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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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路上,雖然身邊的人都是精挑細選的,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每到一處停留,便會重新換上一批人上來。

也多虧布置得如此嚴密,否則,只怕行蹤早就被洩露了。

厲竟應了是。

這個時候,程洝仍舊是不能好好休養。許多事兒都還等著他拿主意。厲竟告訴了他,他昏迷的這段時間,幾個地方傳來的消息。

他們的許多計劃,都是早早的就安排好的。但他現在受了傷,這些計劃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影響被耽擱了。部分細節,得重新再規劃。

程洝的心裏自然是清楚的,簡單的做了安排。這些天累積起來的事兒太多,厲竟在房間裏呆了兩個多小時,這才匆匆的出去。

程洝的精神已不濟,閉上了眼睛在床上假寐了起來。他的腦子裏是有許多事兒的,直到聽到推門進來的聲音,他才睜開了眼睛。

進來的是周合,她端著一碗粥。進來便說道:“阿姨用雞湯煲的粥,補氣血的。”

她說著便坐了下來,用勺子盛了粥,然後要餵程洝。

程洝沒有拒絕,聲音低啞的說了句謝謝。

他的眉宇間已是一片倦色,吃了小半碗粥就睡了過去。

周合替他掖了掖背角,這才端著碗出去了。

這次過來,比起上次是要隱秘許多的。並沒有人在外頭走動,小樓裏安靜得和沒有人住時一樣。

周合自然是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也知道,在這個時候,必須給魏仁益重重的一擊。否則,任由著事態這麽發展下去,只怕會被他逼到無路可走。

但事情不會像想象的那麽簡單,否則,程洝也不會等到現在也沒有動手了。

周合獨自呆著是胡思亂想的,她克制不讓自己亂想,去廚房裏幫著啞巴阿姨做事兒。

啞巴阿姨老了許多,做事兒也不如原來那麽利索。周合過去幫著她做事兒,她便打著手勢詢問周合和程洝有沒有結婚。

結婚這個詞,是那麽的遙遠和陌生。就算是在多年以前,周合也從未想過。她這下不由得怔了怔,想解釋點兒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只是簡單的回答了沒有。

啞巴阿姨便繼續比著手勢,說程洝是好人。前幾年老蔡得了重病,家裏負債累累,是他伸出了手援助,非但重新給老蔡找了醫生做了手術,還替他還了家裏的債。就連老蔡家裏的老母親過世,都是他讓人操辦起來的。

難怪這次過來沒見著老蔡了。啞巴阿姨又說這邊院子裏的這小夥子,是老蔡的大兒子。在老蔡的病情穩定下來後就一直跟著程洝了。

小夥子在他們過來後就沒見過了,聽說是在山下盯著。

啞巴阿姨是絮絮叨叨的,就跟周合是故人一般。周合也時不時的附和著,想起程洝的傷來,又忍不住的恍惚起來。

程洝一向都是能抗的,在一個星期後就能獨自下床。如果不是臉色蒼白,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在這段時間裏,京都那邊翻了天。先是業內一家媒體采訪了一小姑娘,小姑娘連馬賽克也未打,用真面目,揭露了魏仁益以捐助為由,侵犯未成年少女。底下的人更是恐嚇威脅少女們出席各種各樣的酒局。如果不聽話,便會被打,還會以家人進行威脅。

因為資助的都是貧困家庭,即便是家裏的大人知道,在官官相護下,也只能是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從未鬧出來過。

少女在攝像機前說著自己的遭遇,隨著一起被曝光出來的,還有一份官員們的名單,以及部分願意站出來的少女名單。

這事兒一經曝光出來,舉國上下皆震驚。這事兒不是打太極能敷衍過去的,隔天魏仁益便被停職接受調查。還有那名單上的一串官員,均被停職。

魏仁益所站的高塔頂端早已腐朽,這事兒一出,立即就便被曝出了更多的事兒來。以往報紙上不敢登的,這下都登上了報紙。各大網站瘋傳著這些年來,屬於魏家家族的‘王國’。

然而,這些都只是魏仁益那偽善的面孔的一角。

程洝是在半個月後回虞城的,彼時魏仁益已被逮捕。從受傷以來,他是從未好好的休養過的,魏仁益被逮捕入獄,總算是能稍稍的緩口氣兒。

他的傷是得慢慢的休養的,因為這次遭受了暗算,他身邊的人更是謹慎嚴密。他這次的受傷,是栽在魏禎的手裏的。他佯裝撤出了虞城,又買通程洝身邊的人,得知他要去機場便埋伏在了機場的路上。

程洝身邊的人就算再警惕,也敵不過他的人多。好在他的身邊的人拼死護著他突圍,這才勉強保住了一條命。

他得好好的休養,住在酒店是不合適的,他便又回了宅子這邊。阿姨已經辭職,還得慢慢的再找合適的人。周合便暫時的負責了他的飲食起居。

周合晚上本是要回自己家裏休息的,但才剛回來,到底還是擔心長途的奔波對他的傷有影響,便就在宅子裏歇了下來。

奔波了一天,程洝的身體受不了,精神也不濟,倒在床上沒多時就睡了過去。周合同樣是累的,但洗漱之後卻怎麽也睡不著,直到十點多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她是在淩晨兩點多醒來的,起床去看隔壁的程洝,才發現他睡得並不熟,她才剛推開門,他就發覺了。叫了一聲阿合。

周合原本是輕手輕腳的,這下走了進去,問道:“怎麽了?睡不著嗎?要不要喝水?”

她說著便去給他倒了水。

程洝已撐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啞著聲音說道:“傷口有點兒疼,給我一片止疼藥。”

他一向能忍,說是傷口疼那就應該是真的疼。

周合馬上回身去找了一片止疼藥過來,看著他咽下了,便揭開了被子,說道:“我看看傷口是不是裂開了。”

她說著便要去解程洝身上的扣子。手才剛碰到扣子,就被程洝給抓住了。他的手掌溫暖,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裏,一雙深邃的眼眸直直的看著她,啞著聲音說道:“阿合,你還擔心我對不對?”

周合避開了他的視線,想要掙開他的手,手沒掙開,他的另一只手扶上了她的後腦勺,將她的頭壓向了他,唇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他在此刻太知道該怎麽利用他自身的優勢,周合要推開他,他立即就悶悶的哼了一聲。

周合是怕碰到他的傷口的,住了手,他卻是得寸進尺的糾纏了起來。直到她呼吸不過氣兒來,他才松開了她。

他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半摟著她靠在他的身上,低低的說道:“有點兒冷,傷口也不舒服,我們一起睡好不好?”

他的聲音中帶了點兒誘哄的味兒,雖是在問,但摟在她腰上的手卻並不放開。

周合到底還是沒有推開他,躺在了床上。

藥效還未上來,程洝身上的傷口應該是疼得有些厲害的。一直都睡不著。手摟在周合的腰上,反反覆覆的去吻著她的唇,好像這樣能止疼似的。

他溫柔的觸碰著,都是點到為止的。許久之後才緊緊的握著她的手睡了過去。

周合察覺到他的呼吸平穩下來,這才也跟著睡了過去。說是要檢查他的傷口的,就這麽被他給蒙混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周合在程洝還未起來之前就給醫生打了電話,說了他的傷口昨晚疼的事兒。

醫生倒是沒過多大就趕了過來,等著程洝醒來給他做了檢查,才知道昨晚是傷口有些裂開了,裏頭的繃帶上都沾上了點點的血跡。

他自己應該是清楚的,但他並沒有吭聲兒。醫生重新給他清洗過,這才重新給他包紮好。他以往都是會下床稍稍的活動一下的,這下一來,周合不敢再讓他下床,一直都讓他在床上躺著。就連吃東西也是在床上吃的。

他一向都是沒臉沒皮的慣了,這邊住著並不如周合那邊住著舒服,這下更是光明正大的讓搬去周合那邊。

他現在是病人,周合也任由著他。他這邊東西簡陋,用廚房也不怎麽方便,回去反倒是方便些。

他上下樓不方便,周合原本是要將他安排在樓下的房間養傷的,他卻不肯,白天在嫌無聊在沙發上躺著,晚上則是睡周合所住的閣樓。

他的傷口漸漸的結痂,看起來雖然是恐怖的,但周合要看他也不再拒絕。因為那邊的手術器械太過簡單,將子弓單取出來是他是受了一番罪的。如果是在醫院裏做的手術,傷口並不會那麽大。

周合看著會忍不住的用手一遍遍的撫摸著那傷痕,她摸著是有些癢癢的。程洝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將她帶到了懷裏,說道:“不過是一點兒小傷而已。”

這對於他來說,確實只是小傷而已。他這些年,身上有過太多太多的疤痕。在他的父親出事的那年,他被他父親的部下送出國。在去機場的路上,遭遇了車禍。當時護送他的人都死於那場車禍中。

他被人護在了身下,勉強的撿回了一條命,卻重傷昏迷了整整一個月。當時他的一整張臉也差點兒毀了容,後來做過手術。他現在的容貌,和之前多多少少是有些差別的。

現在的痛,只是身體上的痛。而那時候的痛,既有身體上的,也有心理上的。如果不是父母的血海深仇時時刻刻的提醒著他,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能站起來。

想到了以前,程洝微微的有那麽些的恍惚,回過神來,將周合的手緊緊的握在了手心裏頭,輕聲的說道:“等什麽時候回京都,我帶你去看我長大的宅子。”

他家那宅子,一直都荒著的,貼著的封條早已經沒有了。大抵是心虛的緣故,一直沒有拍賣,也沒有人住。

他這是第一次提起他以前的事兒來,周合沈默了會兒,點了點頭。

程洝將她的手握得緊緊的,唇在她的額頭上吻了吻,說道:“有沒有什麽想問的?”

周合同樣搖搖頭。

程洝又吻了吻她的額頭,閉上了眼睛。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一直都沒有動。周合僵著身體躺在他的懷裏,想動也不敢動,不知道什麽時候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黎裴遠是在程洝回來後的第三天過來的,魏仁益的事兒牽扯得是廣的。他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一直都在四處的奔波著。

魏仁益這次被逮捕入獄,幾乎沒有任何的波折。就連垂死的掙紮也沒有,順利得簡直讓人懷疑。

他這次過來,是過來找程洝商量的。現在魏仁益的各大罪狀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他身後的勢力仍舊沒有任何的動靜,那就證明,多半是要放棄魏仁益這粒棋子了。

魏家樹大招風,他會當機立斷的放棄這是在預料中的。但那麽毫不拖泥帶水的就放棄,卻又是出乎意料的。

魏家這次完全的垮掉了,無疑是在斷背後的人的臂膀,他必定會大傷元氣。他竟然也毫不肉痛的任由著這臂膀就那麽斷掉。

被人就這麽放棄,黎裴遠是想從黎家人的口中挖出點兒什麽來的。但背後的人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就那麽放棄了魏仁益,魏仁益那只老狐貍的嘴也是緊緊的,任由黎裴遠怎麽旁敲左側,他也並不說什麽。就跟老僧入定了似的。

黎裴遠詢問程洝,是否能有讓魏仁益開口的方法。

程洝也不管身上的傷,拿出了一支煙點了起來,說道:“對方能駕馭得了魏仁益,那手裏必定就有讓他乖乖就範的東西。他的身上應該問不出什麽來,但可以去問問他的兒子。”稍稍的頓了頓,他接著又說道:“他的兒子應該知道些什麽。但要問得盡快,如果他真的知道什麽,必定會有人先對他下手。”

黎裴遠點點頭,並沒有耽擱,說道:“我打電話回去讓他們把魏禎盯緊點兒。”

他說著便起身去打電話去了。程洝夾著煙坐著,一時沒有動。

黎裴遠雖是打電話回去讓人將魏禎盯緊點兒,但傍晚他還沒回去,那邊就給他打了電話,告訴他,魏禎在獄中畏罪自殺了。這簡直和程洝所預料的一模一樣。

黎裴遠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讓人調查今天都有哪些人靠近過魏禎,一一的都查一遍。

本是訂的明天一早的飛機票,他現在卻不得不連夜趕了回去。

從黎裴遠離開後,程洝就一直坐著,完全看不出想什麽。直到走合燒好了睡讓他洗漱,他這才像是回過神來。

他的眉頭是微微的皺著的,周合稍稍的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事情不順利嗎?”

程洝搖搖頭,伸手摁了摁眉心,說了句沒事兒。

他不願意說周合怎麽問都是問不出來的,便沒有再問了。她想起了接受采訪的小姑娘來,稍晚些的時候,還是問道:“那小姑娘現在怎麽樣了?”

程洝稍稍的沈吟了一下,說道:“她現在仍然有危險,她暫時先被保護了起來。”但這卻並不是辦法,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她都可能隨時會有危險。程洝稍稍的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打算把她送出國,在她成年之前,就在那邊生活。”

不知道為什麽,周合在這一刻想起了黎裴遠和她說過的那個女生來。魏仁益以及一幹人雖是都已入獄了,但小姑娘心裏留下的傷痕,卻並不是說好就能好的。

她很快便回過神來,說道:“如果真打算送她出國,最好先詢問一席她的意見。畢竟,國外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有什麽事兒,恐怕也不能及時的照顧。”

程洝點點頭,說道:“我會讓人嫌詢問她的意見。”

周合這下又問起了小姑娘的父親和爺爺奶奶來。她的家人程洝都已經安排好,已經帶離了原來的地方。不會有什麽危險。

她是得到了妥善的處理,但受傷害的,並不是只有一個她。周合還想穩點兒什麽的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問。

程洝卻是知道她都在想些什麽的,說那些孩子,都會有人去妥善的安排。

周合點了點頭。

魏仁益雖是已經入獄,那些孩子也有了妥善的安排。但程洝父親的案子,卻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翻案的。案子已經過了許多年,而且,這事兒現在查下來,牽扯是廣的。扳倒了魏仁益,這事兒,也還是遙遙無期的。

此後黎裴遠又打過了幾次電話來,程洝均是呆在書房裏講的電話。不知道兩人都說了些什麽。程洝的臉色是有些凝重的,但周合問起來他卻什麽都不肯說。

在四月初,不知道黎裴遠打電話過來說了些什麽,程洝訂了去京都那邊的飛機票。周合文員的工作因為無緣無故的曠工已泡了湯。她現在閑著沒事兒,程洝也給她買了票,帶坐她一起去了京都。

到京都時已經是傍晚了,程洝卻並沒有先去見黎裴遠,而是先帶著周合去了程家的老宅。

因為沒有人長期的修整,老宅看起來又破又舊。以往程洝都只是遠遠的看著,這下卻是上前推開了門,帶著周合走了進去。

裏頭早已是一片荒蕪,已看不出原來的痕跡來。程洝的記性卻是極好的,指著地兒,一一的告訴著周合以前那兒是幹什麽幹什麽的。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已陷入了回憶之中。周合默默的陪著他在一片荒蕪中站著。

程洝這人的情緒,從來都是收放自如的。不過是片刻的恍惚之後,便又回過了神來,說起了他少年時在這宅子裏的種種趣事兒來。

他少年時期是飛揚跋扈的,但因為這飛揚跋扈,被他的父親打了不少。他的父親,是非常嚴厲的父親,只要做錯了事兒,必定會一頓棍棒加身。他在某次在學校裏闖了禍,曾被打來幾天都下不了床。

而他的母親,卻是再溫柔不過的母親。事事都以父親為主,唯獨在他的身上,常常與父親拌嘴。

母親埋怨父親對他太過嚴厲,而父親則是覺得母親太過於寵溺他,遲早會寵出事兒來。常常在他闖禍後都是唉聲嘆氣的。

這荒蕪的宅子裏,承載著他太多太多的回憶。以往並不在乎的,在後來的這些日子裏,他一遍遍的獨自回憶咀嚼著。

他曾在某一段時間,恨年少時的自己,沒有早早的成熟起來。以至於在父親出事時,完全幫不上任何的忙。

那些往昔的關系,都隨著父親的入獄而崩塌掉。父親屬下忠心,卻也和他一樣,什麽忙都幫不上。甚至為了他,還搭進了性命。

程洝帶著周合在宅子裏站了許久,這才帶了她出去。也許是來過了這邊的緣故,回去的路上他的精神一直都不好,閉目養著神。

周合在他的身旁坐著,沒有去打擾他。

周合以前住的地兒黎裴遠已經租了出去,這次回來住的是程洝的地兒。就在她房子的對面。

程洝雖是精神不好,但卻並沒有休息,將她送回了住所,便又離開了。應該是去找黎裴遠去了。

周合原本是想給徐原寧打電話問問他有沒有空的,但知道這段時間魏仁益的事兒是忙得人仰馬翻的,並沒有給他打。

程洝出去了,她一個人沒事兒做。便做起了吃的來。

原本是要等程洝回來再吃的,但直到九點多他都未回來。她看著電視看著電視的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程洝回來時已經是十點多了,他才將毯子蓋在周合的身上,周合一下子就醒了過來。她是睡眼惺忪的是,說了句回來了,馬上就要起來熱菜。

程洝卻摁住了她,說道:“不用管,我已經吃過了。還給你打包了些吃的帶回來,你要不要吃了再睡?”

周合一直都沒有吃東西,這下便點頭應了好。

程洝伸手拍了拍她的頭,也不讓她下沙發來,去重新拿了碗將打包回來的粥盛了出來,然後端到了沙發邊兒上給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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