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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林司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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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陶陶自顧自地蹦跳了幾下,看著眼前的街道,回過頭對俞風一笑:“我們去市集上轉一轉可好。”

“好啊。”俞風就站在幾步之遠看著她,身後落日熔金,幾根冒出來的發絲鍍上了一層光邊,整個人笑起來,如夏陽高懸,映得身子一周都是暖的。

俞陶陶看得心裏一動,轉過頭加快了步伐。

此時的街市也熱鬧起來,街道旁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行人比肩接踵,間或停下來跟那攤主交談的,還價聲和笑鬧聲不斷。

俞陶陶整日在村裏待著,鮮少見這樣的場景,上回來一心走染坊,也沒有在市集上好好逛一逛。如今得了閑,加之當下心情愉悅,她看眼前的事物都變得可愛起來。

不知為何,她對水粉胭脂興致缺缺,倒是一心流連於吃食上,這鎮子上有許多她不曾見過的小吃,勾得她直咽口水,沒走兩步,就拉著俞風說:“我想吃那個。”

俞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原是一攤上的油煎餛鈍。兩人在路邊落了座,要了一盤,拿簽子戳了吃。

俞陶陶頭一回在路邊坐著吃東西,稀奇得很,左瞧瞧右看看,吃個東西也閑不下來,指著街上對俞風問東問西,俞風一邊笑她一邊耐著心答了。

兩人吃個東西的空,遠處夜幕漸漸降至,身後的酒樓前點起了燈籠,俞陶陶擦了擦嘴,起身準備走,就被俞風拉住了,俞風眼睛往上示意,笑道:“娘子可要去喝一杯?”

俞陶陶看了看頭頂,酒樓的牌匾自然入目,她看著俞風,詫異道:“喝酒?”

“對。”俞風不等她回答,拉著她就進了酒樓。

這個時候酒樓人正多,堂裏都是吆喝聲,還有來客舉杯交碰的熱鬧聲,有喝高了的就盯著俞陶陶看,嘴裏笑嘻嘻道:“小娘子來喝一杯。”

俞陶陶有些怯,緊緊貼著俞風,俞風反手把她的手放在胸前,低頭對她笑了笑,拉著她上了二樓尋了個靠窗的桌子,對前來的小二道,“兩壇桂花釀。”

“好嘞!”小二一甩手巾,很快就上了酒。

俞陶陶看著俞風給她斟了滿滿一杯,酒香頓時漫了開來。

俞陶陶抿了一口,滿口馥郁,心裏沒來由地泛起一絲苦澀,腦海深處似是有久遠的回憶在湧動,卻是昏昏綽綽,看不清,想不清。

她連著飲了幾杯,癡癡笑道:“這個味道……似曾相識。”

俞風看著她,也笑了笑,不發一言。

一壇下肚,俞陶陶神思仍有一分清明,她看著俞風的臉,卻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可心裏卻又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她識得他,很早之前就識得。

“俞風。”她站起身,趴到俞風身上哼道,“我難受,我……不要喝了。”

“你想喝也沒有了。”俞風笑著攬起她,俞陶陶卻突然不動了,怔怔地盯著樓外的街道。

俞風低頭看了看她,沒有醉得厲害,雖然許久沒喝過了,但這些酒應該還醉不了她。他問:“怎麽了?”

“那裏…是在做什麽啊……”

俞陶陶指著街道旁的一處地方,那裏不知何時聚了一群人,正圍在那裏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我們……去看看。”

俞風放開她,看她站在原地身形穩頓,才跟她出了酒樓。

兩人朝人群走過去,近了才發現,是兩個人在爭吵,一個像商販,另一個像是書生,看起來要年輕些。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俞陶陶和俞風擠到人堆裏,就看見那書生爭得耳紅面赤:“你這幅畫不對!”

周圍人一邊對商販指指點點,一邊又暗暗嘲諷這小書生,說他年輕氣盛,好好的非要來壞人家商販的生意。

對面書生說得義憤填膺,商販卻氣定神閑,慢悠悠道:“本就是不是原畫,何必這麽較真?”

一來一回,俞陶陶大概也明白兩個人在爭些什麽了,原是那商販賣假的字畫,聲稱是當今才子林司舟作品的臨摹,跟原畫分毫不差,買來也是一樣的。

再說那林司舟,乃是當朝狀元,據說人長得溫潤俊秀,卻又一副冷厲做派,在翰林院待了不過兩個月,就自請去了督察院,短短半年內,竟然將當朝宰相謝恒拉下了馬,這一舉正中聖意,因此人也頗得皇上賞識。

這狀元郎歌詞詩賦皆信手,卻是一字一畫極難求,如今正得盛寵,那些達官貴人不好強求,此人又頗看重眼緣,遇到合緣的人,才會贈予字畫。因此這林司舟的字畫,就是臨摹品也是很少見的。

年輕書生越說越氣憤,直指著商販喊:“這哪裏是林公子的江暮初雪圖?這幅畫我見過的,根本不是這樣!你怎能掛著林公子的名招搖行騙?”

那商販瞇著眼笑:“瞧您說的,這位小公子的意思可是見過這畫了?你要這麽說,我也能說我見過這畫,它就是長這樣呢!你又憑什麽反駁?”

那商販說完,又轉頭繼續吆喝了:“當今狀元郎的臨摹畫,都是京城畫坊出的,各位都來瞧一瞧,收藏到家裏也增添格調不是?”

“你…你!”書生氣得渾身顫抖,卻也只能從嘴裏擠出四個字,“無恥騙子!”

江暮初雪圖?俞陶陶一聽到這字,腦子裏立馬勾勒出了一副圖畫,清楚到每一個細節,她幾乎可以肯定,她曾見過這幅畫,而且相當熟悉。

那商販的圖根本就是錯的。

“小公子!”俞陶陶想到這裏,從人群中擠了進去,走到那年輕書生身邊,“江暮初雪圖,我會臨摹,不如叫我試試,我若畫出來和你記憶中相同,那便可證明這商販的確是騙子了。”

她剛喝了酒,說起話來,唇齒間清香四溢,連吐出的氣息都是酒香味兒。她離書生近,說完話書生耳朵都紅成了瑪瑙,結結巴巴道:“既……既然這樣,你便試試。”

商販看有人來攪場,臉上方才一直掛的笑一下就守不住了,臉色一變,沖俞陶陶喊道:“哪裏來的野婦,還學書生砸場子!”

估摸他看俞陶陶是個女子,好欺,說起話來毫不客氣,俞風就站在俞陶陶身後,聞言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家娘子,如何就成你嘴裏的野婦了?”

這商販果真是個欺軟怕硬的貨,看到俞風掃過來的眼神,聲音一下子就軟了下去:“我……我做我的生意,你們何必來攪亂!我這都是真的臨摹品,跟京城林公子畫得一模一樣,你們休得胡言!”

有些圍觀群眾看到這場景,卻大聲說:“畫唄!”

“若真的會臨摹,也好讓我們這些平民鎮也一睹狀元郎的風采呀!”

“你要是不敢讓別人畫,那才說明你有鬼哩!”

“就是,畫一個!”

周圍人的人紛紛開始起哄。

那商販見狀,竟然開始低頭收拾東西:“一群刁民,不識好貨!”

書生可不放過他,一把按住他將要的攤子,說道:“你莫不是心虛了?竟然想逃走!”

“呸!我收我的攤,幹你們何事!”那商販推了一把書生,三下兩下卷了攤子,不顧圍觀民眾的喊鬧,狼狽地逃跑了。

俞陶陶沒想到那商販竟如此膽小,她都還沒試,這人就卷了東西跑了,周圍的人看沒有熱鬧可瞧了,也都快速散去。她有些掃興,嘆了口氣,打算跟著俞風回家,沒走兩步,卻聽到身後有人叫道:“請留步!”

她轉頭看,原是剛才那個小書生:“姑娘,你可是真的會臨摹江暮初雪圖?”

俞陶陶淺淺一笑:“自然。”

“可否請姑娘為我臨摹一副?”小書生眼裏閃起了光,向她拱了拱手,“我在京城時,曾有幸見過林公子的這幅畫,甚是喜愛,只是無緣求來,我自己也曾試著臨摹,卻總是不得法,所以懇請姑娘為我臨摹一幅,什麽代價我都可接受。”

他頓了頓,又忙說:“我姓陳名軒,就是這鎮上人,姑娘可放心。”

看這書生的穿著,雖算不上華貴,但也有幾分氣質,想必也不是尋常人家。她日後要在這鎮上做生意,自然是結識一些人為好,不就是一幅畫,而且有俞風在,她也沒什麽不放心的。想到這裏,俞陶陶笑著應了:“自然可以,只是臨摹這畫需耗時間,我和我夫君趕著回家,不知可否來日再贈予你?”

“當然!有勞姑娘了。”陳軒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要不是礙於俞風在,說不定都要拉著俞陶陶的袖子再三感謝,“那就約定個日子,我來這裏找姑娘拿吧!”

俞陶陶頷首,和陳軒說好後便分了別。

俞風從剛才起就一直沈默著,俞陶陶要和他一起去買筆墨紙硯,他才回問道:“你何時會臨摹這畫了?”

“我也不知道。”俞陶陶老實應道,“只是我確實對這畫十分熟悉,也總覺得自己曾臨摹過許多遍的。”

俞風不再說話,跟她去了墨齋,挑了好的筆墨紙硯買下,付錢的時候,俞陶陶看他拿出了些碎銀,驚道:“你怎會有這麽多銀子?”

其實銀子不是稀罕物件,俞陶陶起初在村裏每日見到的都是銅錢,還覺得不習慣,後來用慣了,再看到銀錢,竟然感慨起來。

俞風一臉神秘:“曾經在杶鎮待了那麽長時間,自然攢了很多錢。”

難怪。俞陶陶心想,每次看他花錢都不心疼,原來是自己偷偷存了許多。

回去的路上,俞風卻比往日沈默了許多,一路上極少說話,俞陶陶坐在車頭倚著他,不知不覺泛起了困意,正昏昏欲睡,卻聽到頭頂上傳來俞風低沈的聲音。

“你可知林司舟?”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二!

的名字終於出場了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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