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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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陶陶說幹就幹,第二日就收拾了兩人換下的衣裳,自己端著盆到河邊去洗衣。

今個太陽好,河邊的村婦還不少,見俞陶陶來了,也沒有搭理她的意思。俞陶陶就自己尋了個僻靜但又不太遠的地方,學著那些人的動作開始洗衣服。

她默默地觀察了一會兒,心中暗道:原來這皂角是這麽用的,難怪衣服洗完總有股清爽的味道。

上了手,便洗得快了,她先洗了俞風的,晾在一邊後,才拿出自己換下的洗。

俞陶陶正對著昨日衣服上濺的油點搓洗著,耳邊突然傳來溫和的女聲:“你可是俞家娘子?”

她洗得認真,竟沒有註意這人是什麽時候來到自己跟前的。那女子看起來年齡與自己相仿,穿著樸素,但是身形苗條,面目親和,顯得整個人也有些風采。

俞陶陶點點頭,也不知對方是怎麽認出自己的,就聽那女子說:“我昨日洗了衣服回去的時候,就見俞風帶著你從劉家出來了,想必你就是他帶回來的娘子了。”

俞陶陶還沒說話,那女子又問:“我聽說你是從鎮上來的?鎮上可有什麽好玩的東西嗎?”

俞陶陶搖搖頭:“鎮上鬧了動亂,我才跟著俞風回來了,如今我就是這裏的人,以往的事……”實在是她全然想不起了,不然她也是願意跟別人聊聊天的。

那女子聞言,忙道:“是我問錯了,你可別生氣。”

俞陶陶看這女子倒是真性情,對她淺淺一笑:“無礙,都過去了。”

那女子在她身邊蹲下來,也端著盆衣服,熱情地跟她說:“我是那楊家的媳婦,你叫我萱草就是了。”

萱草?俞陶陶一聽這名字,心裏大喜,還沒讓劉嫂子帶著自己去見人呢,這人倒自己出現了,於是笑道:“你也叫我陶陶就是,劉嫂子跟我提過你的。”

萱草笑著問:“都說我什麽了?”

俞陶陶說:“我先前想找些活來做,也算補貼家用,跟劉嫂子打聽了,聽說你家老爺經商,你也會紡些布匹去賣。”

萱草笑了幾聲,說:“不過是閑著無事罷了,賺不了幾個子兒。”

“我倒覺得是個可行的法子,只是我原先沒做過這些,不知閑下來時可否跟你學上一二?”

那萱草倒是個大方的,利落一笑:“有什麽不可的,你有時間就過來,我家沒什麽農活,我相公辦了私塾教書,我一人在家中也是閑著,你能過來陪我聊聊,我自然是願意的。”

俞陶陶看萱草性子也好,不像是少人陪的樣子,疑道:“往日裏沒有人閑談嗎?”

萱草邊洗衣服邊說:“村裏女人都忙,平日裏不是下地就是在家裏照顧孩子,伺候公婆,我嫁了人後跟以前一起姑娘也隔得遠了,沒什麽人來說話。”

俞陶陶心道正好,說:“我在家也是閑著,你若不嫌我煩,我就常來叨擾了。”

萱草一聽就開心了:“我怎會嫌你煩呢?你是鎮上來的,自然眼界要寬些,我還想多聽你說這話呢。”

俞陶陶看出萱草是個好相處的,欣喜不已,洗完了衣服就約著下午到她家中去,想看看她紡織的地方。

萱草應了,跟她指了自己家的方向,原來離俞陶陶是不遠的,俞陶陶記下後,就別過了萱草,端著洗幹凈的衣服回家去了。

她到了家門口,剛推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啊”了一聲,連著退了兩步,手裏的盆也跌落在地上。

只見院子中央赫然躺著一只虎,那虎體型龐大,竟有兩個長桌那麽長,在空蕩的小院裏顯得十分突兀。

俞風聽了她的叫聲,從屋裏走出來,看到俞陶陶跌坐在地上,驚恐地看著院中央的老虎,才知道娘子是被這虎嚇到了,趕緊走過去,笑著把她拉了起來,感覺到發現俞陶陶整個身子都在顫抖,他正了正色:“嚇著你了?”

俞陶陶被他拉起身後便緊抓著他胸口的衣料,臉色蒼白,身子還在發抖,俞風叫她的名字,她也沒什麽反應。俞風這才發覺事情的嚴重,捏著她的下巴,使她擡起頭,才發現身下的人雙眼失神,目光渙散。

俞風心裏一沈,抱起俞陶陶就往屋裏去。

俞風把她放在床上,俞陶陶閉了眼,只有額頭上不停地冒著虛汗。看著俞陶陶沒有意識的躺在床上,他有一瞬間的失神,腦中那些驚恐的回憶一下子全湧上了大腦,俞風的手捧著俞陶陶的臉,控制不住地發顫:“陶陶?陶陶?!”

俞陶陶什麽都聽不見,她的身子連同她的意識在不斷下沈,漸漸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恍惚中只能看到,自己在一個山谷中找什麽東西,那個場景十分清晰,只是那個自己要比現在小了許多,不知為何獨身一人在那谷中,偌大的谷空無一人,頭頂還時不時會有禿鷹盤旋,自己會有那麽大的膽子到那裏去呢……

天是陰沈的,她在山谷裏的林子摸索,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伴隨著呼喊的聲音:“小姐!小姐,快跟我們回去吧!”

她似乎是在躲那些人,一聽到聲音又加快了腳步。小小的身形向山谷深處行進,不知道走了多久,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體力就快不支,踉踉蹌蹌地走到了一個密林的拐角處,剛趴著旁邊的山石想要躲起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吼,震得旁邊的樹都抖下葉子來。

她驚慌地轉頭,在看見不遠處的那只只黑色黃紋的大虎時瞳孔驟縮,那虎又低吼一聲,在黑暗中目露綠光,向她撲了過來……

俞陶陶驀地睜開了眼,胸口不停地劇烈起伏,她松開了緊抓著被褥的手,才發現手心裏全都是濕汗。

“陶陶?”

她循著聲音望去,盯著眼前的人看了半天,才低聲喃喃道:“俞風……”

“是我。”俞風眼裏顯出了欣喜,握著她的手問,“你感覺如何?好些了嗎?”

俞陶陶閉了會兒眼,才緩過神來:“我這是……怎麽了……”

“大夫說你是受驚過度。”俞風垂下了眼,“是我疏忽了,沒想到你看到那虎會……”

俞風頓了頓,遲疑道:“你……為何這麽怕?”

正常人就算乍一見這猛獸,也不至於嚇成這樣,況且還是只死獸。

俞陶陶呆了半天,才開口道:“我夢見……我在山谷中找什麽東西,突然出現了只虎,向我撲過來……”

她說著說著就閉上眼,不願多提了。俞風也沒有逼她,餵她吃了些東西就守在她床邊,跟她講話:“原是想剝了虎皮給你做件披風的,天冷了可以取暖,不成想……會讓你受了這麽大的驚嚇,看來只能另作他用了。”

俞陶陶想著那虎皮也是珍貴的物件,俞風不知廢了多大勁才獵了只虎,她搖搖頭:“是我反應過激了,虎皮你就留著吧。”

看俞風還在猶豫,她又握了握俞風的手:“真的沒什麽,只是突然見了那東西,一時間亂了神智,以後……以後不會了。”

俞風撫了撫她的額頭:“我知道了。”

俞陶陶這才放心地閉了眼,俞風守著在床邊,她心裏也慢慢平靜下來。

她看到那虎皮時,嚇壞了是不假,可是她方才昏昏沈沈中腦子裏出現的那個景象,除了害怕,還有一種強烈的執念,不知是在找什麽東西。直到她醒了,對那東西的尋求的念想也沒有斷。她一想到,心底深處就流動著一絲陰冷的苦,自己把什麽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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