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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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風沒有說話,任由她脫了外衣躺到了床上,自己默默收拾了碗筷。

俞陶陶在床上閉著眼躺了許久,聽到俞風在她耳旁低聲問:“吃完飯就睡覺,不消消食?”

她沒有回應,儼然一副已經熟睡了的樣子。

俞風沒有再說話,熄滅了蠟燭,合衣睡下,像往常一樣從背後抱著她。

俞陶陶原本腦子還一直很清醒,此時卻覺得困頓起來。她驀地發現,自己竟不知從何時起,已是這樣熟悉了俞風的溫度,他一靠攏,她全身心都不由自主地放松,把所有的防備和謹慎都一同交付與他,自己只需要在他懷裏,就什麽都不用去想。

屋內的光線一點點變暗,直至周身都漆黑一片。

一番細微的動靜之後,俞陶陶睜開眼,身旁的床鋪已是空蕩蕩。

突然覺得屋子裏冷了許多。

她終於沒忍住,眼裏流出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到了枕上。

不是因為她在門外看到俞風往她的碗裏撒了藥粉,是她今日在飯桌上提到了自己害怕外面有人影,可他還是丟下自己一個人離開了。

俞陶陶縮起身子,把頭蒙進了被子裏,輕輕地顫抖著。

她不知他瞞過她些什麽,只是今晚,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得知身邊的那個人是真的離開了的時候,她心臟一陣陣地發澀。

月夜。

漆黑的石壁上插上了火把,驅散了些許這裏的陰寒和濕冷,幾道人影在墻壁上移動,直至盡頭。

來人推開了大門,門上的鎖鏈聲大響,驚醒了裏面的人。

那人坐在角落裏,背靠墻壁,手腳皆被沈重的鐐銬所束縛,頭發散亂,遮住了原本的面容,臉上結著血痂,衣服散爛地掛在身上,泥水和血混合著黏在裸露的肌膚上,汙濁不堪。

他緩緩地擡起頭,看到來人後,竟然扯動了一下嘴角,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在火光中顯得可怖又癡狂。

俞風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面色微動,雙目寒星,對身後的人擺了擺手,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地上的人盯著他看了片刻,笑出聲來,嗓子由於長時間的幹涸,聲音沙啞又渾濁:“是你。”

俞風嘴角輕勾,微微向前探身,看著那人布滿血絲的雙眼:“你早該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哈哈哈哈……”那人突然大笑起來,引得渾身顫抖不已,眼神陰沈,“沒想到……當年的疏忽,竟把我自己葬送在這荒野之地。”

俞風輕笑一聲,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椅子的扶手:“就算沒有我,你以為你又能風光幾時?”

俞風嘴角笑意未減,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做的孽,早晚有一天會還。”

那人斂了臉上的笑,死死地盯著他,“如今我既已落罪,橫豎都是一死,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俞風向後一靠,戲謔地看著他:“天高路遠,大人若什麽時候從發配途中消失了,讓我上哪找去?”

那人突然發起狂來,掙紮著要撲向他,卻被手上的鎖鏈牽扯,他嗓子裏發出了沈悶的哼聲,聲音狠了起來:“早在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該除掉你!”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俞風嗤笑了一聲,“我今日來,也不是想跟你對證那些往事。”

“我本不欲見你,只不過……”俞風從身旁的石臺上拿起一壺酒,端在手裏把玩,“終究是不放心,還是親眼看著你送命為好,以免夜長夢多。”

“一想到你還存活在這世上,我就沒有一天能過得輕松。”

那人看著他手中的酒壺,呼吸漸漸縈亂了起來。

“本想著不能讓你便宜死去,怎麽也得讓你也試一試那些曾加在我親人身上的痛楚。”說到這裏,俞風手指猛得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也不似方才那般平穩,“那些刑罰……也該一個一個在你身上試用一番。”

“不過……”俞風氣息漸漸收斂,又恢覆了方才的淡漠,“只怕陶陶不願意。”

那人聞言,猛得瞪大了眼,顫抖道:“你……你說什麽?!”

“你不是一直在尋找她的下落?”俞風似乎很受用他這副表情,“她就在我這兒。”

“你!”那人粗重地喘著氣,“我今日死在你手上,你就不怕她日後恨你!”

俞風聞言,哼笑了一聲,沒有回答他,伸手從一旁拿過酒杯,緩緩地倒了一杯酒,遞到他面前:“飲了這杯酒。”

那人接過酒杯,手突然顫抖起來,他擡起頭看著俞風:“陶陶她……”

“你放心,她很好。”俞風看著他這個樣子,竟覺有一絲想笑,“她也不願見你的,你安心去了便是。

“她……她……”那人哽了半天,也沒有說出話來。

俞風不欲多言,只是淡淡地看著那杯酒,意思不言而喻。

那人端著酒靜了半晌,俞風也不急,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把弄著袖口,微弱的火光中,兩人在沈默中較量著。

那人終於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呼聲,似哭似笑,他一手扶著額,渾身不住地發抖:“報應……都是報應……”

俞風不發一言,看著那人慢慢倒了下來,沒了呼吸,才驟然松了渾身的力氣,仰躺在椅子上,看著頭頂漆黑的石板,良久,閉上了眼。

一個身形頎長的男子立在門口,不知過了多久,裏面的人走了出來,他單膝跪下,沈聲道:“少主。”

俞風扭了扭手上的護腕,面色淡淡:“處理了。”

那人應道:“是!”

俞風頷首,徑直離去。

是夜,村中家家戶戶都熄了燈,整個村子在黑夜中陷入了沈睡,萬籟寂靜,樹影落在地上,形成了怪異的鬼影。

都結束了,他心裏一直以來的枷鎖變成了空缺,現在很想要家中的那個人去填滿。

俞風身子一閃,直接從窗子躍了進來,他腳步很輕,落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褪了衣衫,掀開被子,就看到俞陶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蜷縮成了一團,連腦袋都不在枕頭上。

俞風把她扶好,在她身側躺下,從背後伸出手環住了她柔軟的腰身。

“你去哪了?”

俞風聞聲,動作突然頓住,懷裏抱著的人轉過身,映著窗外的月光,他看得到她發亮的眸子。

俞風低聲笑了:“起夜。吵醒你了?”

俞陶陶盯著他看了許久,低下了頭,語氣有些失落:“你去了很久。”

俞風沈默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俞風。”俞陶陶突然往他懷裏縮了縮,“不要騙我。”

俞風身子一僵。

俞陶陶伸出手抱住了他,把頭埋在他胸口,聲音低低:“我只有你了。”

俞風下意識地順著她的動作抱住了她,才發現懷裏的人正在顫抖。

“陶陶。”他心裏一陣陣地揪疼,不由地收緊了胳膊,“我錯了。”

“你是山野獵戶也好,江洋大盜也罷,都是我的相公。所以……所以不要騙我,有什麽事情,我們一起承擔。”俞陶陶擡起頭看著他,“不管你做什麽,都不會害我,是不是?”

俞風低低“嗯”了一聲,看著她濕潤的眸子,探下頭,吻了上去。

吻著她的眼瞼,吻著她臉上鹹澀的淚水,吻著她溫潤的嘴唇。

“陶陶。”

他一遍又一遍喊著她的名字,呼吸漸漸沈重了起來。

兩人緊緊想貼著,俞陶陶能感受得到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不由自主地哼了一聲:“俞風。”

“陶陶。”俞風又一次叫她。

俞陶陶不知該如何回應,她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唇,啞聲道:“你想要,就要罷。”

話音剛落,俞風的眸色驟然加深。

……

“陶陶。”俞風側過身抱著她,聲音裏還帶著事後的饜足,“你是我的了……”

俞陶陶任由俞風抱到懷裏,臉埋在他臂彎裏悶聲道:“本來就是你的。”

“以後都……不準走。”俞風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鬼使神差的,俞陶陶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指尖傳來濕潤的觸感,她手指不由一顫。

就這樣吧……

欺我也好,瞞我也罷,只要是你,給你,都給你。

我也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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