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相果穿上冬季校服才出門。

袖子挽到了手肘，鏈條拉到頂，方才遮住脖子上的淤痕。

蔣樾樘如他保證的那樣，不聞不問，送她去學校。

時間一轉到了中考前夕，這個夏天格外炎熱，唯一慶幸的是這段時間以來都沒再見過黃妍，相華棟偶有幾次回來過，但都是清醒著的，沒有酗酒過後的癲狂，她也由此逃過一劫。

“這幾天記得照顧好自己，不要生病。”

考試前一天，蔣樾樘帶她去西餐廳搓了一頓，叮囑了幾番話後，又說考完後，再試試他的廚藝，這段日子為了不禍害考生，他幾乎沒下過廚。

相果樂了，欣然答應。

這段時間她的心情難得放松，進考場時也沒有壓力，就按平時的心態做題，交卷，考完試後離開學校，都會看到蔣樾樘那臺龐大的大奔。

相果覺得自己長高了一厘米，但上車時依然吃力費勁。

“心情怎麽樣？”這是三天的最後一天。

蔣樾樘也不問她考得怎樣，心情好就是考得好，考不好難免會心情差。

看她表情也不像是考砸了。

“馬馬虎虎。”相果從來不自誇，但說完這四個字後又抑制不住勾起嘴角，“反正不會差到哪兒去。”

下午，蔣樾樘把她送到陳褚尤那兒，拍這個月的前二十套衣服。

陳褚衛不愛待在無聊的地方，於是把他拉到隔壁茶館嘆茶。

沒想到一進隔間，還有幾人。

“喲，大忙人。”

凱文坐在離門邊最近的座位，回頭一看，立即倒茶：“先罰三杯。”

蔣樾樘看著那頂好毛尖泡出來的茶色，“有毛病。”

話是這麽說，他還是仰頭幹了三杯。

凱文再次給他斟滿，倒不再罰他，而是調笑道：“你還不滿？我們才不滿吧，約你這麽久才出來一次，這次還是褚衛騙過來的。”

陳褚衛平時一副沈穩的模樣，遇到弟兄了就變得吊兒郎當，嚷嚷著：“要不是送女兒過來，恐怕我還騙不來。”

“什麽女兒？”蔣樾樘在榻上半躺下來，斜乜著他：“又編我什麽了？”

門外剛好進來一個抱著樂器的人，在門口向眾人輕輕頷首，便往屏風後去了。

剛盤腿而坐，便彈起了古琴。

有外人在，這些事都變得不好調侃，畢竟不是什麽正經事。

當事人不知道，這個圈子多月前就開始流傳蔣總為了圈養嬌妻，連班都不上了，公司都轉手了，就為日日接送媳婦上下學，還被人拍到一大一小在超市買菜的身影，當日霸總變身居家好男人，人人叫絕，同時又暗罵蔣總無人性，這麽小都搞。

……

凱文轉移話題，聊起下半年團建。

這一邊，另一個毫不知情的當事人迅速拍完一組照片，正在換妝。

陳褚尤坐在一旁，時不時看化妝師，時不時看會兒手機。

“對了果果，你微博是什麽？”陳褚尤問。

相果下巴正被化妝師墊著，眼睛打斜看她，“不好說。”

她的用戶名是那什麽‘用戶’後面加一連串數字，後來改了幾個都顯示已被人占用或不可用，幹脆就不改了，反正她只是用來關註時事的。

“這有什麽不好說的？”陳褚尤怪嗔。

“唔……”是真的不好說，“不如你說你的微博名，回頭我關註你吧。”

陳褚尤當她微博裏有什麽不方便讓三次元知道的內容，欣然報了自己的名字，又說：“盡早清理一下吧，我們這次發的微博是你第一次拍攝的那幾套衣服，要標註模特以及你的身高三圍做參考的。”

相果：“好。”

陳褚尤：“到時候官博一發，你可能會漲很多粉絲，還可能會有其他工作室私底下聯系你，到時候你就眼睛放亮點兒，別被騙了。”

相果：“我知道，謝謝您。”而且她打算拍完這次不拍了。

陳褚尤看她一雙澄亮的大眼睛，總覺得她會被騙，於是說多了兩句：“模特圈子都挺亂的，走秀那種亂，拍片的也沒好到哪兒去，反正記住一點，吃青春飯的工作就沒有幹幹凈凈的。”

下巴終於被放開，相果連忙點頭。

陳褚尤又道：“對了，我今天結現給你，不綁卡用不了錢這點兒我聽我樾樘哥說過了，之前匯的那些錢就相當於存著吧，以後也算是一筆巨款。”

相果也是這麽想的。

拍完二十套衣服，天已經黑得透透的了。

傍晚時分，陳褚衛來過，給她們幾個訂了便當，在角落邊的會議桌吃完飯，又迅速投入到工作當中。

到了九點，是蔣樾樘要求童工下班的時間，便從茶館起身要走。

幾個大男人好不容易聚一聚，這會兒還沒轉場就要走，不像話，凱文一肚子壞水，竊笑道：“要走也行，讓我們親眼看看小阿嫂？”

蔣樾樘回過頭，終於咂摸出這群人白天在開什麽玩笑，當即無奈：“別鬧。”

凱文笑意不減：“誰跟你鬧了？”

蔣樾樘看向陳褚衛，後者笑著躲開他視線，到凱文身後趴著。

“不是，我們就想看看到底是怎樣的人值得我們蔣總送出送進，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蔣總今日又為誰作羹湯，哎哎哎，別打別打，我錯了蔣總……”

蔣樾樘懶得再跟他們廢話，剛要轉身離開，卻迎來門外一個人。

是服務員。

服務員是引路的，到了地方便錯開身，“蔣總，這位小姑娘要找您。”

相果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一件短款背心，外加一條高腰牛仔短褲，背著斜挎包，臉上仍然帶著妝，發型也被搗騰過了，像極了一個小太妹，手上揮了揮信封，學著服務員的稱呼：“蔣總，敢問今天賞臉吃頓飯嗎？”

她聲音又嬌又沙，笑意盈盈。

屋裏一堆人不淡定了，回過神來的蔣總也不淡定了，扭頭看著裏屋的人，警告的眼神濃重，示意他們不要亂說話。

凱文幹咳一聲，“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嗎……”

他話音剛落，便見到門框邊小心翼翼探出的小腦袋。

那眼神滿是迷茫。

冷不防接觸到一堆視線，相果猛地縮回身子到陰影中。

她還想裏頭有什麽，循著蔣樾樘的視線望進去，伴著聲音傳來，沒想到是一大群與他年齡相當的人。

蔣樾樘冷冷地回：“你沒有。”

凱文舉手投降狀：“好的，好的，我明白。”

老不正經。

他無奈地搖頭，“先走了，下回再約。”

二人走後，凱文迅速坐正身子，“看到沒看到沒？剛太快了我都沒看清，這屋有監控嗎？能調出來嗎？我靠，那眼睛好大啊，本來就夠閃了居然還加了閃粉……”

“那叫啞光。”有人糾正。

“我管它什麽光，你他媽重點捉錯了！”

取車的路上，蔣樾樘默不作聲的。

相果跟在他身後，問：“那些都是你的朋友？”她很難想像蔣樾樘和他們這群人相處時的樣子是怎樣的。

“是。”遠遠地，蔣樾樘掏出鑰匙開鎖，“多年老友了。”

多年，這個字眼兒，相果有點陌生。

她抿了抿唇，決定轉移話題：“你想吃什麽？今天肯定我買單。”

嗯，還是這個有話題性一些。

“夜市怎麽樣？我已經很久沒吃過夜市小吃了。”

夜市小吃當然可以，但相果想請他吃更好的，如此聽到回答不免有些猶豫和躊躇。

一方面是因為蔣樾樘太好了，好到她甘願把今天到手的這兩千塊全請他吃飯，另一方面是雖然想請他吃貴重的東西，但再貴重的食物也比不上對方此時此刻的提議。

一番掙紮過後，相果表面上同意了，心裏則打算下回再請一頓，反正她蹭對方的飯已經足夠多了，欠下的人情也足夠多了，這根本不是一頓飯就能還清的。

蔣樾樘為她打開副駕駛門。

相果最痛恨的就是坐這輛車，有人給她開門，這就代表那人目睹了她滑稽的全過程。

門關上後，蔣樾樘繞到另一頭上車，依然是那副儀表堂堂，颯爽英姿的姿態。

相果羨慕地看向那雙大長腿，又看看自己的。

雖然自己的比例已經很完美，跟同身高的人相比，腿已經算是逆天比例，但那完全是在矮子裏拔高個，她也希望自己能夠高一點……

再高一點吧。相果就差跪下來許願了。

夜市，大概就是人間煙火味最濃重的地方。

相果跳下了車，剛只是找停車位經過就聞到了好大一股燒烤味，一下車簡直被這味道包圍，她全身心都能感受到在那一刻，頭發瞬間油了。

不過相果還是有點開心，因為家附近沒有燒烤店，所以她告別這東西也有好幾年了。

想起那遙遠的第一次，應該是發生在小學暑假，在小姨家，小姨給孩子們在院子裏架起了燒烤架，後來就沒有第二次了。

“好香。”她想。

但她不知道蔣樾樘想吃什麽，於是去看他眼神。

結果對上那雙一向老狐貍般的眼神，緊接著便聽到他說：“想吃就去，沒人能攔著你。”

果然老男人就是不一樣，閱盡千帆，眼力見比同班的男同學可好太多了，平時拋個眼神就差脖子擰歪示意都能錯開頻道，就別說現在只是眼神一對上了。

不過相果很矜持，她微微搖頭，“我沒有想吃的。”說完，又補一句：“你想吃什麽？我跟著你。”

蔣樾樘懶得戳穿她，悠哉悠哉地去了旁邊的大排檔。

大排檔門前就是一個合作的燒烤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