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陶陶最終還是沒讓秋瑩幫自己梳妝，她習慣自己自己梳頭發了，況且她在家中的時候，很少會去梳妝，俞風也沒在意過這些，村中其他女人家都挽了發髻，只有她還留著女兒家的裝扮，俞風也從不說什麽，任由她去。如今到了林府，她更沒有梳妝給別人看的理由。

秋瑩看著她自己收拾好了頭發，才開口道：“姑娘……就這般去見大人？”

俞陶陶看向她，問：“不行嗎？”

秋瑩笑了：“姑娘本就生的唇紅齒白，眉目如畫，有傾城之姿，不梳妝也是好看的。”末了，她又補了句，“大人一定很喜歡。”

俞陶陶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輕聲道：“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我與林大人，並不是這種關系。”

先前在來的路上，秋瑩也喜歡問東問西，但是俞陶陶並不知林司舟找她意欲為何，也就沒有對秋瑩吐露太多，只說自己曾與林司舟相識，如今有要事找他。俞風的存在，更是在話語中通通抹去了。

秋瑩一直當她是林司舟接來府中的意中人，她是懂秋瑩心思的，所以也總是避免著讓她往這方面想。

果不其然，秋瑩聞言，微微張了張嘴，不過她性子機靈，立馬改了口：“是秋瑩冒犯了，還望姑娘不要見怪。”

俞陶陶搖了搖頭，表示不在意，隨後就被外面的聲響吸引了註意。

似乎是有人朝這邊過來了，腳步聲越來越近，俞陶陶看著一道人影出現在門外。

“姑娘可是歇下了？”

這聲音如玉石流水，溫潤清和，讓她方才還稍稍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

門口守著的丫鬟道：“回大人，姑娘下午小憩了一會兒，方才已醒來了。”

秋瑩忙上前打開了門，給門口的人行了一禮，低著頭道：“大人，姑娘正在裏面等著您呢。”

俞陶陶就坐在桌子邊，一擡頭便看清了來人。

那人著一襲白衣，五官都生得柔和，整個人看起來朗月清疏，溫潤俊秀，讓人難以和眾人口中那個凜若冰霜，難以接近的狀元郎聯系在一起。

他的身形和她夢中時常出現的人很像，可是那個人，如果她那些想起來的零碎記憶沒有出錯的話，是一個叫穆清的少年。

她看著眼前的人，楞了神，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林司舟看到她的時候，臉上雖無波瀾，眼底卻有隱隱的欣喜，他問秋瑩：“姑娘可用過晚膳了？”

秋瑩是個識眼色的：“未曾用過，大人可要一同用膳？”

“不必。”林司舟道，“既然如此，我等姑娘用過了膳再來吧。”說罷正要吩咐下人去準備晚膳，就被俞陶陶給叫住了。

“林大人請留步。”俞陶陶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大人既然也未曾用膳，如若不嫌棄的話，便和小女子一同吧。”

她等不及要想林司舟求證許多事情，禮節規矩什麽的已是通通不願去想了。

林司舟楞了一下，隨後淡淡一笑：“你既不在意，我便在此留膳了。”

上了食膳後，他吩咐下人都到外面候著，在俞陶陶對面坐了下來，舉手投足間毫無生疏，看著飯食，似在回憶道：“這些……都是你最愛吃的。”

“林大人……”

林司舟笑：“我還是更習慣你叫我林公子。”

“林公子。”俞陶陶低垂著眼，“我們以前可曾相識？”

她等了片刻，卻沒有聽到林司舟的回答，俞陶陶擡起頭，就看到林司舟的眼中帶著一絲詫異：“你……都不記得了嗎？”

她看他這個反應，心中才了然，原來他對自己失憶的事情竟是不知的。

俞陶陶點頭：“實不相瞞，我先前受了傷，過往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林司舟看著她，後知後覺道：“原來如此，難怪……”

俞陶陶直覺後面的話會是關鍵的信息，忙問：“什麽？”

林司舟卻沒有接後面的話，轉而問道：“我聽聞熾說，你和俞風在一起。”

“你認識俞風？”

林司舟點頭。

俞陶陶忙問：“你可知我過去的事？”

林司舟看著她道：“俞風沒有告訴你？”

她沒有說話，林司舟便當她默認了，嘆了口氣：“他既不想讓你知道，定然有他的原因，至於我，卻不知該不該告訴你。”

沒等俞陶陶說什麽，他又道：“先前我聽聞熾說，你過得不錯，俞風待你……也應是極好的，怎會突然前來找我？”

俞陶陶一時間卡了口，不知該如何說。

好在林司舟也沒讓她問難，飲了口茶，淺笑：“你如今既然來尋我，定然是想起來些什麽。”

“不錯。”俞陶陶說，“林公子，你可認識穆清？”

林司舟聽到這話，眼中微不可見地閃動了一下，放下茶杯，想了想，看著她道：“穆清是你年少時的玩伴。”

“他如今……在哪裏？”

林司舟遲疑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這世上，已經沒有穆清了。”

同樣的回答。

俞陶陶心頭一顫，那個人，果然不在了嗎？

她低聲喃喃：“為什麽？”

“穆家觸犯了盛怒，滿門抄斬。”林司舟看了她一眼，“只是那年京城中出了巨變，不知多少顯赫一時的人都落得了慘烈下場，穆家不過也是其中之一罷了。”

京中巨變，當年場景，該是滿城嘩然，如今被對方這麽輕描淡寫地講了出來，她難按感傷。記憶裏的少年，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竟是在那般年紀，就殞命了嗎？

俞陶陶捏緊了筷子：“我與林公子過往可有什麽……為何公子要派人來尋我？又怎會識得俞風？”

“只是與你相識一場，我與你和俞風皆是好友。”林司舟淡淡一笑，“當年你父親有意撮合你我二人，只不過陶陶最後心系的是俞風罷了。”

俞陶陶聽他叫得如此親昵，不自然地低下了頭。

林司舟又繼續道：“當年你家中出了變故，後來再去找你時人已不見，我也曾猜想過，你與俞風在一起。不過……”他惘自搖了搖頭，“終究是不太放心，想知道你過得如何罷了。”

“林公子。”俞陶陶擡眼，“曾經的我……究竟是何身份？”

“陶陶。”林司舟放下筷子，與她對視，“唯有這件事，我不能告知與你。”

“為何？”

“你可曾想過，俞風為何要帶你隱姓埋名，待在山村？”林司舟道，“以他的性子，自然不會毫無理由去做這件事，原因無他，那就是你不能出現在這京城。”

俞陶陶眉頭一蹙，隱隱猜到了什麽。

“你身份特殊，既然來了京城，便不要拋頭露面，你如今來找我，想必也沒想過退路。如此你就在府上待著，有什麽需要告訴我便是，等日後你想好了去處，我定然盡心幫你。”

“所以……”俞陶陶看著他，“我是罪臣之女，對嗎？”

曾經既能和林司舟有交集，想必身份不會太差，如今卻要隱姓埋名，躲藏起來，不能在京中現身，那定然是在京中出現，會引來禍患。

如此說來，她若不是戴罪之人，便是罪臣家屬。

林司舟沈默了片刻，微微頷首。

“那俞風為何救我？林公子又為何大費周章打聽我的去處？”俞陶陶說，“據我所知，林大人清正不阿，從不徇私枉法，現在卻要包庇我這個罪臣之女，又是為何？”

“不是你的錯。”林司舟淡淡道，“何必妄自菲薄？”

俞陶陶問：“林公子如今聖寵不衰，不怕因為我招致禍患嗎？”

林司舟道：“是林某一意孤行，不會連累你，你既然前來，我自然會護你周全。”

俞陶陶不想再與他拐彎，脫口便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原以為你知道當年的事，總也放心不下，如今見到你……”林司舟頓了一下，“若全都忘了，卻是最好的。”

俞陶陶還想開口詢問，林司舟卻已起身：“想必你一路辛苦，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嘴角浮現淺淺一絲笑意，看起來卻是悵然：“今日見到你，卻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只是……不知還能否回到和陶陶一起吟詩作對，把酒作畫的時候。”

俞陶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沈默。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讓知情的人都不願告訴她真相？俞風為何會到京城中來，他又在那場變故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大理寺卿，江湖探士，罪臣之女。

三者相聯，還能有什麽事呢？

有罪之人必要經林司舟一審，探士便是為他搜集情報。怎麽看，自己都應站在這兩人的對立面才是，兩人卻為何要護著自己？難道還有別有隱情？

既然從林司舟口中也問不出什麽，她便只能自己去查了。

可是她在林府待了兩日，下人口中卻是一點消息都套不出來，她稍微透出點話頭，聰明點的便裝傻充楞，顧左右而言他，有些木訥的，當場便變了臉色，連說不知。

她一想，便知府中人都是得了林司舟的吩咐。

京中有權貴落罪，怎會有人不知？

作者有話要說：

林司舟：作為男二，好歹得出來走個過場。諸位不要多想，我和陶陶只是好朋友罷了。（悄咪咪）其實我是個助攻。

俞風：小林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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