然的,呆呆的坐進了車裏。

司機很快便上了車,見她呆呆的像是有事兒的樣子,試探著問道:“您要不要去先生的公司?”

周合回過神來,搖搖頭,說道:“不去了,回家吧。”

她的臉色仍舊是不怎麽好的,司機是擔心有什麽事兒的,又問道:“要不要叫醫生去家裏?”

她現在懷著孕,底下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周合打起了精神來,說道:“不用,我沒事。”

司機這下便沒有再問了,發動了車子。

周合一路都是心事重重的,本是想回家的,但到了中途又改變了主意,讓司機去賀家別墅那邊。

她是想過來找黎櫻問問,但來之前並沒有打過電話。到了這邊才知道黎櫻今兒有事,並沒有在,出去了。

家裏的阿姨說是給黎櫻打電話周合也沒讓,在這邊呆了一個小時沒等到黎櫻回來,便回了家。

她的心裏沈甸甸的,她的心裏很清楚,她的大舅舅一家將會搬進宅子裏的事兒,黎裴遠是知道的。不光他知道,黎櫻也是知道的。他們應該是有過商量的,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周合還未到家,黎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怔怔的看了會兒手機,這才接起了電話來。

她還未說話,電話那邊的黎櫻便說道:“我聽阿姨說你過來又走了,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她才剛到家,聽到阿姨說周合過來又一聲不吭的走了,所以才打來了電話。

周合一時沒吭聲兒,黎櫻以為她是和程洝吵架了,在電話那端試探著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吵架了?”

周合下意識的就要搖頭,想著她看不見,又說了句沒有。悶了一下,說道:“我今天去小舅舅那邊了。”

她那麽說黎櫻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她還未說話,周合又說道:“我聽那邊的阿姨說,大舅舅一家很快就會搬過去。這事您知道嗎?”

這些事兒,黎櫻知道她遲早都是會問起來的。伸手摁了摁額頭,說道:“知道。”稍稍的頓了頓,她接著說道:“我是想過段時間再告訴你的,沒想到你先過去了。”

她的眉心裏有些疲倦,又說道:“這些事情是你小舅舅同你大舅舅他們商量好的。你小舅舅的工作忙,老宅那邊不好一直空著……所以你大舅舅他們才會搬回去。你也別胡思亂想的,沒什麽別的事兒。”

這理由聽起來再正常不過了,老宅那邊是祖宅,黎裴遠忙不能常住打理,總不能就那麽一直空下去。

但周合的直覺告訴她,不會是那麽回事。她知道,黎櫻既然已經找了借口出來,就是不打算告訴她了。

她也未再問下去。

她沒問下去黎櫻是微微的松了口氣兒的,又說了點兒別的事兒,說是最近天氣變化大,讓她多多註意身體,叮囑了好些這才掛了電話。

程洝這天下班比平常都要早些,回來周合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樓下的客廳裏。他在問過阿姨才知道她今天回來後就一直在樓上的書房看書。

程洝去洗了手,衣服也沒換就去了書房。

外邊兒馬上就要天黑了,書房裏的光線有些暗淡。但卻並沒有開燈。

周合的手裏雖是拿著書的,但卻並沒有看,正在發著呆,連他推門進來都未發覺。直到他走近了,聽到腳步聲她這才一下子回過神來。

她是沒想到程洝會那麽早就回來的,將書擱在了一旁,扶著肚子站了起來,說道:“怎麽那麽早就回來了?”

程洝上前了幾步,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柔聲說道:“事情處理完就回來了。”他說著視線落在了周合拿的那本書上,問道:“今天都做了些什麽?”

周合說了句沒做什麽,也沒再書房呆下去了,和他一起出了書房。

樓下阿姨已經切了水果放在小幾上了,待到坐下來,程洝便給她拿了一塊水果,然後問道:“我聽司機說你今天去你小舅舅那邊了?”

是了,她今天一直悶悶的,司機自然是要告訴程洝的。

周合嗯了一聲,也沒再瞞著他,悶悶的說道:“我大舅舅會搬回那邊去。”

程洝這下也一怔,問道:“他們怎麽會要搬過去?”

周合這下便將黎櫻說的話說了。

周合都能察覺到這只是借口,程洝自然也察覺得到。但他的面上的表情半點兒也不變,只是點點頭。

周合這下更是悶悶的,看向了他,問道:“你不覺得這是借口嗎?”

見阿姨在廚房裏沒出來,程洝這下便將周合抱到了腿上,在她的發間吻了吻,就跟哄小孩兒似的哄到:“那小阿合想怎麽樣?”

周合悶著沒吭聲兒。

程洝又吻了吻她的臉頰,說道:“要不要去問問賀叔叔?”

這些事兒,賀昶暉肯定是知道些的。黎櫻不肯告訴她,那就只有問問賀昶暉了。

周合這下搖搖頭,說道:“賀叔叔也不會說的。”

這是黎家的事兒,賀昶暉就算是知道,也不會多說。這是他一向的處事原則。

程洝這下唔了一聲,說道:“我讓人註意虞城那邊,要是小舅舅回那邊,我們就飛過去。到時候直接當面問清楚不就知道了嗎?”

周合這下就點頭應了好。

程洝伸手輕輕的撫過她的眉頭,低笑著說道:“別悶悶的,媽媽要是不高興,小家夥也會納悶的。她肯定會想,哎呀,我媽媽怎麽了?怎麽不高興了?是我讓媽媽不高興了嗎?”

他故意的裝得稚聲稚氣的,周合被他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阿姨雖是在廚房裏,但卻是一直註意著客廳這邊的。這下聽到周合的笑聲,探出頭去見小兩口膩膩歪歪的,忍不住的也露出了笑容出來,安心的去忙自己的事兒去了。

周合雖是擔憂,但聯系不上黎裴遠也沒有辦法。只得安心的等待著黎裴遠的出現。

程洝那邊雖是一直註意著虞城那邊,但也同樣沒有黎裴遠的消息。不知道他是去哪兒了。唯一知道的是,他請了長假,據說會休息很長一段時間。

周合他們這邊完全沒有黎裴遠的消息,而在B城的小縣城裏,黎裴遠正頭痛欲裂的從床上坐起來。

這兒是一間不大的布置得簡潔的房間,觸目皆是陌生的。透過簡舊的窗戶看去,外邊兒已是暮色四合,金色的殘陽已落入了雲層中,只剩下一圈兒金色的光暈留在天際。

他揉了頭快要裂開的額頭,低頭看了看身上蓋著的被子,眉頭皺了起來。下了床,往外邊兒走去。

這兒是一小小的院子,出去便是客廳。外頭並沒有開燈,也沒有人,安安靜靜的。

他伸手揉著額頭,往外邊兒走去。

出了門,就看見在外邊兒剝著豆角的人。身影瘦瘦小小的。聽到他的腳步聲回過頭了頭,客客氣氣的說道:“您醒了。”

黎裴遠的眉頭皺的更緊,看向了言許,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言許沒有看他,低下了頭繼續去剝著豆角,說道:“這兒是我家,您喝醉了,我就把您帶回來了。”

她的語氣是平平靜靜的。

黎裴遠知道昨天自己的酒喝得有點兒多了,又伸手摁了摁眉心,說道:“謝謝。”

“您客氣了。”言許將最後的豆角剝完,端起了盆子起身來。

她有些低血糖,蹲的時間太久,剛站起來眼前就是一暈,整個人就差點兒栽倒在地上。

黎裴遠離她近,手疾眼快的伸手扶住了她。

她雖是穿著厚厚的棉服,但透過那棉服,似乎仍是能感覺得到那底下的體溫以及瘦小的骨骼。

黎裴遠幾乎是立即就收回了手來,皺著眉頭問道:“沒事吧?”

言許這會兒已緩了過來,自然是察覺到了他的避嫌。搖搖頭,說道:“沒事。”

她也不解釋什麽,邊說著就邊端著盆子往裏走,說道:“您坐會兒,我去做飯。”

她說著進了屋子裏,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裏頭的廚房裏。

黎裴遠在原地站著,就那麽走顯然是不太妥當的。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從褲袋裏摸出了一支煙來就在屋檐底下抽了起來。

四周已是炊煙裊裊,不知道是誰家炒了菜,香味兒飄出很遠。

雖是已經是春天了,B城的氣溫仍舊未有所回身。圍墻上和樹枝上仍是留有殘雪,瑩白的一片。

外頭冷,他站了會兒手腳就變得冰涼。大抵是因為抽了煙的緣故,他剛才快要裂開的頭疼緩解了些。他一連在外頭抽了兩支煙,沈默了許久,這才回到了屋子裏。

屋子裏的燈這會兒已經打開了,燈泡的瓦數並不高,屋子裏一片暗黃。

廚房裏言許已經在準備炒菜了,裏頭傳來了嘩嘩的流水聲。

黎裴遠的腳步稍稍的頓了頓,走到了廚房門口,問道:“有什麽是我能幫忙的嗎?”

他的語氣平緩低和,正在洗菜的言許像是沒想到他會進來,聽到他的聲音嚇了一大跳。關了水龍頭回過頭來,趕緊的說道:“沒有。您去客廳裏坐會兒吧。”

她說著又開始繼續洗菜,動作比剛才時快了不少。背卻是挺得僵直。

黎裴遠沒說話,但他在這邊站著多少是有些尷尬的,他並未站下去,應了一聲好。他並未註意到,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言許那僵直的背稍稍的放松了些。

這宅子非常的小,布置是簡簡單單的。大抵是長期沒人住的緣故,有些冷清。客廳裏也並沒有什麽家具,電視也只有一很老很舊的電視,不知道是否還能正常工作。

黎裴遠很快便收回了視線來,大抵是因為坐著無事可做的緣故,他很快又拿出了一支煙抽了起來。

言許的動作很快,沒多時便從廚房裏端出了菜來。黎裴遠這才掐滅了煙頭,原本是想進廚房裏去拿碗筷的,但走到廚房門口言許卻並沒有讓他進去,說是廚房裏窄,他是客人,讓他坐著就好。

黎裴遠這下只得去了餐桌旁坐了下來。

飯菜很簡單,最家常的一葷一素一湯。

言許是客氣的,說道:“我沒經常呆在這兒,也沒有買菜。沒什麽招待您的,您請多擔待。”

她那麽客氣黎裴遠反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沒有說話。

他宿醉醒來並沒有什麽胃口,只吃了小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

言許還在吃,他並沒有馬上就離開餐桌,想抽煙的,卻還是忍了下來,放在餐桌上的手指蜷縮了起來,問道:“你什麽時候回虞城?”

言許已經畢業了,現在正在程洝的公司實習。

言許大抵是沒想到他會那麽問,不由得怔了一下,隨即說道:“明天就回去了。”

公司早已經開始上班了,程洝給她放了長假,讓她過了元宵再回去。

黎裴遠點了點頭,隔了片刻,像是沒話找話說一般的又問道:“買票了嗎?”

言許像是數一般的撥著碗裏的米粒,說道:“沒有。現在不是高峰期,票很好買。”

可不,現在的票已經沒有了春運時那麽緊張。掐著點兒過去就能買到當天的票。

黎裴遠這下又點點頭,在言許以為他不會說話時,他又說道:“我也明天回去,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言許的動作這下微微的頓了頓,有些不明白他的這話是什麽意思,但還是回答道:“早上。”

黎裴遠嗯了一聲,說道:“收拾好東西,我明早過來接你。”他說著站了起來,稍稍的頓了頓,說道:“謝謝。我走了。”

他說完也不再多說話,直接就往外邊兒的走去。頎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外。

比起屋子裏的暖和,外邊兒仍舊是冷的。黎裴遠出了窄小破舊的小院,又回頭看了看,這才大步的往路邊,去攔了出租車。

他所住的酒店在縣城中央,離這邊不過十來分鐘的車程。上了車報了酒店的名字後他便閉上了眼睛開始假寐。

直到到了地兒,司機提醒他到了,他這才付了車錢下了車。

昨晚的宿醉並未換衣服,回到酒店裏,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浴室洗了澡,換了衣服。

頭仍舊是有些痛的,他並未躺回床上去。拿了調成飛行模式的手機看了看時間,站在窗口抽起了煙來。

他多少是有些煩躁的,只能借著抽煙來緩解。

一連抽了兩支煙,心頭的煩躁仍舊沒能壓下去。他沒再抽了,走到了床頭坐下靠了下來。

他甚少會有那麽煩亂的時候,想靜卻怎麽也靜不下來。不知道怎麽的,他就想起了參加完婚禮,他從京都回虞城的那一晚來。他和言許同一班飛機。

那晚他是混亂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待到醒來時,他的身邊躺了渾身赤裸的女孩兒。大錯已經鑄成。

他並非是毛頭小子了,那麽多年的生活裏都是克制的。他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兒。當時是混亂的。

倒是言許比他鎮定了很多,說是彼此都是成年人,不過是各取所需,讓他不必放在心上。

他醉得厲害,已完全想不起來那些淩亂的場景。但既然已經犯下了這種錯,他怎麽可能不負責。在最初的混亂之後,他便提出了他會負責,他們結婚。

些許是早猜到了他的解決方式,言許的面容是平靜的。認真的看向了他,說道:“黎先生,沒有感情的婚姻,對誰來說都是一種煎熬。我是成年人,也有生理需求。”稍稍的頓了頓,她又淡淡的笑笑,說道:“算起來應該是我占了您的便宜,所以您不必放在心上。”

她倒是比他放得開很多,仍舊是客氣禮貌的打過招呼,然後便離開。

待到他跟著出酒店打算送她回住所時,她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對面的馬路上。

言許的話雖是說得磊落,但他平身第一次做出那麽離譜的事兒來。他自己的心裏是有愧的,找出了她的電話來,給她打了電話。但那時她在忙,沒說兩句她就以要忙為借口掛斷了電話。

再後來,他也忙了起來。加上黎家那邊的事兒,他焦頭爛額,就沒再給她打過電話了,算起來這是酒店事件後,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他這些日子以來,其實哪兒都沒有去,就一直呆在B城。只是沒想到,言許的老家是是在這邊。

黎裴遠仍是煩躁的,又站在窗口抽了一支煙,這才在床上躺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言許起得很早,她本是打算早早的離開的。但誰知道打開門,黎裴遠的車竟然已經停在了外面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過來的。他竟然也沒敲門。

他正靠在車上抽著煙,見著她拎著行李出來,掐滅了手中的煙頭,上前了一步,要去接她手中的行李。

言許並不弱不禁風,換句話來說,很多大漢也未必是她的對手。她這下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說道:“我自己來就好。”

黎裴遠沒說話,從她的手中拿過了行李。先將車麽打開讓她上車,這才將行李放到了後備箱裏。

言許是不太自在的,雖是坐進了車裏,但背仍舊是挺得僵直的。

黎裴遠很快便放下了行李坐進了車裏,發動了車子,這才問道:“早餐想吃什麽?”

起得那麽早,他以為言許還沒吃東西。

言許是已經煮面吃過了的,這下便回答道:“我已經吃過了,您不用管我。”

她和以往的每次見面都是一樣的,仍舊是謙卑客氣的。

黎裴遠這下就找不到可說的話了,只是看著前方的道路。

言許雖是說她已經吃過東西了,待到晚些時候停下車時,他仍舊去買了一袋牛奶以及一籠蟹黃包。旁邊就有一家便利店,他順帶著在裏頭買了一大包水和零食放到了車上。

從B城到虞城有七百多公裏,中途還要休息,要下午才能到。

待到坐到了車裏,他將牛奶和蟹黃包遞給了言許。零食則是放回了後邊兒。知道她是不會自個兒拿的,說道:“車上無聊,餓了就吃零食。”

言許本是想說自己不餓的,但最終還是沒有說,點了點頭,客氣的說道:“您客氣了,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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