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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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黎家老宅時已經差不多十一點了,黎裴遠應酬還未回來。周合並未驚動阿姨,輕輕的上了樓。

回到房間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她再次的想起了祝鑰所問的問題來。戚京然的死,她怪程洝嗎?

她不知道。她沈浸在悲傷裏,甚至從不敢去深想。歸根結底,潛意識裏,是怪的。所以,才不敢去深想。

她在某段時間裏,曾昏昏糊糊的想過,那個人,被選去秦仰身邊的人,為什麽會是戚京然?為什麽不能是別人?

而戚京然,是由程洝送去秦仰的身邊的。

黑暗中周合的臉上浮現出了痛苦來,她克制著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知道,她是不該怪程洝的。戚京然完全是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選擇走什麽樣的路,做什麽樣的決定,都是她的權利。

她也相信,即便是到了最後,戚京然也未曾後悔過,所以,她又有什麽權利去怪程洝?

周合克制著不讓自己想下去,緊緊的閉上了眼睛。

院子裏早已是一片寂靜,她久久的睡不著,許久之後才強迫自己睡了過去。

厲竟那邊訂的機票是第二天早上的,早上周合才起來就接到了他打來的電話,說是會讓人過來接她。

周合拒絕了,說自己會打車過去。

厲竟並未堅持,告訴了周合在哪兒等她。

最後周合還是不是一個人打車過去的,黎裴遠讓家裏的司機送她。一路上沒有堵車,她原本以為厲竟也會過去的,但卻並沒有,下車時只見到了程洝。

程洝見到黎家的司機送她過來也不驚訝,很自然的接過了周合簡單的行李來,說道:“進去吧。”

現在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邊帶著周合往裏邊兒走,他又回過頭看向了她,問道:“吃過東西了嗎?”

周合點點頭,說了句吃過了。知道她今天早上的飛機,阿姨早早的就起來準備了早餐,不過她太早她吃不下,就只吃了小半碗粥。

她不知道程洝吃了沒有,說完又說道:“你去吃吧,不用管我。”

程洝沒說話兒,晚些時候給她買了一杯奶茶。遞給她拿在手裏暖手。

周合是找不到話說的,就一直沈默著。倒是程洝不知道是有什麽事兒,早上手機一直都在響個不停,直到登機才關了機。

大抵是因為還是新年的緣故,飛機上也冷清得很。兩人訂的位置是挨著的,見周合的眼底下有青色,坐下後程洝取了薄毯給她搭上,就說道:“睡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周合原本就找不到可說的,而睡覺無疑最大限度的避免了尷尬。她點點頭,說了句謝謝,閉上了眼睛。

程洝在旁邊她是不太自在的,她原本以為自己是睡不著的,但竟然不知不覺的就睡了過去。驀然醒過來時飛機已經準備降落了,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坐了起來。

醒來後她是有些兒懨懨的,程洝詢問她是否要喝水,她也搖頭拒絕了。

下了飛機,程洝這邊是有人來接的。他想得是周到的,說道:“宅子那邊太久沒有人住還得收拾,我已經訂了酒店。”

周合這次過來在這邊是呆不了多久的,那邊什麽都得重新準備,住酒店顯然是要方便得多的。

周合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拒絕,說了聲謝謝。

程洝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氣兒,帶著她上了過來接的車。

雖是還未上班,但他今天過來就得見客戶。帶著周合去了訂好的酒店,他便說道:“司機一直候著的,去墓地那邊太遠打車不方便,讓他送你。”

雖是已經過了年,虞城仍舊是陰冷陰冷的。天氣不好去墓地那邊確實不好打車,周合並未拒絕,向他道了謝。

程洝說了句不客氣,並未再說什麽,先下樓去了。

周合整理了東西,重新洗了一把臉,去買了東西,這才去了墓地。

路不好走,司機是要陪著她上去的,她拒絕了。

也不知道是誰來過了,戚姨和戚京然的墓前都放上了鮮花,墓碑擦拭得一塵不染的。周合在墓碑前蹲了下來,將自己帶來的東西一一的拿了出來。

現在每年幾乎就只能過來一次,她在墓地呆了許久,這才下了山。

腦子裏想了許多東西,她是有些累的。在車上就閉上了眼睛假寐了起來。

車子還未進城司機好像就接到了程洝的電話,好像是問他們回來了沒有還是什麽,她也並未去問。

已經是下午了,今天是去不了小城那邊老阿嬤的墓地了的。她也未再出門,在床上躺了下來,很快便昏昏糊糊的睡了過去。

她是被手機嗚嗚的震動聲吵醒的,她看也未看就接起了電話來。才剛餵了一聲,就聽電話那端的程洝說道:“我在房間外面,開門。”

周合的腦子是有些不清醒的,隔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本是想問什麽事的,但還是沒有問,起床去開了門。

程洝果然是站在門外的,手裏還拎了一個食盒。見著她便說道:“睡了一整天一直沒吃東西,吃點兒東西。”

周合看向了窗子外邊兒,這才發現外邊兒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已經睡了一個下午了。

程洝是熟門熟路的,進了房間裏很快就食盒裏的飯菜都拿了出來擺上。裏頭的菜色精致,是兩個人的分量。

周合並不知道自己睡了那麽久,這下匆匆的去了洗手間,洗了一把臉這才出來。

程洝已經盛好了湯,她坐下後推到了她的面前,說道:“一整天都沒吃東西,先喝點兒湯。排骨玉米湯,很開胃。”

周合沈默了一會,說了句謝謝,端起了湯慢慢的喝了起來。

兩人呆在一起不說話是挺尷尬的,她喝了小半碗湯,這才問道:“今天就開始上班了嗎?”

程洝唔了一聲,說道:“算不上是上班,客戶正好來這邊旅游。”

周合點點頭,沒再說話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程洝也未再說話。程洝帶來的菜式雖是簡單,但卻很開胃,周合最開始是沒什麽胃口的,後邊兒卻吃了一碗米飯。

吃過飯,不待周合動手,程洝就將食盒收了起來,叫了人過來拿。見她今天白天睡久了,稍稍的想了想,說道:“要不要去宅子那邊走走?”

周合這會兒確實是睡不著的,宅子那邊其實今天下午就該去了的。她點點頭,應了一句好。

程洝回房去換了衣服,兩人這才下了樓。他今晚沒有再叫司機,自己開的車。虞城這幾年的變化是大的,仿佛每一天都在變化。不再是周合記憶裏的城市了。

訂的酒店離宅子那邊並不遠,不過十幾分鐘就到了。程洝在門口停了車,並未去他隔壁的宅子,而是陪著周合。

舒畫一直很忙,周合已不好請她幫忙打理宅子,這邊的花花草草都已枯萎了。打開屋子,潮濕冷清之感便撲面而來。

程洝隨著她進了屋,聲音低低的說道:“明天讓阿姨過來打掃一下。”

周合搖搖頭,說道:“不用,我有時間。”她自己打掃就行,正好把東西收拾整理一下。下次回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讓人打掃她是不太放心的。

既然都過來了,是不能讓熱站著的。她便請程洝坐下,原本是想去燒杯開水的,但過去時才發現這邊停了水。這下只得作罷。

今晚做不了什麽事,這邊也不是適合坐,她回了自己住的房間看了看,便和程洝離開。

院子裏是蕭條荒涼的,程洝的腳步頓了下來,忽然說道:“如果你放心,可以把鑰匙交給我,以後我讓人定期過來打掃照看。”

周合沒想到他會提出這事兒來,不由得怔了怔。她並未應下來,低下了頭往外邊兒走,說道:“以後再說吧。”

程洝並未堅持,隨著她走出了院子。

這時候還早得很,這座城市仍舊是熱鬧喧囂的。白天睡得多了回酒店是沒什麽事兒做的,程洝開著車到外邊兒繞了一圈,見電影院有新的喜劇片上映,便看向了周合,說道:“還早,看一場電影再回去可以嗎?”

稍稍的頓了頓,他接著說道:“回去也挺無聊的。”

周合看了看車窗外,點點頭應了一句好。

程洝很快找了地兒將車停下,然後去買了票。這時候的人並不多,只是多數都是情侶。

見人買了爆米花和零食飲料,程洝便詢問周合要喝什麽。周合說不用,也不想吃東西。

她雖是不想吃東西,但程洝還是去排隊買爆米花和熱飲。

周合看著排隊的背影,莫名的就有那麽些的失神。也許是記憶裏減退了,她甚至想不起來,她和他是什麽時候一起看過電影的了。

程洝沒多時就買了東西回來,家周合出著神,便說道:“進去吧。”

年輕的小情侶都是手拉手的,他是想伸手去牽她的手,但到底還是將那沖動給壓制了下來,做出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兒往前走。

待到坐了下來,果然是情侶居多。兩人在中間多少是有些尷尬的,周合的視線就一直盯著屏幕。

片子是良心劇,並不只是無厘頭的搞笑。周合原本是抱著打發時間的心理過來的,但漸漸的看了進去。

見她看得認真,程洝也不說話兒,也跟著看了起來。手中的爆米花放到了她最順手的地方,以便她伸手就能拿到。

周合沒有吃零食的習慣,很少吃,偶爾要程洝遞過去她才會撿上一兩粒。

電影院裏頭是黑漆漆的,偶爾去撿時兩人的手會碰在一起。周合的手是冰冰涼的,幾乎是一碰到程洝的手她就會移開。但程洝就跟是故意的一般,每次她伸手去拿爆米花,他也會同時去拿。

在兩人的手一連碰到了幾次後周合索性不再去拿了,只喝起了手中的飲料來。

兩人的手碰到一起是讓她分了心的,視線離開了屏幕,她這才發現,周圍的小情侶都是卿卿我我的,有的在悄聲的說著情話,而有的在接吻,抑或是暧昧的互動著。

她這下如坐針氈,讓自己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屏幕上,就那麽一動不動的僵著身體就那麽坐著。

比起她的僵硬與不自在,程洝則是就跟沒事兒的人似的。好像並不覺得尷尬或是不自在。倒顯得周合是小人之心了。

電影看到了十點多才結束,唯有周合一個是一個片段不漏的看完的。

她全程背脊都是挺得直直的,直到出了電影院才微不可察的松了松。

程洝是不會放過這麽獨處的機會的,並不提回酒店,看了看時間,說道:“吃點兒宵夜吧。”

他並非是在征求周合的意見,說完往四周看了看,便往對面的馬路走。待到到了路邊而,又停下來等周合一起過去過馬路。

宵夜吃得很簡單,在一家小小的店裏吃的酒釀湯圓。湯圓是手工的,就連加在裏頭的桂花釀也是店主自己親手做的,很有家的味道。

她比程洝吃得還多些,外邊兒有些冷,吃了東西後身體暖和了起來。她的手也不再是冰冰涼的。

周合吃東西是認真的,纖細的手指握著潔白的手指,不知道怎的,程洝忽的就想起了那晚的種種來。他移開了視線。他是想到外邊兒去抽煙的,但最後還是克制了下來,等著周合吃完,這才一起慢慢的走回停車場。

兩人各懷心思,誰也沒有說話。待到到了停車場,程洝便伸手替周合拉開了車門。

周合低低的說了句謝謝,然後坐進了車子裏。程洝上了車,在系安全帶時忽然看向了周合,聲音低低暗啞的叫了一聲阿合。

在狹小的空間內,不用任何的渲染氣氛便已是暧昧的。周合微微的有那麽些的恍惚,隔了會兒才看向了程洝。

原以為程洝突然開口叫她是要說什麽的,但卻並沒有,他說了句系上安全帶,然後發動了車子。

路上兩人同樣是沒說話的,看得出來程洝是想說些什麽的,但卻一直沒有開口。車子在停車場停下,他才看向了周合,說道:“阿合,以後我麽算是朋友了是嗎?”

他的目光坦蕩而柔和,像是將那晚的事兒忘記了一般。

周合卻是莫名的松了口氣兒,迅速的點了點頭。

程洝臉上微微緊繃著的線條更柔和了些,微微笑著說道:“上去吧,早點兒睡,明天早點去墓地。”

周合點頭應了好,打開車門下了車。待到到了樓上,程洝又說了句晚安,兩人才各自回了房間。

第二天周合早早的就起來了,程洝閉她起得還更早些,在她出去時他竟然已經買好了早餐了,打算在路上邊走邊吃。這邊去小縣城那邊是得開一段時間的車的。

昨晚話已經說清楚了,周合見著他不再那麽別扭,要自在了許多。

兩人走得早,在虞城這邊什麽都沒有買。到了小縣城,這才去買了香蠟紙燭等東西。

到了墓地,程洝原本是要陪著周合去老阿嬤的墓地的。但見天色陰沈沈的,周合說自己去就行了。程洝也未堅持。

周合仍是像往年一般,絮絮叨叨的和老阿嬤說著自己的生活。將香蠟紙燭燒完,和老阿嬤道了別,這才離開。

原本以為程洝是早就弄完了的,但卻並沒有,在小道上,遠遠的就看到他立在墓碑前的身影。周合並未走過去打擾他,而是就在小道上站著。

站了差不多二十來分鐘,天空中飄起了毛毛細雨來,程洝這才走了過來。

不知道那墓地是否是他的父母的,周合是想問的,但最終還是沒有問。

兩人一路匆匆的回了車裏,毛毛細雨下得太大,兩人身上的外套都有些濕了。程洝大抵是心情不怎麽好,一直未說話。發動了車子後他並沒有馬上駛離,讓周合稍等片刻,自己則是下車抽起了煙來。

他的身影在雨中蕭瑟孤寂,很快抽完了一支煙,這才上了車。

直覺告訴周合,那墓應該就是程洝的父母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都已平凡,他卻沒有重新立碑。就只立了那麽一塊無字碑。

程洝像是能猜到周合在想什麽似的,車子開了一小段,這才說道:“我媽媽,生前就喜歡安靜,不喜被人打擾。”

他的母親身在世家,早已厭倦了各種爾虞我詐。並不像是許多人一樣希望自己的丈夫出人頭地,相反,她並不希望丈夫為官,更希望一家人在遠離權力中心的地方平平靜靜的生活。

但直到臨死,都沒能如願。

在還未父親平反時,他時常想著,有一天,他一定要轟轟烈烈的將父母的墓地遷回京都。但到了平反後,他終究還是沒有遷動。

如果母親在天有靈,也必定不會希望他將他們遷回京都。

就讓他們在這寧靜的小城,也算是如了母親生前所願。如果再有來世,他也不希望父親再為官,只願一家人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好。

他曾在無數個夜晚裏,想起那時驕橫跋扈的自己。每每想起,他都恨不得給自己幾個耳光。

他雖是未闖出大禍來,但那時候,他也讓一向希望平靜的父母操了不少的心。

知道他的心情並不好,周合點點頭,沒有說話。

程洝的臉上露出了些疲憊來,也未說話。

兩人都不趕時間,車子又駛了一段,周合才開口說道:“如果累在這邊休息一晚再走吧。”

每年來墓地,程洝都是會消沈一段時間的。他點點頭,應了一句好。

雨雖是下得不大,但慢慢的便起了霧。周合怕程洝會分心,車子開到了一半便讓他靠邊停了下來,換成了她開車。

程洝坐到了副駕駛座上,閉上眼睛假寐起來。

周合的車開得就跟烏龜似的,從墓地到小縣城,足足的開了一個小時。她對住宿條件並不挑,找了一家好停車的旅店停了車,然後去開了房間。

程洝的精神看起來不太好,他回了房間後周合去隔壁的粥店打包了一份粥,帶回去給他。

他這下倒是挺客氣的,說了謝謝。

周合說了不客氣,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裏。

她是一直註意著隔壁房間的動靜的,程洝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幹什麽,隔壁一直都未發出任何的聲音,也未出門。

外邊兒霧氣蒙蒙的,整座小城都被包裹了起來。她也沒有出去,就在房間裏呆著看著電視打發著時間。直到下午五點多,這才下樓。

旅店裏是會準備晚餐的,現在是淡季,人並不多。旅店裏的客人就只有她和程洝兩個。老板娘看著電視是懶洋洋的,周合沒等她動手,借了廚房自己弄起了菜來。

她是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人的,在做好菜之後正準備帶些酒一起下樓,就見程洝從樓上走了下來。他的臉上已看不出什麽來,見周合在端菜,便問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嗎?”

周合也未和他客氣,讓他幫著端菜。然後又問他是否喝酒。

今晚反正不走,程洝應了好,自己去老板娘那邊拿了一瓶白酒。

這天氣冷,喝啤酒太冰。紅酒麽,這小小的旅店裏的都是劣質紅酒,他下不了口。白酒無疑是最合適的了。

飯菜是擺在程洝的房間的,他的房間的窗子正對後街,拉開窗簾便能看到一條小河以及河邊的樹上掛著的彩燈。

他並沒有給周合倒酒,坐下後就自己往自己的杯子裏倒了酒。

周合沒吭聲兒,只是盛了半碗湯放在了他的面前。她是想找點兒話說的,一時之間卻找不到。程洝已端起了酒杯阿裏一飲而盡。

他的眉宇間帶著郁色,見周合沒動,便說道:“吃吧,吃了回房間去休息,不用管我。”

他的聲音低低沈沈的,微微的低著頭,沒有去看周合。說著又拿了酒瓶給自己倒了酒。

他的情緒一向都不外漏,是很少見到他這樣兒的。

周合找不到安慰的話,就那麽沈默著。見他一口又喝盡了杯子裏的酒,這才說道:“先吃點兒東西。”

程洝低低的嗯了一聲,總算沒有再去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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