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認親

關燈
“這事說起來還多虧了舒舒心細。”齊槊笑道:“那年參加宮宴, 舒舒覺得阿圓與雲二夫人有些相像便留意了幾分,後來我想起雲家走失的女兒眉心處也有顆紅痣, 覺得太過巧合便著手查了查。”

齊槊嘆了口氣,緩緩道:“可惜去晚了一步,一無所獲。這些年我雖也一直在暗中查著,但卻沒什麽消息……”他頓了頓, 眸中帶了些笑意:“多虧了與她交好的買兩個女史。”

齊淵負手而立, 皺眉思索了片刻沈聲道:“此事先別告訴她,等待會兒下了朝你去雲家探探口風,確定了萬無一失再與她說。”

齊槊點頭應下,剛想順杯好茶喝, 就見自家皇兄把蓋子按住,淡淡道:“事情還沒交代完。”

“我交代完了啊……”齊槊楞了一瞬,扶額一笑:“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 南疆首領打算出使大齊。”

“出使?”齊淵冷哼了一聲, 眸光微深:“又有好戲看了。”

******

影一右手拉著韁繩,左手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袱,快馬加彪、風塵仆仆地趕到宮門前, 見大臣們剛散這才敢喘口氣。

他張望了一圈, 看見穿著蟒袍、神采奕奕的男子沈步走了過去,低聲道:“主子。”

齊槊挑眉看向他,開口問道:“怎麽樣?這回可問清楚了?”

“問清楚了, 那常旺都交代了。”

齊槊眸子一亮, 恰巧看見雲關戚就要上馬離去, 趕忙小跑著追上他,抱了抱拳道:“將軍,或許我有一個能讓雲家上下都高興的好消息。”

“好消息?”雲關戚皺著眉,似是沒什麽心情的樣子:“哪會有什麽好消息……若是能把葭葭找回來才是……”

他話音一頓,偏頭定定地看著齊槊,眸子一眨不眨,雲關戚張了張嘴,試探著問道:“可是有了我家葭葭的消息?”

齊槊略一點頭,看著面前眼眶微紅,雙手止不住顫抖的男人心中十分感慨:在戰爭面前,人們受得苦都是一樣的,無關身份高低貴賤……

“王爺,能否屈尊到臣府上細說?”雲關戚往日那爽朗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高大偉岸的身姿頹然如枯樹。

“好。”

話音剛落,齊槊便被一股力量扯著往宮門外沖去。

齊槊:……

饒是善於騎射的齊槊,此刻能追上雲關戚也不過是勉強。到了顯國公府門前,他剛一下馬,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便被人拉著進了府。

正廳中,除了帶著妻兒駐守邊關的雲家四子,其他人都正襟危坐,滿面緊張地註視著面前一臉菜色的齊槊。

他坐下喝了口熱茶,面色緩和了一些:“今早我入宮見皇兄甚是憂心便問了一句,這才知道是為了阿圓的事情。”

“為了阿圓?”季氏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可是阿圓出什麽事情了?啊?”

“她知道自己不是家中親生,哭了一晚……”

“哭了一晚?那眼睛豈不是都要熬壞了?”季氏聽得心疼,起身走至齊槊面前哽咽道:“能不能麻煩王爺替妾身給阿圓送些枸杞決明子菊花桑葚……”

“季夫人放心,萬事有我皇祖母與皇兄照料,不會出岔子的。”

季氏點點頭,恍然發覺齊槊剛剛好似還說了些什麽。她雙手顫抖,美目含淚:“王爺您剛剛、剛剛是不是說阿圓不是她家中親生?”

三夫人孟氏見她情緒激動,生怕她犯了心悸的老毛病連忙上前扶著她坐下。她拍著季氏的手,聲音也帶了一絲哽咽:“二嫂,您沒聽錯,您、您……”

她聲音一滯,激動的掉下眼淚來。

齊槊朝影一使了個眼色,影一心中了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今早接到主子命令,屬下便去常家問話,說清楚來意後,常旺才吐露實情,阿圓的確不是她親生,是當年戰亂之時見她可憐才帶回家中撫養。”

他說著,將提在手中的包袱遞給雲關戚:“這是阿圓姑娘當時穿的衣裳,他一直留著,還說當初給孩子起名為阿圓就是希望她將來可以與家人團圓美滿。”

雲關戚眸中透著激動期待卻又隱隱帶著一絲害怕,一雙手顫抖著,遲遲不敢動作:若再是一場空……

老國公板著臉,一把將包袱奪過:“老爺們兒磨磨嘰嘰的像什麽樣子!”

話雖如此,可當他將那包袱拿在手中之時,心中也是糾結覆雜。他咬了咬牙,伸手打開,那有些褪色破舊的粗布衣裳映入眼簾,滾燙的淚水瞬間滑落:“是我的葭葭……是我的葭葭……”老國公老淚縱橫,一雙蒲扇般的大手輕輕撫摸著那件衣裳:“當年逃命的時候,我覺得綾羅綢緞過於顯眼,就讓親眷丟了錦衣釵環,換上粗布衣裳……這衣裳便是葭葭當年穿的那件……”

藍底碎花,他夢見過無數次……

一家人哭成一團,紛紛朝著齊槊跪下。

齊槊趕忙把老國公扶起,思量了半晌道:“不知雲五小姐身上可還有些其他的印記?認親一事總要謹慎一些。”

季氏抹了把眼淚,沙啞著聲音道:“有的。”

******

齊淵下了朝,連朝服都尚未換下便徑直回了寢殿。

“阿圓可醒了?”他看著正巧從寢殿中出來的清念,出聲詢問著。

清念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阿圓姑娘還未醒,睡得有些不踏實,好似是魘著了,奴婢剛剛進去查看的時候姑娘還小聲哭著,好似、好似是喊著‘別丟下我’。”

齊淵眉頭緊皺,輕輕推開門緩步走了進去。

“誒?皇上、皇上您現在不能……”

門“砰”的一下關在清念面前,她張了張唇,默默把話咽了下去:奴婢還沒給姑娘穿好衣裳呢……

他停至床邊,凝視著緊緊裹在被中的阿圓,面上的點點淚痕看得他心裏一緊,整顆心像是被人握在掌心揉捏撕扯般。

“別、別!”

一聲淒厲的慘叫,阿圓陡然驚醒坐起。她撫著起伏不定的胸口,看著周圍的龍紋,還未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便被人輕輕攬在懷中,一股清冽好聞的味道縈繞在鼻尖,驚恐不安的心微微平緩下來。

“不怕、不怕……”齊淵輕聲哄著,緩緩拍著她的背,過了半晌他僵硬地擡起手,陡然發現有一絲不對。

他垂眸,呆楞地看著那光潔白皙的背,後肩處的一小枚鑰匙狀的胎記在潔白無瑕的皮膚的映襯下尤為顯眼。

齊淵猛地把人放開轉過身去,喉結上下滾動,耳根處熱得發燙,聲音暗啞:“將衣服穿上。”

阿圓後知後覺地低頭瞧了一眼,連忙把自己裹在被子裏,眼眶瞬間就蓄滿了淚水,委屈巴巴地抽噎著:“你、你不是人……”

“我沒有……”齊淵站在一丈外,額角青筋直跳。

門“吱呀”一聲響起,清念拿著套衣裳硬著頭皮走了進來:“那個、奴婢……是奴婢見阿圓姑娘出了許多汗,便想著替她把衣裳脫了擦洗一下,也好、也好睡得舒服些……”

她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餘光瞥著齊淵通紅的面色,懊惱地咬了咬唇。

“朕、朕先出去了……”

待齊淵走了,清念才敢小聲道:“姑娘您放心,皇上是個正人君子……”

阿圓扁著唇,想著齊淵倉皇離去的背影欲哭無淚:丟人丟大發了……

******

“皇兄,打聽著了,雲將軍與我說他家女兒不光是在眉心生了顆紅痣,後肩處還有枚鑰匙狀的胎記。”齊槊說得興奮激動,絲毫沒註意到齊淵的面龐上飛了抹紅霞,就連面色也有幾分古怪。

“皇兄,你身體不舒服?”齊槊看向他,話語關切。

齊淵眸色尷尬地輕咳一聲道:“沒有,你接著說。”

“皇兄,您派個宮女在阿圓換衣裳的時候偷偷看看便能知曉了。”

齊淵抿著唇,躊躇道:“不用看了,她有。”

“她、她有?”齊槊滿面茫然無措,音調都拔高了一些:“皇兄?您您……”

齊淵故作冷靜地睨了他一眼,淡聲道:“清念上回侍奉她的時候無意間看見過。”

“清念侍奉阿圓?”齊槊嘆息著搖了搖頭,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同情:“怎麽就不再等等……收用了雲家的寶貝疙瘩,您等著他們找您算賬吧……”

“收用?”齊淵猛然想到了剛剛的場景、想到了細膩如雪的肌膚,他情不自禁握緊了右手,脖子紅了一片,目光也有些閃躲:“想什麽呢!是上次她受了涼……”

齊槊卻是什麽都不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兄,您好自為之。”

他說著,搖了搖頭轉身疾步離去,又去顯國公府跑了一趟。

“我問過了伺候過阿圓的宮女,她後肩出果真有枚鑰匙狀的胎記……”

季氏揪著的心陡然放下,以手掩面喜極而泣:“我就說她是我的囡囡……我就說她是我的囡囡……”

“季夫人,我與皇兄商量了一下,阿圓昨日剛剛得知自己不是家中親生,若是馬上告知她親生父母一事,這一悲一喜怕她承受不住,此事……”

“我明白、我明白,我們都已等了十幾年,不差這一時半刻……只要她好,我什麽都依。”季氏擦了擦面上的淚水,一臉感激地看著齊槊:“槊王爺大恩,我們無以為報,往後您若是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開口。”

齊槊笑著點點頭,緩緩道:“此事我也沒幫上什麽忙。”他頓了頓,笑著道:“說來,還多虧了令千金自己平日裏積的福,這事是與她交好的兩個女史查出來的,您要是謝應該多謝謝她們。”

季氏高興地應下,送走了齊槊後便吩咐下人開了庫房:葭葭,娘親定要好好補償你的……

******

一晃兒過去了半月,自從上次的事情後,阿圓總是躲著齊淵,他每次想見見她與她說說親生父母的事,可卻連阿圓的影子都碰不著,他沒法子,只得將喬舒召進宮來。

長安宮內,喬舒正含笑與阿圓說著話,氣氛正好。

她沈吟片刻,看著阿圓笑道:“阿圓,我今日來是有些事情想與你說。”

“您有什麽話直說便是。”阿圓眉眼彎彎,可面上卻是盈著淡淡的哀愁。

“你的親生父母……找到了。”喬舒握著她微微發抖的手,柔聲道:“當年內亂,難民紛雜不堪,你便是在那時走丟的。這十幾年來,他們一直在尋你,你娘親日夜思念你,患上了心悸的毛病,你四叔自責當年沒保護好你,覺得沒有臉面見你爹娘,帶著妻兒離家多年不敢歸來……他們都很愛你……”

阿圓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掉落下來:“他們……他們如今可好?”

“都好、都好……”喬舒擦了擦淚水,笑著道:“阿圓想不想去見見她們?”

“我現在可以嗎?”阿圓哽咽著,抓著喬舒的手滿面激動期待。

“自然可以的,我已經跟皇祖母打了招呼。”喬舒緩緩站起身來,笑著牽著阿圓出了宮。

阿圓坐在馬車上,心中焦灼期待卻又有些瑟縮:娘親和爹爹會是什麽樣子啊?他們見了我會不會不喜歡我?

她心情覆雜地將簾子掀開了一個小縫兒,馬車也突然停了下來。

“這、這是顯國公府?”阿圓心頭一驚,看著喬舒朝著自己點點頭,大腦一片空白。

喬舒拉著她下車,阿圓剛一落地便有一人急急地將自己攬在懷裏,鼻尖盡是好聞的梅香:“我的葭葭、我的葭葭終於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