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潛山端水進來，“盟主，擦把臉吧。”

“哎呀，厲公子。”葉晴一下從床上蹦起，“我不是說了你不必如此嗎?”不然現在他所受的恥辱，將來定然是要讓她還一份的。

“應該的。”厲潛山似乎對自己處境不以為意，“這本就是仆從該做的事情。”

“我可從未將你當過仆從。”葉晴趕緊表明態度，“你還是厲公子。我二人自當平等相處。”

厲潛山聞言心中一暖，在眾人皆落井下石的當下，葉晴保有單純的本心，不計前嫌對他多加照顧，當真是難得。他的唇角微啟，露出一抹不曾有過的真摯笑容，“多謝盟主不嫌，只不過人多眼雜，我做的不好了，恐又要生了事端。”

你的仆從身份馬上就要結束了。葉晴在心裏道，此處不比萬法宗，總歸是官家的地盤。莫萬成不至於蠢到在大將軍面前將皇族人當奴才使。此來西境，他可是要通過厲潛山與朝廷搭關系的。

果不其然，晚一些的時候，莫萬成叫厲潛山收拾了一下，帶著他、葉晴及少林的無虛大師，一同去拜見大將軍梁毅。

大將軍梁毅身高八尺，皮膚黝黑，臉上是刀刻般的皺紋。其戰功赫赫，是唯一一位受到朝中各黨派一致尊敬之人。

他對所到幾人的態度不冷不淡，若不是朝中內鬥導致援兵時間一再拖延，他斷不會與這幫烏合之眾糾纏在一起。

閱人無數的他在見到莫萬成的第一眼，就知是個貪婪之人。總之支援是他們自己提的，若想要什麽回報，他絕對不會答應！

可出乎梁毅的預料，莫萬成什麽也未提，只說全憑他調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莫非他此來只是求名而非圖利？這樣想著，他的警惕之心被逐漸放下，開始打量起隨莫萬成所來之人。

無虛大師他是認得的，莫萬成想帶他來與自己套近乎，可惜無虛大師素來寡言，什麽作用也未起。那個傀儡盟主，不男不女，毫無用處。還有一位相貌標致的年輕男子……梁毅心中一淩，越看那人，眉眼就越像含冤而死的越王。

“這位是？”梁毅不由得問道。

“晚輩厲潛山，見過梁大將軍。”

姓厲？！梁毅幾乎已經可以確定他的身份，不過仍舊小心問道：“敢問令尊是？”

“回大將軍，家父乃厲允梟。”

“你……”梁毅的雙拳緊攥，壓抑著內心的激動，“你是世子！”

厲潛山淡淡一笑，“家父的爵位早被褫奪，晚輩不過是萬法宗的弟子，再不是什麽世子了。”

莫萬成見狀，笑道，“事情已說的差不多了，不如我等就先退下，好留些時間給大將軍和厲公子敘敘舊。”

梁毅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厲潛山，只見他眉目低垂，臉上的表情模糊不堪。

帳內就剩他們二人，梁毅突然起身，不等厲潛山反應就跪在了他的面前，“世子恕罪，當年越王含冤而死，老臣竟一點忙也未能幫上。”

厲潛山早已麻木，他扶他起來，臉上是故作的悲痛，“大將軍，事已至此，您不必內疚。我現如今在萬法宗挺好的，有了師父的庇護，朝中那些想要趕盡殺絕之人不曾動我分毫。”

“那便好。世子淪落至江湖幫派，想必吃了很多苦吧？”

“都過去，大將軍，您無須擔心……”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都是無關緊要的舊事。晚些時候，出了軍帳的厲潛山馬上去莫萬成那裏匯報情況。

萬法宗內有一幫輕功了得，善於隱藏之人，他們專責偷聽打探等事宜。除非內功特別深厚，否則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厲潛山到達之前，偷聽他與大將軍講話之人剛剛與莫萬成匯報過。厲潛山所言與那人所言並無二致，莫萬成滿意的點點頭，“對你的責罰就此結束，回帳歇著去吧。”

厲潛山怕是不會再來伺候自己了，葉晴坐在帳中想，長途跋涉這麽久，她終於自由了。

她拉起分隔兩室的簾子，終於把纏在自己身上許久的九天訣拿了出來。出發前她幾乎已經記下了書中的所有內容，這一路一直有人在自己身邊，她也不好修煉，於是時常默記書中內容，以打發漫長時光。現在她急於確認自己所記內容是否正確。

翻過一遍，確認無誤，葉晴捧著書知道是該燒了它了。

路上更衣、沐浴，有許多次都差點被秦宛如和柳雲珊發現，她不能再留著了。

突然，外室似有異動，葉晴捧著書歪著腦袋分辨著，看是風聲還是真的有人進來了。

她十分緊張，正常人都會在帳外得到她的應允才進來，如若外室當真有人的話，顯然來者不善。

眼前的簾子毫無預兆的被拉開。

葉晴被嚇得打了個激靈，然後就見冷淩蕭大刺刺的走了進來。

“盟主……”那人看著‘衣冠不整’的葉晴楞了兩秒，然後背過身子，“抱歉。”絲毫沒有要出去回避的意思。

他這次看的清清楚楚，她的手上拿著一本書。根據他那日感覺到的厚度，恐怕她藏在身上的就是這本。不然她也不至於在更衣之時還拿著書看。

心虛的葉晴一時間也不知是怎麽想的，顧不上弄自己的衣服，先是將書置於燈火之上將其點燃了。

煙味很快就竄入冷淩蕭的鼻腔，他皺著眉回頭，只見那書已經快要燒完。

“盟主，你這是……”

“哦。”葉晴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沒用了，就燒了。”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他近前一步，死死盯著她，然後在她快要承受不住之時，換了一副人畜無害的面孔，“算了，盟主不願說，冷某也就不多問了。”

說完他又背過身子，“還望盟主將衣裳整理好，不然我會誤會。”

誤會？誤會什麽？！葉晴想起他轉身前欠扁的笑容，刷的紅了臉。三下五除二將衣服穿好，沒好氣的問他，“冷公子過來所為何事？”

“為書。”說著他看向地上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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