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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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陶陶一下來了精神:“什麽?”

俞風微闔了眼,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等入夜了,我慢慢教你。”

俞陶陶不解:“有什麽是要等入夜了才能……”話沒說完,她反應過來,臉一下紅了,怨怨地瞪了俞風一眼,又轉過身去。

早該知道從他這裏問不出來什麽,俞陶陶這回識相地閉了嘴,默默坐到了床邊,作勢要鋪床。

俞風看著她一遍遍撫弄不能再平整的床鋪,也收了戲弄的心思,湊過去說:“娘子,先前我們一直在杶鎮住著,這才回來,你在這村中也生疏得很,平日裏閑著無事可以去找其他女子嘮嘮家常,免得為夫不在家,你一個人無趣得很。”

“嗯。”俞陶陶心想,從俞風這是問不出什麽了,這人總不正經,說話間總和她打渾水,還不如去問問村裏的女人,看看她們都做些什麽。

俞風看她不說話,敲了敲桌子:“對了,下午我要去集市上置辦些東西,娘子可有想要我帶的?”

俞陶陶一聽,回頭迷茫地看著他:“不帶我去?”

俞風道:“你傷病還未痊愈,這幾日就待在家中,不要外出了。”

俞陶陶覺得身子並無不適,只是頭還有些痛,但也不影響出行,她拉住俞風說:“我這傷不礙什麽事的,何不帶我一起去?我也好看看需要些什麽?”

俞風眉眼一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杶鎮才鬧了動亂,市集上也不太平,你到那裏磕了碰了,可就是為夫的罪責了。”

俞陶陶低頭一想,他說的也是,自己去了也幫不了什麽忙,萬一真的出了什麽事,俞風還得照料自己。

想到這裏,她小聲說:“那……你看著家裏需要什麽,就添一些吧,給我帶兩身衣服就好了。”

俞風看著她,笑道:“好。”

俞陶陶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還在俞風掌中握著,她臉一紅,不大自然地抽回了手。俞風卻沒有說話,她又悄悄擡頭看了對方一眼,見俞風正眼含笑意地看著她,立馬又躲了開。

她心跳得有些快,不知是傷病的原因,還是被俞風看的,總之,不敢看俞風的眼睛。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車輪聲,而後似乎是在自家門前停了下來,緊接著有人拍了兩下門,大聲喊:“俞大哥,走了!”

俞陶陶送了一口氣,心道來得真及時,她趕緊推了推俞風,示意他有人來了。

俞風笑了笑,對門口回了一句:“來了。”隨後低頭胡亂撫了撫自家娘子的烏發,逗弄道,“回來該給你買個簪子,你也不至於把頭發梳成這樣了。”

俞陶陶想起自己隨意束的頭發,她也沒法看到自己的模樣,聽俞風這麽說,那定是極醜的。她羞惱地看著俞風,臨走前還不忘調笑自己一番,實在是過分!

俞風看她這副樣子,也沒什麽反應,笑了笑說:“我走了。”

俞陶陶生氣歸生氣,看俞風要走了,還是忍不住跟到門外,想要再多看他兩眼。

門外那後生看到她隨著俞風出來,沖她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就是嫂子吧。”

俞陶陶聽到這稱呼,心裏有些羞赧,但還是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那後生見俞陶陶對他點頭,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撓著頭說道:“我是村子西頭的何雨。”又回頭看著俞風,“俞大哥外出游歷了三年,帶回個這麽好看的媳婦,真讓人羨慕。”

俞風不輕不重地在他頭上拍了一下:“好看也不是你的,走了。”一轉頭,看見娘子正立在門口看著自己,又說,“回去吧,沒什麽事就在家裏待著,最近外面亂,不要出來。”

俞陶陶點頭,別扭道:“那……那你早些回來。”語氣幹巴巴,眼裏卻有不舍。

俞風一腳踏上車沿,身子一躍就坐到了車上,回頭對還站在原地的俞陶陶揮了揮手:“回去吧,我很快回來。”

俞陶陶還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原先沒什麽感覺,這廂對比下來,俞風這人身形頎長勁瘦,站著挺拔,坐到那裏彎腰支腿也別有一番慵懶意味。

總之……挺好看的。

何雨也坐到了車前頭,對她喊了句:“嫂子快回吧,這會兒日頭大了,怪曬的。”然後揮了手裏的鞭子,那灰色的騾子耳朵一動,就邁開蹄子跑了起來。

俞陶陶回過神,向俞風點了點頭,看車已經向前走了,才轉身回屋。

俞風一走,這本不大的屋子也顯得空蕩蕩的,她現在是真的生出了飄零之感,在這村中誰都不識,唯一能說說話的俞風也不在家了,一時間真不知道該做什麽。

她坐在院子裏的短凳上,看到了俞風的弓箭,閑來無事,就抽了只箭蹲在地上比劃起來。

她拿著弓箭劃拉了一番,俞風兩個字就出現在眼前的土地上,俞陶陶剛剛正出神,下意識地寫了俞風的名字,寫完了才反應過來,心虛地擡頭一看,大門正緊閉著。

明知道四下裏無人,她還是忍不住羞,耳尖都泛起了紅。

這才和俞風相處了不到一天,怎麽人家一走,自己就惦記上了,跟少女懷春似的,真是一點都不矜持。

想那人做什麽,只知道逗弄自己,說話也沒個正經,就是……就是做飯實在好吃。

俞陶陶劃了俞風的名字,把自己的行為都歸咎於俞風做飯好吃的緣故,自己哪裏是想他,只是覺得那飯菜十分對胃口罷了。

她又拿著箭寫了自己的名字,看著地上娟秀的字跡,輕輕嘆了口氣。原來自己也是會寫字的,只是眼下看來也沒什麽用就是了。

她正蹲在這兒發呆,外面又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俞陶陶心裏一驚,緩緩站起身,自己也不認得村裏的鄰居,怎麽有人這個時候來敲門呢?她又想到俞風說的最近外面不大太平,自己一人在家,還是提防著好。

俞陶陶站在原地,聽那敲門聲響了幾聲,隨後婦女溫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俞風在家嗎?”

俞陶陶一聽是女人的聲音,心裏的防範卸了大半,她從門縫看了一眼,見只有一個婦女站在外面,就放下了心,打開門對那女人說:“俞風今個出去了?有什麽事嗎?”

那女人見到她就瞇眼笑了:“我這不聽說這小子回來了,還帶回個嬌滴滴的小媳婦,我尋思著你們這剛回來,家裏東西也缺著,就過來送倆雞蛋。”

俞陶陶這才註意到她手上還挎著個小籃子,心頭一熱,正欲開口,卻不知如何稱呼,那女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咧口一笑:“叫我劉嫂就是了。”

俞陶陶沒應對過這種事,有些兩難,不知該不該收,猶豫道:“劉嫂,好意我領了,只是俞風不在家,我……”

劉嫂一聽到這後半句就捂上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閑著的那只手拍了拍俞陶陶的肩膀:“這屋裏的事不都是女人家管嗎?這還要你相公答應啊?收著吧!”說著就把那籃子推了過去。

她說話間,俞陶陶心裏卻想到了別的,自己先前還想著哪日出門跟村裏的女人家聊聊天,眼下這現成的不是送上門來了?

想到這裏,她面上一笑,接過那籃子雞蛋,拉著劉嫂的手就往屋裏走,言語間親熱了許多:“嫂嫂,我也是才嫁給俞風不久,前些日子一直跟著他奔波,昨日才跟著他回來,也不知道這女人怎麽當家,嫂嫂既然今日來了,我可得討教討教。”

劉嫂也樂呵呵地進了屋,不見外地往凳子上一坐,四下打量著屋子,慢慢笑道:“這屋子啊……空了有三年了。”

三年?俞風離家這麽久了嗎?

“三年?”俞陶陶起了好奇心,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說到底,自己現在對俞風的了解少之又少,只知他原先在杶鎮和自己成了親,回來後是靠打獵過活。至於俞風什麽時候去了杶鎮,又去哪裏做了什麽,何時與自己相識,她之前竟一概沒有想過。

俞陶陶目不斜視地看著劉嫂,劉嫂卻停了話頭,清了清嗓子:“家裏有沒有水,外頭日頭大,我趕過來渴得慌。”

俞陶陶急忙站起身,取了壺和碗來倒了水,心裏暗暗感慨好在俞風早晨燒了些熱水。她把碗遞到劉嫂面前,歉笑:“是我疏忽了,還望嫂子莫怪。”

劉嫂笑著擺擺手,咕咚咕咚兩碗水下去,才開口道:“小俞啊,三年前說是外出學藝去了,也不知這三年他都幹了些什麽,回來也沒見有啥變化,就是帶回來個媳婦。”說到這裏,她看著俞陶陶,又咧開嘴笑了,一臉的欣慰。

俞陶陶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趕緊岔開了話題:“那他之前在家裏……都做什麽?”

劉嫂聽了,微仰著下巴想了會兒,然後嘆了口氣,似有不忍:“小俞也是個苦命孩子,當年我和你劉大哥去集市的路上,看到他躺在路邊。那太陽曬得啊,地上都能把人烤熟了,他就那麽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那會兒可真是瘦瘦小小一孩子,看著怪可憐的。你劉大哥趕忙過去探了探,發現人還有氣,就是身上都被燒傷了,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我倆就想著先把他給帶回來,看能不能救過來……”

俞陶陶聽到這裏,腦子裏想到那個畫面,一個字都說不出,心裏就像被針鉆了口子,細細密密的,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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