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錯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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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合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早餐也沒有吃多少。待到坐上了去景點的車，她便一直閉目養著神。言許則是挺直了背在她的旁邊坐著。
她這副樣兒是吸引了車上的人註意的，時不時的有目光看向他們。
從市區到景點三個多小時，周合不太舒服，並沒有像其他旅客一樣去玩兒，而是回了酒店裏休息。
言許對於她的身體狀況是擔心的，詢問是否要找醫生過來。
周合拒絕了，說休息一下就好了。
言許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呆著的，隔兩個小時就要來敲一下門，詢問她是否不舒服。
傍晚又來敲門時周合已經起來，拿出了一份這邊的攻略來，說是有一條美食街上有很多這邊的特色小吃，請言許去給她打包一些回來。
她從過來起就沒吃過東西，言許拿過那份攻略，詢問她要吃些什麽東西，一一的記下來後很快離開。
周合在酒店裏呆著，估摸著她已經離開了，這才背上了包離開。只給言許簡單的留了紙條，讓她回虞城去。
周合早計算好了路線，到了外邊兒的道路上便打了車，然後將手機關機。
這時候去哪兒都是沒車的，她回了市區，在車站附近重新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她要去的地兒，是一個叫青鎮的地方，從這邊坐客車要坐七八個小時才能到縣裏，轉車到鎮上，也要兩個多小時。
小旅店在巷子裏，深夜裏靜悄悄的。周合是睡不著的，不過還是一直躺著養著神。天邊亮了起來，她就爬了起來，然後去排隊買票。
清晨的車站裏冷冷清清的，車站裏並沒有什麽人。她很快買到了票。
最早的一趟車是在八點半，拿到車票她便上了車。她雖是給言許留了紙條，但不用想也知道，她昨晚必定打過她很多次電話。甚至還有可能連程洝都打了。
周合原本是想開機的，最終還是沒有開。簡單的買了水和面包，上了去青鎮的客車。
車子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的有旅客上上下下。到縣裏已經是四點多了。周合很久沒有坐過那麽久的客車了，下了車腳上發飄，下了車便到了一旁的垃圾桶旁吐了起來。
她在車上是一點兒東西都沒吃的，吐出來的只有酸水。
她原本打算的是下車後就打車去青鎮的，但倦得渾身無力，就在附近找了一個賓館住了下來。雖然沒有胃口，仍是強撐著出去吃了東西。
她遲疑了許久，在晚上時還是將手機開了機。不知道是一直在撥打她的電話還是怎麽的，手機才剛開機，程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周合看著手機上的號碼，到底還是將電話接了起來，餵了一聲。
程洝的聲音又啞又沈，在電話那端沈默了幾秒，開口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周合同樣也沈默了下來，說道：“我在哪兒就不勞程總操心了。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程洝在電話那端是煩躁的，不知道隨手砸了什麽東西，冷冷的說道：“你覺得激將法對我有用嗎？你是要告訴我你在哪兒讓言許去找你，還是要我親自去找你？”
他無論是語氣還是態度都是強硬的，完全不由周合反駁。
周合知道他是做得出來的。也知道，如果他真要尋找自己的行蹤，是找得到的。
她沈默了許久，說道：“我會給言許打電話。”
電話那邊的程洝顯然是松了口氣兒，啞著聲音說道：“她一直在景點那邊等著你。”稍稍的頓了頓，他接著說道：“無論你去哪兒，做什麽。她都不會告訴任何人，也包括我。她的職責只是照顧你。”
他這是以為，她是要逃離他。
說完疲憊的讓周合馬上給言許打電話，沈默了一下就掛了電話。
他是什麽都沒有問的，顯然是在告訴周合，以後她所有的行蹤，他都將不會過問。
周合拿著手機站了會兒，撥通了言許的電話。
她留下紙條就離開，言許顯然是急得不行的。電話接通後馬上問道：“周小姐，你在哪兒？”
周合告訴了自己所在的地址，並告訴她自己會在這兒等她，讓她不用著急，明天早上坐客車過來。
言許已經把她給跟丟了，這下哪裏會等明兒早上。嘴上雖是應下來，但卻馬上就叫了車趕了過來。
周合第二天起來，她一身風塵仆仆的站在門外。周合微微的怔了怔，沒有說話，帶著她去吃了早餐。讓她去休息，下午再去青鎮。
言許卻說不用，說已經在車上睡過了。讓周合不用管她。
她是怕周合再次的丟下她離開的，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周小姐，程先生吩咐我，我所負責的只是照顧好你，保護你的安全。無論你去哪兒做什麽事，都和我沒關系。我也不會向任何透露你的行蹤。”
周合點點頭，沈默了一下，到底還是為自己撇下她離開道了歉，說了對不起。
言許大抵是沒想到她會道歉，呆呆的呆了一會兒，小聲的說道：“周小姐不必介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兩人並沒有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她既然不願意休息，周合便去退了房子，兩人買了票坐上了去青鎮的客車。
去青鎮的客車又破又舊，一股子的異味兒。車子駛出縣城之後越開越偏，言許卻什麽都沒有問。
道路雖是並不崎嶇，但越走越窄。有時候甚至得停下才能和對面開來的車錯開。已是秋天的季節，道路兩旁均是一片荒涼。
車子駛了兩個小時在鎮上停了下來，雖說是一鎮上，卻不過只是一條街。只有一家自住房改成的旅館，大抵是長期沒有客人，老板娘已經出去做活兒了。只有一半大的小孩兒在坐著看電視，見有客人來到門口大聲的喊著媽。
老板娘隔了十來分鐘才匆匆的回來，見著周合和言許臉上露出了笑容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道：“要住店哈。”
她的普通話裏帶著濃重的方言味兒。
周合微笑著點頭，請她開兩間房。又詢問這邊是否有吃的。
老板娘便指向了對面的餐館，說可以在那邊吃。街尾那邊有幾家賣吃的，如果不嫌麻煩也可以過去吃。
周合向她道了謝，跟著她一起上了樓。
將簡單的行李放下，她便下了樓。向老板娘打聽起了鎮上的學校來。並說起了知道有人在資助這邊貧困生的事兒，她想以這為主題寫一篇報道。
這麽一說，老板娘的話匣子就打開了來。這已經是好幾年的事兒了，但當地百姓仍是津津樂道。
她所說的，並不是魏仁益資助了多少學生。而是當年的排場，來的人很多，市長縣長都來了。開著來的，都是鎮上的人從未見過的豪車。一溜煙的從街頭到街尾，當天還來了很多的交警和警察。學校周邊都已戒嚴，周邊的民眾都不能過去，只能在外圍觀看。
當時還來了記者，一直都在拍著照。當然，大人物他們是見不到的，聽說當初來的大人物，只和資助的學生以及學校的校長合了影。
如果只是單純的資助，哪裏用得著搞出那麽大的陣仗來。魏仁益不過是在為自己美名。
周合問起了當初資助的孩子來，當初資助的那些孩子，有的還在念小學，有幾個已經到縣城去念高中了。聽說上邊兒一直在資助。
周合是想到學校看看的，但今天是周末，學校放了假。要明天才上課。
老板娘的話多，她也不再上樓了，見她要擇菜，也幫忙擇了起來。晚些時候去超市，還給老板娘的兒子買了些零食拎了一袋水果回來。
老板娘熱情而淳樸，晚上邀請了周合和言許一起和他們一起吃晚飯。蒸了臘腸風幹的臘肉。
第二天老板娘陪著周合去了學校，她和學校看門的保安熟悉，周合看到了受資助的其中一個小孩兒。小孩兒還什麽都不懂，身上的衣服又臟又爛，腳上的鞋子也破了一個大洞。聽說他父親重病，母親生下他後外出打工就沒有再回來。
那麽小的孩子是什麽都不懂的，見有陌生人看他，惴惴不安的。周合的眼睛酸澀得厲害，知道自己此行什麽也做不了。便到鎮上的店裏去給小孩兒買了幾身衣服和幾雙鞋子。還買了些吃的。
到了晚些時候，她才拿出了那段錄的感恩的視頻裏這邊的女孩兒的相片來，詢問老板娘是否認識這女孩兒。
老板娘就說是認識的，說著女孩兒比相片上的看起來漂亮得多了。她媽媽在時就是遠近聞名的美人，只可惜得病去世了。她現在應該是在縣城裏念高中。
周合第二天便返回了縣城裏，在縣高中旁邊找了個旅館住了下來。
她做這一切，言許都是從未過問過的。她雖是跟在她的身邊，但就跟一隱形人似的。
回到縣城的那天晚上，十點多程洝給她打了電話。他不知道是睡了還是還在外邊兒，電話接通她餵了一聲，但他卻並不說話。
周合也沈默著，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隔了幾分鐘，程洝才開口問道：“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
她出來這事兒，程洝大抵還是瞞著黎裴遠和徐原寧的。兩人直到今天都沒有給她打過電話。
她沈默了一下，說道：“都挺好的。”
程洝低低的嗯了一聲，就沒有再說話了。隔了會兒，才又說道：“早點兒睡，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周合應了一聲好，程洝說了句晚安，掛了電話。
小小的房間裏逼仄而安靜，周合將手機放在一旁，閉上了眼睛。她的此行還算是順利，今天中午過來，就看到了那個女孩兒。
她確實長得漂亮，人沈默寡言的，在校門口的一家小吃店裏兼職做服務員。一切都只是猜測而已，那不過就是一十四五歲的孩子，她甚至不敢上前去打擾她。
事情就那麽陷入了瓶頸，第二天周合破天荒的睡到了中午，整個人是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也並沒有出去，整天就呆在小旅館裏。
她整整的在小旅館裏睡了三天，第四天起來，言許一臉的擔憂，問道：“周小姐，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周合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來，說道：“我沒事。”
言許沈默了一下，說道：“我前天晚上出去了一趟，看見那店裏兼職的女孩兒上了一輛車走了。直到天亮才被送了回來。”
這些天以來，周合做什麽她都是未過問過的。周合完全沒有想到她在暗中註意著這事兒。她不由得怔了怔。
言許稍稍的頓了頓，接著又說道：“送她回來的司機在門口打了電話，是門口的保安出來開的門。”
她這就是在說，那女孩兒半夜被接走的事兒，學校裏有人是知道的，並且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如果那女孩兒真的是靠出賣身體，那她就不可能在店裏兼職做服務員。她有極大的可能，是被強迫的。
周合的眼前浮現出那張稚氣的臉，手指握得緊緊的。小小的房間裏一時安靜極了。
隔了好會兒，言許才又遲疑著說道：“周小姐，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能插手的，如果你同意，我給程先生打電話。”
是了，她半夜進出學校以及宿舍樓，學校裏不可能沒有領導不知道。這事兒，她如果再跟下去，指不定會害了那孩子。
周合生出了無力感來，沈默了片刻，說道：“給他打電話吧。”
程洝來得很快，是他親自過來的，在淩晨是就趕了過來。周合幾乎一整夜沒睡，他過來，就將手頭理出來的東西都交給了他，簡單的說了自己整理這些東西的目的。
程洝的表情凝重，聽得很認真。待到周合說完，他才說道：“這事兒你就別管了，交給我。”
周合點了點頭，站著沒有動。隔了會兒，開口問道：“她不會有事吧？”
程洝拿出了一支煙來夾在手中，並沒有點燃，說道：“我會盡我的全力護住她。”
這算是他的承諾了。
周合的眼底下是一片青紫，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一整晚沒睡，快睡吧。我就住在隔壁。”
周合應了好，程洝很快便關上門出去了。
她這一覺睡到了中午，程洝一行人並沒有出去，小小的旅店被他包了下來，已經沒有其他的客人。
她起床時言許是呆在房間外的，看到她起來叫了一聲周小姐，說道：“程先生在房間裏和他們商量事兒。”
大概是聽到言許說話了，片刻之後程洝就打開門出來了。他已恢覆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兒，問道：“餓了嗎？下去吃飯吧。”
旅店是小小的兩層。他是低調的，雖是將旅館包了下來，但外邊兒看起來和以前並沒有什麽兩樣。
只是今天的飯菜要比以往精致豐盛了許多，不知道是誰做的。
程洝不知道是打算怎麽處理，也並未安排周合回去。她就在旅館裏住了起來。
他是帶了些人來的，除了當天周合見過之外，接下來的時間裏就沒有見過了。應該是全部都出去了。
程洝倒是一直在旅店裏呆著的，但他的事兒多，一直都在打電話。
事情不知道進行得怎麽樣，程洝那邊一直未聽到只字片語。在某天晚上吃完晚飯回房間，周合沈默了一下，說道：“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做？”
他帶過來的，都是些男人。如果要和那小女孩兒交流，由她出現無疑是最合適的。
程洝的人這些天確實是沒有任何進展的，那女孩兒非常的警惕，有陌生人搭訕她從來都是不說話的。
他一時沒有說話，隔了會兒，說道：“她今天下午應該回家，在這邊人多眼雜，我打算跟過去。”
周合點頭，說道：“我也一起去。”
程洝知道她是不放心的，點頭應了好。
他過去是早就打點好的，並沒有直接跟去那小女孩兒家裏，而是在附近一家村民家中住了下來。
那女孩兒回家之後就沒有出來，她家住的還是土墻房。家裏除了病重的父親之外還有年邁的爺爺奶奶。
她是第二天早上才出來的，上山去撿柴火。程洝的人一直都是盯著她的，她一出來，便有過來告訴了程洝。
周合便跟了過去。
這女孩兒和同年的女孩兒比起來是要警惕成熟許多，周合才剛靠近她，她就警惕的看向了她。
周合是沒有時間繞彎子的，她這樣的性格，繞太多的彎子，只會讓她更警惕。
她竭力的讓自己的語氣放得柔和一些，說道：“你別害怕，我不是壞人。”
女孩兒的唇抿得緊緊的，並不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她不說話，周合接下去的話也無法開口。於是便沈默了下來。
那麽耗著不是事兒，那女孩兒沈默了一會兒，到底還是開口問道：“什麽事？”
她那張漂亮的臉上還帶著稚氣，仍是警惕的。
周合開不了口，沒有說話，走到了她的旁邊幫著她撿起了柴火來。
那女孩兒看了她一會兒，繼續撿起了柴火來。待到撿完了柴火，大抵是怕周合跟著她去她家裏，她抿緊了唇說道：“你有話就說，別再跟著我。”
周合問了一下，開口說道：“我想問問，關於你上學資助的事兒……”
她的話還未說完，那女孩子就說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說完便蹲下身體背起了柴火來，馬上就要離開。
她這樣的反應是在周合的意料之中的，她跟了上去，說道：“我並不是壞人。”
那女孩兒看也不看她，一直埋頭往前走著，說道：“你找錯人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是急切的想要擺脫周合的，朝著另一邊兒的道路快步的走了過去。那條道路是崎嶇不平的，長滿了荊棘。並不如來時的路好走。
周合是怕自己再跟上去逼她做出什麽事兒來，只得停下了腳步。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間。
這一趟是沒有任何收獲的，她是氣餒的。程洝給她倒了一杯水，說道：“她警惕是正常的。”
魏仁益那邊不可能沒有威逼利誘，她膽戰心驚的活著，對待陌生人怎麽可能不警惕。就算是不為她自己考慮，也得為她的家人考慮。
周合低下了頭，說道：“她下次出去我再試試。”
爺爺奶奶都年邁，父親也臥病在床。家裏多數的活兒都只能等她回來做。她是不可能一直在家裏呆著的。
如周合所料，到了下午，那女孩兒又上了山。她繼續跟了過去。她這次上山是擱草，見著周合唇抿得緊緊的，但卻沒有說話。
周合也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在一旁幫著她。
她那麽跟著她她是有壓力的，到了天黑色，她才開口說道：“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但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別再跟著我。你就算跟我再久也沒有用。”
她說著就要走。
周合看著她的身影，問道：“你就打算這麽繼續下去嗎？”
那女孩子的身體一僵，回身面帶譏諷的看向了周合，問道：“我不過是一個連糊口都難的窮學生，我能怎麽樣？”
她這話是脫口而出的，說完之後緊緊的抿住了唇。馬上就要離開。
周合跟上了她，說道：“如果你願意……”
她的話還未說完，女孩兒就回身看向了她，譏諷道：“想讓我做什麽？”
她在小小的年紀裏，已看透了這個世界的冷暖。已明白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這一道理。
周合一時竟然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女孩兒也沒有再說話，繼續的往前走著。說道：“別再跟著我，你就算跟著我也沒有用。我也不需要誰來拯救我。”
她的言語之間是尖酸的。
周合的心裏生起了無力感來，跟在了她的身後，在即將下山時，她才問道：“你有想過以後怎麽辦嗎？”
女孩兒慘然的一笑，回頭看向了周合，說道：“你覺得我這樣的人，能有以後嗎？”
周合迎上了她的視線，說道：“錯的並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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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副樣兒是吸引了車上的人註意的，時不時的有目光看向他們。
從市區到景點三個多小時，周合不太舒服，並沒有像其他旅客一樣去玩兒，而是回了酒店裏休息。
言許對於她的身體狀況是擔心的，詢問是否要找醫生過來。
周合拒絕了，說休息一下就好了。
言許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呆著的，隔兩個小時就要來敲一下門，詢問她是否不舒服。
傍晚又來敲門時周合已經起來，拿出了一份這邊的攻略來，說是有一條美食街上有很多這邊的特色小吃，請言許去給她打包一些回來。
她從過來起就沒吃過東西，言許拿過那份攻略，詢問她要吃些什麽東西，一一的記下來後很快離開。
周合在酒店裏呆著，估摸著她已經離開了，這才背上了包離開。只給言許簡單的留了紙條，讓她回虞城去。
周合早計算好了路線，到了外邊兒的道路上便打了車，然後將手機關機。
這時候去哪兒都是沒車的，她回了市區，在車站附近重新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她要去的地兒，是一個叫青鎮的地方，從這邊坐客車要坐七八個小時才能到縣裏，轉車到鎮上，也要兩個多小時。
小旅店在巷子裏，深夜裏靜悄悄的。周合是睡不著的，不過還是一直躺著養著神。天邊亮了起來，她就爬了起來，然後去排隊買票。
清晨的車站裏冷冷清清的，車站裏並沒有什麽人。她很快買到了票。
最早的一趟車是在八點半，拿到車票她便上了車。她雖是給言許留了紙條，但不用想也知道，她昨晚必定打過她很多次電話。甚至還有可能連程洝都打了。
周合原本是想開機的，最終還是沒有開。簡單的買了水和面包，上了去青鎮的客車。
車子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的有旅客上上下下。到縣裏已經是四點多了。周合很久沒有坐過那麽久的客車了，下了車腳上發飄，下了車便到了一旁的垃圾桶旁吐了起來。
她在車上是一點兒東西都沒吃的，吐出來的只有酸水。
她原本打算的是下車後就打車去青鎮的，但倦得渾身無力，就在附近找了一個賓館住了下來。雖然沒有胃口，仍是強撐著出去吃了東西。
她遲疑了許久，在晚上時還是將手機開了機。不知道是一直在撥打她的電話還是怎麽的，手機才剛開機，程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周合看著手機上的號碼，到底還是將電話接了起來，餵了一聲。
程洝的聲音又啞又沈，在電話那端沈默了幾秒，開口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周合同樣也沈默了下來，說道：“我在哪兒就不勞程總操心了。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程洝在電話那端是煩躁的，不知道隨手砸了什麽東西，冷冷的說道：“你覺得激將法對我有用嗎？你是要告訴我你在哪兒讓言許去找你，還是要我親自去找你？”
他無論是語氣還是態度都是強硬的，完全不由周合反駁。
周合知道他是做得出來的。也知道，如果他真要尋找自己的行蹤，是找得到的。
她沈默了許久，說道：“我會給言許打電話。”
電話那邊的程洝顯然是松了口氣兒，啞著聲音說道：“她一直在景點那邊等著你。”稍稍的頓了頓，他接著說道：“無論你去哪兒，做什麽。她都不會告訴任何人，也包括我。她的職責只是照顧你。”
他這是以為，她是要逃離他。
說完疲憊的讓周合馬上給言許打電話，沈默了一下就掛了電話。
他是什麽都沒有問的，顯然是在告訴周合，以後她所有的行蹤，他都將不會過問。
周合拿著手機站了會兒，撥通了言許的電話。
她留下紙條就離開，言許顯然是急得不行的。電話接通後馬上問道：“周小姐，你在哪兒？”
周合告訴了自己所在的地址，並告訴她自己會在這兒等她，讓她不用著急，明天早上坐客車過來。
言許已經把她給跟丟了，這下哪裏會等明兒早上。嘴上雖是應下來，但卻馬上就叫了車趕了過來。
周合第二天起來，她一身風塵仆仆的站在門外。周合微微的怔了怔，沒有說話，帶著她去吃了早餐。讓她去休息，下午再去青鎮。
言許卻說不用，說已經在車上睡過了。讓周合不用管她。
她是怕周合再次的丟下她離開的，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周小姐，程先生吩咐我，我所負責的只是照顧好你，保護你的安全。無論你去哪兒做什麽事，都和我沒關系。我也不會向任何透露你的行蹤。”
周合點點頭，沈默了一下，到底還是為自己撇下她離開道了歉，說了對不起。
言許大抵是沒想到她會道歉，呆呆的呆了一會兒，小聲的說道：“周小姐不必介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兩人並沒有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她既然不願意休息，周合便去退了房子，兩人買了票坐上了去青鎮的客車。
去青鎮的客車又破又舊，一股子的異味兒。車子駛出縣城之後越開越偏，言許卻什麽都沒有問。
道路雖是並不崎嶇，但越走越窄。有時候甚至得停下才能和對面開來的車錯開。已是秋天的季節，道路兩旁均是一片荒涼。
車子駛了兩個小時在鎮上停了下來，雖說是一鎮上，卻不過只是一條街。只有一家自住房改成的旅館，大抵是長期沒有客人，老板娘已經出去做活兒了。只有一半大的小孩兒在坐著看電視，見有客人來到門口大聲的喊著媽。
老板娘隔了十來分鐘才匆匆的回來，見著周合和言許臉上露出了笑容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道：“要住店哈。”
她的普通話裏帶著濃重的方言味兒。
周合微笑著點頭，請她開兩間房。又詢問這邊是否有吃的。
老板娘便指向了對面的餐館，說可以在那邊吃。街尾那邊有幾家賣吃的，如果不嫌麻煩也可以過去吃。
周合向她道了謝，跟著她一起上了樓。
將簡單的行李放下，她便下了樓。向老板娘打聽起了鎮上的學校來。並說起了知道有人在資助這邊貧困生的事兒，她想以這為主題寫一篇報道。
這麽一說，老板娘的話匣子就打開了來。這已經是好幾年的事兒了，但當地百姓仍是津津樂道。
她所說的，並不是魏仁益資助了多少學生。而是當年的排場，來的人很多，市長縣長都來了。開著來的，都是鎮上的人從未見過的豪車。一溜煙的從街頭到街尾，當天還來了很多的交警和警察。學校周邊都已戒嚴，周邊的民眾都不能過去，只能在外圍觀看。
當時還來了記者，一直都在拍著照。當然，大人物他們是見不到的，聽說當初來的大人物，只和資助的學生以及學校的校長合了影。
如果只是單純的資助，哪裏用得著搞出那麽大的陣仗來。魏仁益不過是在為自己美名。
周合問起了當初資助的孩子來，當初資助的那些孩子，有的還在念小學，有幾個已經到縣城去念高中了。聽說上邊兒一直在資助。
周合是想到學校看看的，但今天是周末，學校放了假。要明天才上課。
老板娘的話多，她也不再上樓了，見她要擇菜，也幫忙擇了起來。晚些時候去超市，還給老板娘的兒子買了些零食拎了一袋水果回來。
老板娘熱情而淳樸，晚上邀請了周合和言許一起和他們一起吃晚飯。蒸了臘腸風幹的臘肉。
第二天老板娘陪著周合去了學校，她和學校看門的保安熟悉，周合看到了受資助的其中一個小孩兒。小孩兒還什麽都不懂，身上的衣服又臟又爛，腳上的鞋子也破了一個大洞。聽說他父親重病，母親生下他後外出打工就沒有再回來。
那麽小的孩子是什麽都不懂的，見有陌生人看他，惴惴不安的。周合的眼睛酸澀得厲害，知道自己此行什麽也做不了。便到鎮上的店裏去給小孩兒買了幾身衣服和幾雙鞋子。還買了些吃的。
到了晚些時候，她才拿出了那段錄的感恩的視頻裏這邊的女孩兒的相片來，詢問老板娘是否認識這女孩兒。
老板娘就說是認識的，說著女孩兒比相片上的看起來漂亮得多了。她媽媽在時就是遠近聞名的美人，只可惜得病去世了。她現在應該是在縣城裏念高中。
周合第二天便返回了縣城裏，在縣高中旁邊找了個旅館住了下來。
她做這一切，言許都是從未過問過的。她雖是跟在她的身邊，但就跟一隱形人似的。
回到縣城的那天晚上，十點多程洝給她打了電話。他不知道是睡了還是還在外邊兒，電話接通她餵了一聲，但他卻並不說話。
周合也沈默著，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隔了幾分鐘，程洝才開口問道：“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
她出來這事兒，程洝大抵還是瞞著黎裴遠和徐原寧的。兩人直到今天都沒有給她打過電話。
她沈默了一下，說道：“都挺好的。”
程洝低低的嗯了一聲，就沒有再說話了。隔了會兒，才又說道：“早點兒睡，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周合應了一聲好，程洝說了句晚安，掛了電話。
小小的房間裏逼仄而安靜，周合將手機放在一旁，閉上了眼睛。她的此行還算是順利，今天中午過來，就看到了那個女孩兒。
她確實長得漂亮，人沈默寡言的，在校門口的一家小吃店裏兼職做服務員。一切都只是猜測而已，那不過就是一十四五歲的孩子，她甚至不敢上前去打擾她。
事情就那麽陷入了瓶頸，第二天周合破天荒的睡到了中午，整個人是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也並沒有出去，整天就呆在小旅館裏。
她整整的在小旅館裏睡了三天，第四天起來，言許一臉的擔憂，問道：“周小姐，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周合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來，說道：“我沒事。”
言許沈默了一下，說道：“我前天晚上出去了一趟，看見那店裏兼職的女孩兒上了一輛車走了。直到天亮才被送了回來。”
這些天以來，周合做什麽她都是未過問過的。周合完全沒有想到她在暗中註意著這事兒。她不由得怔了怔。
言許稍稍的頓了頓，接著又說道：“送她回來的司機在門口打了電話，是門口的保安出來開的門。”
她這就是在說，那女孩兒半夜被接走的事兒，學校裏有人是知道的，並且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如果那女孩兒真的是靠出賣身體，那她就不可能在店裏兼職做服務員。她有極大的可能，是被強迫的。
周合的眼前浮現出那張稚氣的臉，手指握得緊緊的。小小的房間裏一時安靜極了。
隔了好會兒，言許才又遲疑著說道：“周小姐，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能插手的，如果你同意，我給程先生打電話。”
是了，她半夜進出學校以及宿舍樓，學校裏不可能沒有領導不知道。這事兒，她如果再跟下去，指不定會害了那孩子。
周合生出了無力感來，沈默了片刻，說道：“給他打電話吧。”
程洝來得很快，是他親自過來的，在淩晨是就趕了過來。周合幾乎一整夜沒睡，他過來，就將手頭理出來的東西都交給了他，簡單的說了自己整理這些東西的目的。
程洝的表情凝重，聽得很認真。待到周合說完，他才說道：“這事兒你就別管了，交給我。”
周合點了點頭，站著沒有動。隔了會兒，開口問道：“她不會有事吧？”
程洝拿出了一支煙來夾在手中，並沒有點燃，說道：“我會盡我的全力護住她。”
這算是他的承諾了。
周合的眼底下是一片青紫，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一整晚沒睡，快睡吧。我就住在隔壁。”
周合應了好，程洝很快便關上門出去了。
她這一覺睡到了中午，程洝一行人並沒有出去，小小的旅店被他包了下來，已經沒有其他的客人。
她起床時言許是呆在房間外的，看到她起來叫了一聲周小姐，說道：“程先生在房間裏和他們商量事兒。”
大概是聽到言許說話了，片刻之後程洝就打開門出來了。他已恢覆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兒，問道：“餓了嗎？下去吃飯吧。”
旅店是小小的兩層。他是低調的，雖是將旅館包了下來，但外邊兒看起來和以前並沒有什麽兩樣。
只是今天的飯菜要比以往精致豐盛了許多，不知道是誰做的。
程洝不知道是打算怎麽處理，也並未安排周合回去。她就在旅館裏住了起來。
他是帶了些人來的，除了當天周合見過之外，接下來的時間裏就沒有見過了。應該是全部都出去了。
程洝倒是一直在旅店裏呆著的，但他的事兒多，一直都在打電話。
事情不知道進行得怎麽樣，程洝那邊一直未聽到只字片語。在某天晚上吃完晚飯回房間，周合沈默了一下，說道：“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做？”
他帶過來的，都是些男人。如果要和那小女孩兒交流，由她出現無疑是最合適的。
程洝的人這些天確實是沒有任何進展的，那女孩兒非常的警惕，有陌生人搭訕她從來都是不說話的。
他一時沒有說話，隔了會兒，說道：“她今天下午應該回家，在這邊人多眼雜，我打算跟過去。”
周合點頭，說道：“我也一起去。”
程洝知道她是不放心的，點頭應了好。
他過去是早就打點好的，並沒有直接跟去那小女孩兒家裏，而是在附近一家村民家中住了下來。
那女孩兒回家之後就沒有出來，她家住的還是土墻房。家裏除了病重的父親之外還有年邁的爺爺奶奶。
她是第二天早上才出來的，上山去撿柴火。程洝的人一直都是盯著她的，她一出來，便有過來告訴了程洝。
周合便跟了過去。
這女孩兒和同年的女孩兒比起來是要警惕成熟許多，周合才剛靠近她，她就警惕的看向了她。
周合是沒有時間繞彎子的，她這樣的性格，繞太多的彎子，只會讓她更警惕。
她竭力的讓自己的語氣放得柔和一些，說道：“你別害怕，我不是壞人。”
女孩兒的唇抿得緊緊的，並不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她不說話，周合接下去的話也無法開口。於是便沈默了下來。
那麽耗著不是事兒，那女孩兒沈默了一會兒，到底還是開口問道：“什麽事？”
她那張漂亮的臉上還帶著稚氣，仍是警惕的。
周合開不了口，沒有說話，走到了她的旁邊幫著她撿起了柴火來。
那女孩兒看了她一會兒，繼續撿起了柴火來。待到撿完了柴火，大抵是怕周合跟著她去她家裏，她抿緊了唇說道：“你有話就說，別再跟著我。”
周合問了一下，開口說道：“我想問問，關於你上學資助的事兒……”
她的話還未說完，那女孩子就說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說完便蹲下身體背起了柴火來，馬上就要離開。
她這樣的反應是在周合的意料之中的，她跟了上去，說道：“我並不是壞人。”
那女孩兒看也不看她，一直埋頭往前走著，說道：“你找錯人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是急切的想要擺脫周合的，朝著另一邊兒的道路快步的走了過去。那條道路是崎嶇不平的，長滿了荊棘。並不如來時的路好走。
周合是怕自己再跟上去逼她做出什麽事兒來，只得停下了腳步。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間。
這一趟是沒有任何收獲的，她是氣餒的。程洝給她倒了一杯水，說道：“她警惕是正常的。”
魏仁益那邊不可能沒有威逼利誘，她膽戰心驚的活著，對待陌生人怎麽可能不警惕。就算是不為她自己考慮，也得為她的家人考慮。
周合低下了頭，說道：“她下次出去我再試試。”
爺爺奶奶都年邁，父親也臥病在床。家裏多數的活兒都只能等她回來做。她是不可能一直在家裏呆著的。
如周合所料，到了下午，那女孩兒又上了山。她繼續跟了過去。她這次上山是擱草，見著周合唇抿得緊緊的，但卻沒有說話。
周合也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在一旁幫著她。
她那麽跟著她她是有壓力的，到了天黑色，她才開口說道：“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但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別再跟著我。你就算跟我再久也沒有用。”
她說著就要走。
周合看著她的身影，問道：“你就打算這麽繼續下去嗎？”
那女孩子的身體一僵，回身面帶譏諷的看向了周合，問道：“我不過是一個連糊口都難的窮學生，我能怎麽樣？”
她這話是脫口而出的，說完之後緊緊的抿住了唇。馬上就要離開。
周合跟上了她，說道：“如果你願意……”
她的話還未說完，女孩兒就回身看向了她，譏諷道：“想讓我做什麽？”
她在小小的年紀裏，已看透了這個世界的冷暖。已明白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這一道理。
周合一時竟然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女孩兒也沒有再說話，繼續的往前走著。說道：“別再跟著我，你就算跟著我也沒有用。我也不需要誰來拯救我。”
她的言語之間是尖酸的。
周合的心裏生起了無力感來，跟在了她的身後，在即將下山時，她才問道：“你有想過以後怎麽辦嗎？”
女孩兒慘然的一笑，回頭看向了周合，說道：“你覺得我這樣的人，能有以後嗎？”
周合迎上了她的視線，說道：“錯的並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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