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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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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敬皇太後壽誕, 因著不巧湊上了漳州水患, 百姓死傷過百,故而周幽帝收了為人子女的孝心, 奏請皇太後簡辦。

端敬皇太後年輕時便是個喜鋪張愛招搖的性子,嘴上雖答應了,心裏卻是不怎麽舒爽的。

畢竟當今聖上也並非她的親生骨肉。能穩坐皇太後之位, 她不過是占著嫡母的光, 外加皇上生母去的早。

少邀賓朋不鋪張, 那是做給民間百姓看的, 卻並不意味著這場盛宴會節省用度。席間的時鮮海味和山珍異獸,可是一樣也不會少。

這日蘇鸞早早的盛裝打扮好, 乘著伯府的馬車進了宮。

入宮後換乘輕轎,在行至甬路時,掀著轎簾的蘇鸞遠遠便瞧見了雍郡王府的馬車。

陸錦珩因著常進宮陪皇上下棋,故而也有些旁人沒有的特權, 比如他可以乘馬車直入宮門。

“停轎。”蘇鸞急著讓轎夫落下,掀起一點簾角看著前面。

直到見那輛馬車拐了彎, 往禦書房的方向去了,蘇鸞才又命道:“好了, 過去吧。”

刻意避開陸錦珩後,轎夫重又擡起軟轎, 將蘇鸞送至壽康宮門前。

原本陸錦珩得知太後也邀了蘇鸞時,是要帶著蘇鸞一同進宮的,卻被蘇鸞婉拒了。

二人如今雖說被賜了婚, 但畢竟尚未舉行大婚,仍不算一家人,不宜於人前招搖的出雙入對。

蘇鸞依時而來,由女官引著進入壽康宮時,依稀能聽見古琴悠揚。

頭次參加這等場合的蘇鸞,不禁心緊了一下,“壽宴已經開始了嗎?”

女官笑著回頭解釋:“還有半個時辰呢。”

“哦。”蘇鸞安下心來,原來那緩曲不過是暖場的。

這時身後傳來恭敬的請安:“貴妃娘娘。”

蘇鸞知道劉貴妃已到,便也同引路的女官駐下步子,轉身行禮:“見過貴妃娘娘。”

一路上倨傲擡著下巴的劉貴妃,在聽到這聲音後不由得低了低高貴的頭,審視著正屈身行禮的蘇鸞。

這丫頭她自然印象深刻,雍郡王世子的人……他們害死了她的親兄長劉吉,也害死了她的得力兒媳焦敏。

“你也來了?”劉貴妃語調戲謔,莫名的陰笑。

“是遵端敬皇太後的懿旨。”蘇鸞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不卑不亢的回答。劉貴妃似有意刁難,並未許她起身。

卻也因著屈膝,蘇鸞的視線正好落在對面人的胸線以下,無意間看到劉貴妃身後女官懷裏抱著的一只波斯貓。

此貓通體雪白,無一根雜毛,乖乖的趴在女官懷裏,看上去再溫和不過。只是蘇鸞驀地想起書中一個小插曲。

書中這只貓兒在端敬皇太後的壽宴上,可是闖了個天大的禍!

這只貓兒原是劉貴妃想要取悅皇太後,搜羅來給皇太後做伴兒的。畢竟皇太後富貴出身,珍奇異寶早已見慣,唯有這帶靈性的活物興許能討得她歡心。

這貓兒溫和可愛至極,獻上後也果真得到了大家的稱讚,甚至各位娘娘們搶著逗弄它。誰知就在賢妃摸它時,它竟突然發了狂,攻擊了有孕在身的賢妃,害得賢妃失子。

最後所有人都認為是劉貴妃擔心賢妃誕下兒子,蓄意加害,可到最後也未找到證據。而從書中縱觀全局的蘇鸞,卻是知道事情的真相。

許是覺得罰夠了,劉貴妃終是不緊不慢的來了句:“起身吧。”

蘇鸞直起身子時,只看到劉貴妃的一個背影。

原地停留良久後,蘇鸞才跟了上去。待蘇鸞也到了舉行盛宴的大堂時,見位於大堂兩側的席間已落坐了過半的人數。

蘇鸞自知無封號,打算坐在最末席,可女官卻將她邀去了前列。

今日的擺席是檀木小長案,兩人同案而食。落坐後,只看這位置蘇鸞就明白這是陸錦珩的位子。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有陸錦珩在身邊也不是沒有好處,畢竟像遇到先前那種情況,劉貴妃是鐵定不會在陸錦珩面前如此難為她的。

再者,隔壁就是四妃的席位。蘇鸞也有她的一番打算。

案上擺著果碟,蘇鸞聽著曲樂吃著小食打發時間,大約三首曲子奏畢時,端敬皇太後出來了。

皇太後衣著華美,貴氣逼人。六旬的年紀,依舊可從滿布褶皺的面上看出幾分昔日明艷的影子。

眾人起身行禮,祝壽。

皇太後臉上掛著喜氣,慈祥的按按手,示意大家回席入座。

與眾寒暄幾句後,門外傳來趙德順那尖細又傲慢的腔調:“皇——上——駕——到——”

眾人再次起身離席,紛紛跪於大堂兩側行了大禮:“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今日無需多禮。”周幽帝好脾氣的說著,從眾人間空出的道路走上正位。

眾人起身後,才看到與皇上同行進堂的還有雍郡王世子。

不待蘇鸞反應過來,陸錦珩已擦過她身旁。他沒駐步多看她,只是一只手已拉上了她的手,將她從原地杵著的眾人間拽離。

待二人走開,眾人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三日前才被賜婚的二人,竟已如此親密!

雖背對著眾人,可蘇鸞依舊能感覺到那一雙雙八卦又灼人的目光,她不好意思的將手從陸錦珩的手中抽出,別扭的擺在身前,落了坐。

居於寶臺高處的周幽帝,自然也看到了這幕,嘴角掛著長輩慈和的笑意。想起剛剛在禦書房時,珩兒給他說大婚在初冬舉行。

周幽帝想著,兒子這麽迫不及待的要將蘇家丫頭娶回來,想必是情根深種。

這是好事。

當老子的孤家寡人了一輩子,縱是後宮三千,也難敵心中一縷幽魂。當兒子的若真能得到最心愛的女人,也算是了了他最大的心願。

“今年壽誕哀家既打算不鋪張,皇上又何需特意撥冗前來?”端敬皇太後的話,將周幽帝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周幽帝笑了笑,他自然聽出皇太後這話隱帶挖苦之意。不過他又怎會與太後計較?畢竟她是他的嫡母,畢竟他當初坐上皇位也是得了她的扶持。

“母後何出此言?母後的壽誕便是再如何簡辦,兒子也是第一個要到場的。”

皇上如此謙卑,這種話,皇太後倒是覺得很受用,心裏的餘憤也消散了大半。接下來也就沒再說那些傷母親情面的話,而是對近來的政事以及皇上的身體噓寒問暖一番。

下手位,陸錦珩與蘇鸞也正低著頭小聲交耳。

“貴妃剛剛苛待你了?”

聞言蘇鸞詫然:“你怎麽知道?”

陸錦珩漫不經心的端起一杯酒:“我命人守在了壽康宮門外。”

“哦。”應了聲,蘇鸞忽的又擔心陸錦珩會做什麽出格的事,忙安撫他:“這事你不必插手,我自己有辦法應付。”

陸錦珩眼露疑惑,不過沒再說什麽。很快就開始上菜了。

樂師們開始鳴鐘擊磬,令得堂內氣氛瞬間燃起。同時舞姬們輕雲慢移似的飄進來,邊謳唱,邊起舞。

席間推杯換盞,寒暄不止,其樂融融。不時有人離席上到堂中,給今日的老壽星說些祝福之辭。

蘇鸞左側是陸錦珩,右側另一張桌上便是賢妃與德妃。這二人入宮十數年均未誕下子嗣,偏又因著娘家受重用位份頗高,於是在後宮成了尷尬的存在。不過也正因如此,二人惺惺相惜,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姐妹。

此番賢妃高齡有喜,德妃也是跟著操碎了心,但凡賢妃離開寢宮半步,德妃便寸步不離的跟著,護著。

既已得知皇上已為世子與蘇鸞賜婚,且也聽到皇上要讓世子遷回宮中居住,二妃便拿出態度,給世子和蘇鸞道了個喜。

畢竟眼下朝中形勢不明,未來陸錦珩也是皇位繼承人的有力人選。二妃膝下無子,賢妃這一胎即便順利誕下也不知是男是女。故而與其它皇子搞好關系,是二妃心之所願。

飲下二妃的道喜酒,陸錦珩不欲多言,蘇鸞倒是與二妃熱絡的聊起來。

“賢妃娘娘,蘇鸞剛才落坐時便聞到一股極清冷的香氣,不知可是您身上的?”

賢妃難掩面上喜意:“因為身上月份大了,便時常莫名覺得燥熱,皇後得知便送來一種西域進貢的秋涼香脂。塗於頸腕間,的確是分外涼爽,且清香襲人。”

“哦?竟有這麽好的東西!”蘇鸞佯作驚喜,發出感嘆。

果然賢妃上道,手伸進袖袋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小圓瓷盒。往蘇鸞眼前遞了遞,熱情道:“喏,蘇姑娘若喜歡這味道,不妨塗些試試。”

蘇鸞道謝接過,堪堪將盒蓋打開,便聽到德妃埋怨賢妃:“妹妹糊塗。你身上燥熱那是因著懷了龍嗣。蘇姑娘一個未出閣的丫頭,涼爽秋日怎會需要這東西?”

二妃說話時,蘇鸞趁無人註意,飛速用中指在盒裏用力抿了一下,而後將盒子蓋好還給賢妃,笑道:“是蘇鸞沒見過世面,就稀罕各種稀奇的香料。”

原本這話蘇鸞只是搪塞二妃隨口說說,可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一旁的陸錦珩卻往心裏去了。在蘇鸞回過頭來時,他說道:“原來你喜歡香料?那過會兒我帶你去寶庫裏搜羅,把你喜歡的都拿走。”

“不必了……”蘇鸞哭笑不得。

正此時,對面的劉貴妃突然離席,笑著走至堂中,給皇太後祝壽。祝辭過後,劉貴妃給一旁自己帶來的女官使了個眼色,那女官便抱著白貓過來。

蘇鸞知道貴妃接下來要獻貓了,便悄悄給陸錦珩說:“你不是說要帶我一起給皇太後敬酒?”

陸錦珩只與蘇鸞對了一眼,便看出她是想給劉貴妃難堪。於是二話不說拉起蘇鸞的手,走到堂中行禮後大聲說道:“皇太後,臣與準世子妃想向您敬個祝壽酒!”

這宏亮的聲音一起,便將劉貴妃那溫柔的聲音給壓了下去。引來所有人的目光,使得抱著貓杵在一旁的劉貴妃沒了半點兒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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