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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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淵將金桔枇杷羹往遠處推了推, 偏頭看著一臉羞紅的阿圓微微一笑:“你的東西都被清念安排在了朕的寢宮。”

“寢、寢宮?!”阿圓陡然瞪圓了眼睛, “養心殿前前後後的偏殿加起來少說也有七八座, 你怎的、怎的就……”

她咬了咬唇,局促不安地揪著自己的裙子。

齊淵看著她濕漉漉的眸子緩緩一笑:“總要為你的安全考慮。”

“南疆人陰險狡猾, 動不了朕自然會將主意打在朕身邊人的頭上。”齊淵沈聲道:“皇祖母與母後今夜便會離京, 也只有你傻, 巴巴地進宮來。”

阿圓註視著齊淵那如深淵般的漆黑雙眸, 好似恍然明白了些什麽:“我說這消息怎麽這麽快就傳到我這兒來了……”

她緩緩低下頭,抿了抿唇,心裏升起一團愧疚:“對不起。”

齊淵夾了一小段醋芹, 慢條斯理地咬著, 清脆的聲音“哢嚓哢嚓”的,聽著十分舒服。

他擡手, 緩緩將那道色澤金黃好看的金桔枇杷羹端了過來, 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頗覺意外地揚了揚眉尾。

這枇杷羹果味清香,清爽的果酸味混著淡淡地清甜, 竟出乎意料地對了他的口味。

齊淵正欲再舀一勺, 卻陡然撈了空。他偏頭看向一邊蹙著眉頭、滿面沮喪的阿圓微微挑了挑眉。

“酸……”阿圓聲音微弱,整個人好似枯萎了的嬌花一般:“我不該與你使小性子的。”

他凝視著面前可憐巴巴、雙眸霧氣蒙蒙的姑娘淡淡開口:“這金桔枇杷羹做的不錯,今晚夜宵就上這個罷。”

“夜宵?”阿圓不敢置信地看著齊淵,拿起勺子舀了一丁點兒嘗了嘗, 酸的紅了眼睛。

“喝口茶。”齊淵將茶盞遞到她嘴邊, 餵著她喝了一口:“還酸麽?”

阿圓酸的腦仁兒嗡嗡作響, 眼眶中續滿了淚水:“齊淵,我想吃糖……”

“清念,去取些甜的點心來。”

清念不敢耽擱,忙應聲去取。她腿腳快,尚膳房離的又不遠,不過一會兒,清念便端了四五樣甜口的點心走了進來。

“退下罷。”齊淵淡漠開口,將那裝著粽子糖的小碟子親手端到了阿圓面前。

“喏。”

直至阿圓將粽子糖放入口中,她才覺得自己好受一些。

阿圓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著那碟子賣相上佳的酸辣鳳爪心中更是內疚:“對不起……”

“這已經是你今日跟朕說的第二聲‘對不起’了。”齊淵捏了捏她的臉頰,見阿圓蔫嗒嗒的小模樣不禁笑了笑。

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啄:“你若還是如往常一般處處謹小慎微,朕也不配當這個皇帝。”

阿圓擡了擡眼睛,抿著唇看向他,心中更是堵得厲害:我不光拖累了他,還逼著他吃這些不是人吃的東西……

她緩緩一嘆,愧疚難當。

齊淵知曉她心中想法,伸手一扯,將阿圓攬入懷中,輕輕吻著她的發頂,溫言軟語:“有個忙還需你幫。”

阿圓聞言,眸中閃過一抹興致,一臉期待地看著齊淵:“我可以幫到你嗎!”

“每隔幾日陪朕去壽康宮或是長安宮用頓晚膳,如此應當可以瞞天過海。”

“就這麽簡單嘛!”

“就這麽簡單。”齊淵淡淡一笑,漆黑的眸子滿是寵溺溫柔。

“我會好好吃的!”阿圓用力地點點頭,心中陰霾一掃而空。

“朕會護好你的。”他看著高高興興的阿圓低聲呢喃,眸中滿是清淺笑意。

阿圓揪著他的衣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齊淵好看的下頜線,眸子璨若星辰。

******

“今年沒能陪你一起過生辰,這頓算是補上了吧。”程尋笑瞇瞇的,眉眼溫和如水。

“一晃都過去六年了……”阿圓看著桌子上精致的菜肴不禁有些感慨:“我還記得初入宮那年,在宮裏吃的第一頓飯是配著鹵雞腿的白飯。”

阿圓說著,啞然失笑:“那還是我第一次吃到整個的雞腿。”

“以後我們都會有吃不完的雞腿的!”姚蘊安將那盤子麻油雞中的雞腿夾給阿圓,三個姑娘相視一笑,十分有默契地舉起酒盅,仰頭一飲而盡。

梅子酒入口清甜微酸,夾雜著淡淡的酒味。果香與酒香融合的恰到好處,分毫不多、也分毫不少。

“只有你才能將梅子酒釀的這麽好喝了!”阿圓咂了咂嘴巴,眉眼盈著淺淺笑意。眼波流轉之間,竟與齊淵有些相似。

程尋吃了一口蓮子凍,定定地看了阿圓半晌緩緩開口道:“你與皇上愈發像了。”

“像?”阿圓動作漸漸變緩,疑惑地看著程尋。

“你有時也會像皇上那樣,表情淡淡的,便是連笑都透著一股子深不可測。”

阿圓眉頭輕蹙,腦海中漸漸升起自己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她抿了抿唇,不禁打了個寒顫:“你胡說,我才不像!”

“怪嚇人的!”

程尋與姚蘊安看著阿圓那一臉嚴肅的表情,控制不住地笑出聲音來。

阿圓悶悶不樂地揉了揉面頰,仰頭喝了一杯梅子酒:“快別笑了,真挺怕人的……”

姚蘊安止了笑,一臉好奇地看著阿圓問道:“你現在還會怕皇上嗎?”

“怕!怎麽不怕!”阿圓扁了扁唇,看著小姐妹略帶鄙夷的眼眸,不服輸地梗著脖子道:“大齊百姓的生死都握在他的手裏,我怕一怕又不丟人!”

“是不丟人……”姚蘊安白了她一眼嘟噥道:“不過也沒強到哪去。”

“別聽她的。”程尋拍了拍阿圓的手輕聲道:“伴君如伴虎,凡事謹慎些才好。”

“阿圓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家境貧寒、如履薄冰的小宮女了。”姚蘊安抿了一口酒,眨了眨眼睛笑道:“今兒中午還刻意做了一桌子極酸的膳食給皇上,連她離宮前釀的那壇子白醋都用上了。”

姚蘊安摸了摸下巴,滿面笑意:“別人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你還不知道?蓄意報覆嘛!她吃了醋,也要讓皇上吃一吃的!”

“誒?你別戳穿我呀!”阿圓往她口中塞了個芝麻球,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聲辯解了一句:“我才沒吃醋的……”

程尋靜靜想著中午從禦前撤出來的空蕩蕩的盤碟碗盞,只覺得牙齒一酸,整個人無法克制地抖了抖:“或許……你在皇上面前不用謹小慎微……”

******

“阿圓還未回來。”齊淵擡眼,眉頭輕輕皺起,聲音透著一絲清冷。

魏全躬身,如實道:“回皇上,阿圓姑娘還在兩個女史那兒。”

“去了多久了?”

魏全低眉算了算,覺得齊淵好像有些不悅刻意緩了聲音道:“回皇上,快兩個時辰了。”

兩個時辰?

齊淵默不作聲,緩緩擡頭看向窗外如墨夜色不禁挑了挑眉:家都不回了?

“隨朕去瞧瞧。”

說罷,將手中的書隨意放在桌案上,負手走了出去。

“我上輩子是修了什麽福啊?齊淵那麽那麽那麽好的男子居然就喜歡我了……”

阿圓醉醺醺的聲音傳了出來,魏全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齊淵的臉色,剛剛還沈的如雷雨天,這回兒居然就轉晴了!

齊淵負在身後的手微微握緊,面上帶著些許愉悅。他定定站在門外,含笑繼續聽著。

“要是沒有他,我現在沒準就要跟那個蕭世子定親了……”

齊淵面上笑容一僵,臉色陡然一沈。

阿圓抱著酒壺,醉的眼前霧蒙蒙的,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嫣紅的小嘴兒就沒停過。

姚蘊安也醉的不輕,聽著阿圓的話咯咯笑著:“蕭世子?冠軍侯家的那位?”她迷迷糊糊地拍了拍阿圓的肩膀,語氣中十分艷羨:“那位蕭世子也是人中龍鳳,阿圓你無論如何都是不虧的!嘿嘿……”

阿圓揉了揉眼睛,因醉酒,聲音愈發軟糯:“我見過幾面的,當真是一表人才,那雙眸子……嘖嘖,好看得緊!”

她抱著酒壺,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眼皮好像墜了千斤重物一般。

身後陡然襲來一陣涼風,阿圓只覺得自己身子一輕,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清冽味道。

她揉了揉眼睛,十分高興地伸手攀住他的脖子:“你來接我回去啦!”

“嗯。”齊淵皺著眉,聲音也是淡淡的。

阿圓目光迷離,盯著他眉頭的疙瘩看了半晌,扁了扁唇嬌聲嬌氣道:“別不開心嘛!”

齊淵看著懷裏笑得傻裏傻氣的姑娘微微搖了搖頭,緩緩一嘆:“去備些醒酒湯來。”

“喏。”

姚蘊安努力地擡了擡眼皮,伸手搖了搖早已醉的不省人事的程尋喃喃道:“阿圓不見了……”

魏全:……

******

“齊淵……”阿圓躺在床上,昏昏沈沈的半點力氣都沒有。她皺著眉,胃中如海一般翻騰,難受得緊。

“你離我遠一些……”

齊淵聞言不禁挑眉,額角青筋暴起:“你再說一遍?”

“離我、離我遠些……”阿圓捂著唇,極力克制著自己腹中的惡心感。

“你還……”齊淵往她身邊靠了靠,話還未說完,就見床上躺著的阿圓倏然撐起身子,撞在他懷裏“嘔”了一聲。

“你怎麽、怎麽就不聽話呢……嘔……”

齊淵:……

“皇、皇上……奴才伺候您更衣!”魏全端著醒酒湯,腳步瞬間倉惶不堪。

“慢著些。”

魏全一楞,瞇縫大的眼睛溢出幾朵淚花,心中十分感動:這許多年來鞠躬盡瘁值了!皇上也是關心我們這些奴才的!

“別將阿圓的湯灑了。”

齊淵輕柔地替阿圓拍著背,聲音淡漠冷然。

魏全:……

待都收拾齊整後,阿圓睡得漸沈。

“皇上,要不要去偏殿歇息歇息?”魏全壓低聲音,看著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的齊淵勸了一句:“侍衛都在外頭守著,暗衛也都看著,阿圓姑娘安全得很。”

“將書房的折子搬來。”齊淵擺了擺手,凝視著阿圓紅撲撲的小臉兒,聲音十分輕微。

“喏。”

魏全自知勸不動,只得去拿。

他轉身,還未走幾步,就聽見身後的齊淵低聲道:“再熄幾盞燈。”

“皇上您不是還要批折子?”

齊淵看著阿圓輕蹙的眉頭輕聲道:“太亮了,阿圓睡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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