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羞窘

關燈
阿圓眸子驟然睜大, 呆呆傻傻地偏頭看了看齊淵:這藥該不會就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只見他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裝作漫不經心地擡眼看向遠處掩飾自己的難堪, 阿圓看著他粉紅的耳垂兒瞬間就覺得手中那清涼的小罐子變成了一塊兒烙鐵。

她面色一窘, 手忙腳亂地把那小罐子往齊淵手中一塞, 語氣慌張、話說得飛快:“這東西我用不著,你替我還給她。”

說罷,掩面匆匆離去。

齊淵只覺得眉心一跳, 將那東西扔得遠遠的。

他在月色中站了半晌, 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只見齊淵面色古怪,咬著牙緩緩往前走去。他看著被丟在土中、隱隱閃著一絲奇異光澤的小罐子臉色都綠了綠。

齊淵糾結了一瞬, 終是彎下腰, 伸手把藥罐子拾起, 面色平靜地塞到袖中轉過身若無其事地往養心殿走去。

******

阿圓縮在廚房, 隨便尋了塊兒水晶肘子狠狠地咬了一口,肉皮弾牙可口、肥的軟而不膩、瘦的酥爛入味,每一處都是恰到好處, 她一嘗便知是程尋的手藝。

她捧著肘子, 控制不住地回想著剛才的事情,白生生的小臉兒上滿是羞窘:往後我真是沒臉見人了!

鹵的色澤紅亮的肘子上面刻了整整一排的牙印兒,阿圓尤覺得不夠,又咬牙切齒地啃了一排印子,心中淚流滿面。

這件事仿若蒼蠅一般, 黏在她心頭盤旋不去, 即便已經到了後半夜, 她仍是沒有半點睡意,一雙眸子分外清明,面上依舊是羞窘難當。直至燭火漸熄、外頭已蒙蒙大亮,阿圓才逐漸有了一絲困意……

已是日上三竿,秋闌見阿圓還未出來面上有些擔憂,她從不是嗜睡懶惰之人,該不會是病了吧?

秋闌心頭一緊,走進內室、輕步行至象牙床邊輕聲喚了喚她。

阿圓眉頭一皺,奶聲奶氣地哼唧了幾聲,迷迷糊糊地轉身往裏側滾去。

“姑娘、姑娘?該起了,雲四小姐已在外等一陣子了。”秋闌伸手推了推她,軟語哄著。

阿圓扁了扁嘴,一把將被蒙在自己臉上:怎麽這麽吵呀!

秋闌叫了半晌,雲映晚等的有些急了便徑直走了進來。她站在床邊看著如小孩子般撒嬌賴床的阿圓心登時便融成一攤水。

“秋闌姐姐您先忙去吧,這兒有我呢。”雲映晚摸了摸阿圓的頭發,輕輕一嘆:若葭葭沒有走丟過就好了。

秋闌沒法子,只得應下:“伺候的宮女都在外頭候著,小姐您若是有什麽吩咐,喊一聲便是。”

“勞煩秋闌姐姐了。”

秋闌笑著退下,雲映晚看了看阿圓,伸手扯了扯她的被子:“二伯父聽說你養母舊疾覆發、疼痛難忍,已經把你養母從牢中弄出來了。”

“嗯……”阿圓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就在意識漸漸混沌的時候,她好似覺得有些不對,猛然睜開雙眼。

她“蹭”地起身,一臉疑惑地看向雲映晚:“四姐姐,我養母她從未有過舊疾的呀……”

“你入宮多年,家中後來發生的一些事你不了解也是情理之中。”雲映晚想了想,安慰道:“況且長輩們都是報喜不報憂的,說不定是怕你擔心,這才瞞了你。”

阿圓皺眉,自嘲地笑了笑,她的養母平日裏有個頭疼腦熱的小毛病都恨不能八百裏加急把病情誇大了告訴自己,順便好要些銀子。若真有嚴重的舊疾,她定不會瞞著她的。

雲映晚見她皺眉,只當她是在憂心養母的病便柔聲安慰道:“葭葭莫急,祖父已為你養母延請名醫治病,不日便會痊愈,二伯父還給了他們一筆銀子,想必你養母她手中銀錢多了就不會再去盯著印子錢的那些利息去做逼死人命的事了。”

阿圓搖了搖頭,緩緩嘆了一口氣:“從我入宮起,我的俸祿幾乎分文沒動的全給了家裏。尤其是在長安宮這三年,因我手頭寬裕,除了每年攢下的俸祿,就連年節的慣例賞賜我也給出去了一半……”她頓了頓,接著道:“粗略算一算,也有幾百兩了。這些銀子足夠他們衣食無憂過上許久了,即便是做些小買賣也是夠的,家裏並不缺銀錢的。”

她說著,面上滿是擔憂:“四姐姐,養母一家將我養大屬實不易,我願意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報答他們、孝順他們。我知道,祖父與父親母親感念他們收留照顧我的恩情,對我養母一家的要求定是有求必應,可他們不了解她,我養母生性貪婪,若是一味地縱容她,將她的心養大了,她將來怕是會惹出更大的亂子。”

阿圓滿面愁容地捏著錦被,幽幽一嘆:那所謂的舊疾,應當也是裝出來的……

雲映晚看著阿圓那蒙著憂慮的眸子,腦海中不禁浮現了一個想法:“葭葭,你養母是不是、是不是對你不好?”

“沒有,她對我是極好的。”阿圓垂眸,心中有分酸楚。

雲映晚卻是不信:“葭葭,我又不是傻子!為了那幾兩銀子便逼死人命的人怎麽會對你好?”

“四姐姐,家裏在我進宮之前困頓不已,可就在那樣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處境下,她也沒把我趕出去。”阿圓緩緩道。

雲映晚抿唇,心中雖是不信,但卻也沒再追問。

她看著阿圓眼下的烏青關切道:“瞧著像是沒睡好的樣子,你再睡一會兒,我出去隨便逛逛。”

“怎麽好叫你一個人……”

“都是一家人,這麽客氣做什麽?你若是真覺得對不住我,便叫與你交好的那兩位女史陪陪我罷,我也順便能討些點心吃。”

阿圓看著雲映晚笑得眉眼彎彎,自己也不禁揚了揚嘴角:“我讓秋闌姐姐帶你去找。”

“好。”

阿圓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後,躺在床上看著那雅致的床幔微微出神,她翻了個身,幽幽嘆了口氣:本是想躲著他幾日的……

******

到了申時,阿圓挽著雲映晚的手臂往宮門走去,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氣氛沈悶異常,周遭仿若被凍住了一般。

四姐姐好似不大開心的樣子……

阿圓皺了皺眉,扯了扯雲映晚的衣袖滿面歉意:“對不起四姐姐……我也不知這一睡便睡到了下午……”

雲映晚正滿心怒火,只勉強對她笑了笑:“我沒生氣。”

她左手握拳,眸子瞪的如銅鈴一般:天殺的王氏!

“對了四姐姐,你近幾日辛苦,我已經跟太皇太後說了,放你兩天假,你可以去練劍、去放風箏啦!”阿圓覷著她鐵青的臉色,說話間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惹急了她。

雲映晚點頭應下,端著笑上了馬車,放下門簾的那一瞬間,臉色登時就變了,多虧了她向程尋和姚蘊安打聽打聽,不然他們顯國公府還被蒙在鼓裏呢!

三天兩頭便是一頓打,吃不飽飯也是常事……雲映晚想著姚蘊安的話,眸中藏著如火的怒氣:我們雲家的姑娘不能就這麽被欺負了!

阿圓看著漸漸遠去的馬車,抿唇琢磨著:等四姐姐再進宮,我就給她做些好吃的賠罪吧!

她偏頭遙望著養心殿,面上一熱,昨日的事情又現在眼前。

阿圓深吸了一口氣,直至臉上溫度降下,才轉身往養心殿去了。

她十分熟稔地推門走了進去,鼻尖兒陡然縈繞了一股子奶香。阿圓下意識地看向齊淵桌案上擺著的水晶盤子,剛還攀在心頭的羞窘登時便散了七七八八。

“這是柳司膳剛送來的白玉奶皮提子酥酪。”齊淵指了指盤子,淡淡道:“朕不喜奶味兒重的東西,你拿去罷。”

一旁侍奉的魏全嘴邊含笑,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齊淵心中暗道:明明就是刻意給人家準備的!

阿圓默默瞧著那盤中放著的六個奶白色的胖卷子,眉眼漸漸盈了一絲笑意。

“去準備壺鐵觀音給阿圓配點心。”齊淵輕咳了一聲執筆低頭,隨手拿了張折子仔細批讀著。

魏全將點心端到阿圓面前,笑呵呵地走了出去。

阿圓拿起一個胖嘟嘟的卷子輕輕咬了一口,心情瞬間就愉悅起來。奶香四溢、軟嫩香甜,配著酸酸甜甜的提子幹,味道愈加多彩。

齊淵微微擡起眼皮,看著眉眼彎彎的阿圓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魏全提了個食盒走了進來,後頭還跟著一個瘦小的小宮女,手中端著紅木托盤,規規矩矩地低著頭,分外恭敬的模樣。

“柳司膳聽說姑娘您來了,特意拿了些您愛吃的點心等在外頭讓我給您送來。”魏全滿面笑意,把阿圓手邊的小方桌擺得滿滿的。

“等會兒我就去看看柳司膳與崔典膳。”阿圓噙著笑,疑惑地看了看那托盤中的茶:“這茶煮得這麽快?”

“皇上算好了時辰……”

“魏全。”齊淵皺眉,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滾出去。”

“喏。”魏全仍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拿著拂塵悠悠退了出去。

總要讓人家姑娘知道你為她做了什麽才是!

阿圓看著魏全的背影一楞,扭頭看向齊淵,只見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半點異樣,只那如玉的耳垂兒透著一抹可疑的紅暈。

她拿著熱騰騰的白胖卷子,心中溫暖,眉梢眼角皆刻著甜甜的笑意。

“你先下去……是你?”阿圓盯著那熟悉的面容心肝兒一顫,面前的正是昨日給她送藥的小宮女。

齊淵聞言,擡眼一掃,殿中瞬時充滿了尷尬。

阿圓看著面前的小宮女只覺得腦袋嗡嗡直響:沒有比我還尷尬、還丟人的了!

阿圓放下點心,心中方寸大亂,說話也不利索起來:“我、我想出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