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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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下意識的蜷縮了起來。清晨的陽光從窗戶裏落進來,灑落在餐桌上。她臉上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得幾乎透明,連唇上也沒有什麽血色。

徐原寧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這樣的動作是久違的,從他訂婚開始,他們彼此之間都在刻意的保持著距離。甚至連像以前一樣一起喝酒聊天的時間都幾乎沒有。

他莫名的有些悲傷,輕輕的說道:“暫時會呆在虞城。我這次回來,是打算和任叔叔談談。”

說到後邊兒,他的聲音沈了下來。語氣也帶了些認真和嚴肅。

其實,以他的身份,暫時不太方便露面的。到現在,他仍舊不清楚程洝為什麽要讓他回來和任譽榕談。

他確實是比較合適的人選,但如果沒有他,程洝也會有辦法問出東西的下落。他這次回來,除了和任譽榕談之外就暫時沒有安排別的事兒,對於以後的安排,需要看事態的發展。

周合沈默著點點頭。

他們雖是在到處的收集著證據,但周合知道,事情不會那麽簡單。她擡頭看向了徐原寧,問道:“收集好證據,就會有用嗎?”

這些事兒,無論是程洝和黎裴遠,都是不會和她談的。除了徐原寧這兒,她完全沒有任何的消息來源。

徐原寧習慣性的伸手去摸煙,手剛碰到煙盒想起這不是在礦上,他又收了回來。沈默了下來。隔了會兒,輕輕的說道:“有用的。雖然未必能將他一舉扳倒,但也能讓他大傷元氣。”

這些年來,魏仁益雖是重權在握,但一向都是低調的。幾乎沒有任何的負面消息。但這一場仗,並非是同他一個人,還有他背後的財團。

他以前不過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是從十幾年前開始突然平步青雲。如果程洝沒有猜錯,他以及財團的背後,必定還有人。

這個人隱藏得是深的,程洝調查了這些年以來魏仁益身邊來往的人,但均未發現可疑的人物。

要想將他背後的人找出來,並且一起繩之以法,顯然是不容易的。

周合點點頭,沒有再說話了。提起這話題來,氣氛是沈重的。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周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隔了會兒,才重新看向了徐原寧,問道:“徐師兄,你打算什麽時候去醫院?”

他要是去醫院,必定是得先支開譚梓冉的。他什麽時候過去,她也好做好準備。

徐原寧微微的沈吟了一下,說道:“越快越好。”

任譽榕的傷,在醫院至少還得呆上三個月。時間太長,以防會有變故。越過去得越早自然是越好。

這點兒周合自然是知道的,她稍稍的思索了一下,說道:“那就今晚吧。我先過去,到時候安排好給你打電話。”

這些事兒,由她出面無疑是最合適的。徐原寧沈默了一下,點頭應了好。並將自己新的號碼給了她。

家裏什麽東西都沒有,周合知道他出去不方便,詢問是否有什麽需要帶的東西。

徐原寧讓她不用擔心,有什麽缺的會有人送過來。

周合想起了程洝來,點點頭。收拾好了和徐原寧寒暄了幾句,便出了門。

任家不如以前,醫院裏過來探望的除了任譽榕的學生以及學校的老師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任譽榕出車禍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該來的都已經來過了。現在是冷冷清清的。常呆在病房的就只有還沒有出院的譚梓冉和小孩兒。

譚梓冉是坐在後面的,當時流血看起來雖是嚇人,但傷勢並不是很嚴重。這段時間已經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小孩兒是被嚇到了的,並沒有以前活潑了。夜裏也常常會從夢中驚醒過來。也常常都在黏著譚梓冉。

周合和往常一樣,去醫生的辦公室,然後去拿該用的藥水上來。

晚上,難得活潑的小孩兒要譚梓冉陪著他玩玩具。怕吵到任譽榕休息,譚梓冉將他帶回了她的病房。

任譽榕已經睡下了,周合拿出了手機給徐原寧發了短信,一起去了譚梓冉的病房。

譚梓冉畢竟身上的傷還未好完,陪著小孩兒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多數時候是周合陪著小孩兒玩。

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小孩兒是沒有任何印象的。但這些日子在醫院裏,周合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他是產生了依賴的。並不排斥她,偶爾還會拿著手上拼好的圖形讓譚梓冉看。

譚梓冉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呆呆的坐著,偶爾小家夥跑到她面前去,她才會勉強的擠出笑容來。

待到小孩兒玩得累了,周合去給他洗漱哄了他睡下,她便整理起了病房來。

徐原寧在任譽榕那邊,她是得在這邊守著不讓譚梓冉過去。

衣服才剛疊了一半,一直發著呆的譚梓冉忽然說道:“阿合,這段時間謝謝你。”

家裏的阿姨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發生這樣的事,雖是擔憂也著急,但畢竟年紀大了,許多事兒都得周合去做。

她們的關系,完全談不上是親近。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周合會沒有任何怨言的做這些。

周合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個,微微的怔了怔,低下頭繼續整理衣服,說道:“不用客氣。”

譚梓冉的眼睛裏泛出了淚花來,又呆呆的怔了好會兒,看向了周合,開口說道:“如果以後,我和你爸爸,如果有什麽事,可不可以拜托你照顧好小寶?”

周合以為,她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但她這樣兒,顯然是知道些什麽的。

周合不知道她是否是在試探什麽,沒有擡頭,繼續做著手上的活兒,說道:“醫生說了,你們都恢覆得很好,不會有什麽事。”

譚梓冉卻像是崩潰了一般,用力的搖著頭,說道:“和這沒關系。”她露出了一個慘然的笑容來,說道:“我父母哥哥都出了事,即便是我什麽都不知道,那些人也不可能會讓我獨活。那麽多年沒有做什麽,只是怕在風口浪尖上別人有所懷疑。我在獄中探望我爸爸時,他就讓我要盡快出國。我以為不會有事,並沒有把他的話當成回事,這次,是我連累了你爸爸。”

稍稍的頓了頓,她接著說道:“他們出事後,我久久不能釋懷。曾恨過很多人,現在我才明白。他們從來都只是別人手中的屠刀,即便是沒有被抓捕,也不可能會有什麽好下場。”

別人手裏的屠刀,知道的秘密太多,遲早都會被滅口。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嚴的。

“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小寶,他還太小,如果我們有什麽事,他……”譚梓冉說到這兒喉嚨哽了起來。

周合沈默著沒有說話個,隔了好會兒才說道:“別想太多,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如果打算出國,再作打算。”

譚梓冉的情緒漸漸的平靜了下來,到底還是睡了過去。直到她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周合這才輕輕的出了病房關上了門。

走廊裏是靜悄悄的,她剛打算往任譽榕的病房那邊走。就見戴著鴨舌帽壓得低低的徐原寧從病房裏出來。

他顯然已經看到了她,但並沒有打招呼,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周合走到了病房外的凳子上坐下,拿出了手機來,並未有任何的信息。徐原寧也未發短信過來。

她將手機放回了衣兜裏,在走廊上坐著。

晚上她留下守夜,直到晚些時候阿姨過來換班,她這才回了宅子裏。

打車在門口下了車,一眼就看到了程洝停在外面的車。她的腳步稍稍的頓了頓,拿出鑰匙開了門。

程洝和徐原寧在書房裏不知道談什麽,而厲竟在沙發上坐著。見著她客氣冷淡的叫了一聲周小姐。

徐原寧是體貼細心的,雖是不知道她是否回來。仍是做了早餐的。只需熱熱便可。

她詢問厲竟是否有吃過早餐,他說吃過了之後便用微波爐隨便熱了熱包子,便坐下吃了起來。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她熬夜之後是沒有胃口的。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何況她還需要去公司上班。

一頓早餐吃了一半,大概是聽到厲竟和她說話的聲音了,程洝和徐原寧很快便從書房裏出來。

程洝連招呼也未和她打,很快便帶著厲竟離開。徐原寧並沒有送他們,給周合熱了一杯牛奶。

周合是一直關心著他昨晚過去的結果的,沈默了一下,問道:“他答應拿出來了嗎?”

徐原寧的臉色並沒有任何變化,將牛奶放到了她的面前,說道:“任叔叔說他會考慮一下。涉及到性命的事,他慎重一點兒很正常。”

任譽榕哪裏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就能勸說動的人。如果沒有一定的保證,他恐怕不會將東西拿出來。

周合一時沒有說話,隔了好會兒,才問道:“他提出什麽條件了?”

徐原寧坐了下來,稍稍的頓了頓,說道:“沒提什麽條件。他並沒有承認他的手裏有東西。只是隱晦的說了傷好了之後想出國。”

送他出國並不是什麽事兒,他們現在擔心的是,將他送出國,也拿不到他手裏的東西。他現在是將手裏的東西作為籌碼,就算是將他送出了國,如果有人出了更高的價碼,他也有可能會將東西給對方。

虞城是程洝的地兒,而一旦出了這地兒,他們就沒辦法再掌控全局。

不得不說,到了現在,差點兒連性命也沒有了。任譽榕仍舊是天真的。他想將手中的東西當成籌碼,也不看看,他是否能掌控得住。

周合沈默著沒有說話,將牛奶喝了,這才問道:“徐師兄,他的東西可能會放在哪兒?可能是些什麽東西?”

徐原寧看向了她,她微微的抿著唇,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沈默了片刻,說道:“據小黎叔叔和程洝推測,應該會是錄音筆以及賬本或者是罪證之類能直接指向那邊的東西。替那邊做事兒,譚家必定會留有後手,這些東西,是最方便保留起來的。”

稍稍的頓了頓,他接著說道:“東西應該是在什麽地方藏著的。查過任叔叔以及他的太太的名下都均未有保險櫃。”

以任譽榕的身份,藏東西的地兒是多的。可以是學校的辦公室,也可能是某處房產處。他和譚梓冉名下的房產,在虞城就有好幾處。京都同樣還有,排查起來是困難的。

周合這下就沒說話了。她是還得去一趟公司的,邊收拾桌子邊站了起來,說道:“我去試試。”

徐原寧阻止了她,說道:“不阿合,你不方便出面。如果你出了面,任叔叔必定會以為我們是在處心積慮的接近他,甚至還可能是特地安排了那場車禍。對方既然已經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威逼的同時也會利誘。”

如果任譽榕真的有了這樣的懷疑,那無疑就是弄巧成拙了。

周合的身體僵了僵,緩了緩,才說道:“我會註意到病房那邊過來的人。”

徐原寧點頭應了好。

周合昨晚在醫院熬了夜,見離上班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徐原寧便讓她睡一會兒,他待會兒送她去上班。

程洝給他留了車在這邊。

他不方便露面,周合怎麽可能會讓他送。在得知他有事也要出去之後,才應了下來。小小的休息了會兒,這才去公司。

任譽榕那邊一直未有任何的進展,月底時連黎裴遠也來了這邊。周合得知他會過來和徐原寧談事兒後特地提前下了班,去超市裏買了菜。

回去時黎裴遠還未過來,在從機場過來的路上。徐原寧也才剛從外邊兒回來。

周合換了衣服,就在廚房裏忙碌了起來。先是煲了湯,然後開始準備起了其他的菜來。

徐原寧是不可能看著她一個人忙的,也找了圍裙來系上,幫著她擇菜打下手。

黎裴遠過來得很快,來時周合還未開始炒菜。聽到門鈴響徐原寧出去開門,她則是在廚房裏繼續忙碌著。

黎裴遠是風塵仆仆的,周合還未出去他就先到廚房這邊來。她這下便讓他去歇著,一會兒就能吃飯。

黎裴遠微笑著應好,很快出去了。周合則是繼續忙碌了起來。

徐原寧和黎裴遠寒暄了會兒,也進廚房裏幫忙端菜拿碗筷。周合知道將菜全準備好,出去時才發現程洝竟然也過來了。

他在沙發的角落裏坐著,一直都沒怎麽說話。

周合完全沒有想到他也過來,微微的怔了怔,隨即擺起了碗筷來。

她做事兒時徐原寧也會在一旁幫忙,兩人都系著圍裙的,默契十足。看起來般配極了。

從進來起,徐原寧就一直在廚房裏跟著忙忙碌碌的。像主人已不像是暫居在這邊的客人。

程洝抽著煙,甚至未往餐廳這邊看一眼,直到開飯了,他才坐了過來。

他們要談事兒,周合雖是拿了啤酒和紅酒過來,也只開了一支紅酒。黎裴遠和徐原寧都只喝了一杯,程洝喝得要多些。也不知道他是吃過了還是怎麽的,他幾乎沒怎麽動筷子,都是在喝酒。

吃完飯,周合收拾了碗筷,三人則是去了書房裏頭,談起了事兒來。

他們談的時間有些長,周合反反覆覆的換了好幾個電視節目,都沒有人出來。

程洝是最先出來的,雖是喝了酒,他的臉上卻什麽也看不出來。他也不和周合打招呼,直接便往外邊兒走。

周合見書房裏徐原寧和黎裴遠還在說話,並未過去,而是送了程洝出去。

才剛跟過去,程洝就回過頭來,淡淡的說道:“不用跟出來,我會關門。”

周合一時找不到可說的,點點頭。

程洝的人在醫院裏是幫了她許多忙的,稍稍的頓了頓,她說了聲謝謝。

程洝的身影稍稍的頓了頓,輕描淡寫的說了句不用客氣,打開門出去了。

周合站了會兒,回到屋子裏就見黎裴遠和徐原寧走了出來。沒有見到程洝徐原寧是有些驚訝的,說道:“程總已經走了嗎?他喝了酒,不是說還得等司機過來嗎?”

這程洝是沒說的,周合便說道:“他沒說。”

徐原寧唔了一聲,出去看時才發現程洝自己已經開著車離開了。

這邊有多餘的房間,周合本是想讓黎裴遠也住在這邊的,但他定了酒店,略坐了片刻便離開了。宅子裏就只剩下了周合和徐原寧兩個人。

兩人已經許久沒有一起喝過酒了,這次見餐桌上還有啤酒,徐原寧便拿了過來,坐在沙發上和周合一起喝了起來。

兩人都未談那些沈重的話題,說的都是些以前在留學時或是在學校裏時輕松有趣的事兒來。

周合這下才想起告訴徐原寧,邱師兄已經結婚並且有了孩子。

徐原寧點頭微微笑起來。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喝了一口啤酒,一雙幽深的眼眸看向了周合,遲疑了一下,問道:“阿合,你和程洝……”

兩人今天是毫無交流的,他哪裏會看不出來。

周合臉上的表情保持著不變,甚至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來,說道:“我和他,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程洝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他的身邊現在有那位萬小姐,以後還會有張小姐李小姐。

直到現在,她仍舊還清晰的記得那晚他在合歡街的酒店裏說的話。她所記得的,他給的那些好,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預謀。

他唯一失算的是,她雖是姓任,但,卻沒有任何可供他利用的地方。

她到現在,她仍舊不知道,在他的忽冷忽熱中,她是怎麽度過那一段時光的。年輕時固然勇氣可嘉,可做到飛蛾撲火。

她也不曾後悔過。

但,現在的她,早已沒有當初的勇氣。也不認為,碎掉的鏡子,可以再一片片的粘起來。即便是粘起來,也有著無法跨越的傷痕。

相忘於江湖,無疑是最好的結局。她以後,會結婚會生子,但那個人,不會再是程洝。

婚姻裏,並不需要愛情。

徐原寧這下沈默了下來,沒有再說話,只是喝著酒。許久之後才伸手拍了拍周合的頭,微微笑著說道:“我們阿合以後一定要好好的幸福。”

周合在這一刻想起了樂樂來,擡頭看向了徐原寧,遲疑著問道:“徐師兄,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和沈悅的婚姻裏,他非但元氣大傷,還差點兒沒了性命。以後的時間裏,不知道他是否還會以樂觀的心態面對婚姻。

徐原寧微微的有那麽些的恍惚,隔了會兒淡淡的笑了笑,說道:“暫時還沒有任何打算。但如果真有以後,我會好好的活著。比起許許多多的人,我所經歷的,算不上是什麽苦難。”

是了,他已比太多太多的人幸福了許多。有什麽理由不好好的活著?

他會好好的活著,並且熱愛每一天。

周合微微的笑起來,舉起手中的杯子和徐原寧碰了一下,說道:“我們都要好好的。”

她說完便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心臟的某個地方空蕩蕩的,她合上了眼眸,一時就那麽坐著。

直到喝得微醺了,才和徐原寧互道了晚安,然後倒在了床上。

周合在這時候突然就想起了戚姨來,如果她要是在,這時候,必定已經在張羅著讓她相親了……

她就想起了以前的點點滴滴來,她曾在無數個深夜裏,想著她一定要努力的學習,以後找一份好工作,讓戚姨過上無憂無慮的晚年生活。

她從未想過,她會棄她而去。會讓她自此之後,再也沒有家。

周合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她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伸手去擦。就那麽在床上靜靜的躺著。

周合第二天去公司,孟珊那邊便傳了一份合同過來。說是和程洝公司的合同已經到期,需要續簽。她已經打電話去他的公司咨詢,他的助理說程洝這段時間都不會回京都,讓到虞城這邊續簽。或是等他回京都之後再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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