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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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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上掛著淺淺的笑意,眸中盡是柔和:“安好, 勿念。”

白沁心中酸楚, 面上卻恢覆了往常清淡如水的模樣。她微微頷首,搖著團扇往前走去, 與他擦肩而過。

他緩緩轉頭,看著她頭上的玉簪垂眸苦笑:那支玉簪她果然還留著……

想著,他默默伸手碰了碰腰間那枚半舊不新的香囊, 緩緩嘆了一口氣,終是有緣無分。

白沁坐在亭中,如玉的手緊緊握住扇柄, 如月美眸漸漸蒙上一層霧氣。

“小姐……”爾樂見她郁郁寡歡的模樣, 心疼不已。

“簡家世代滿門大儒, 唯獨出了他這麽個離經叛道的不肖子,整日琢磨著刻玉簪……”白沁嘴唇微微顫動,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面上卻是掛著些許笑意:“爾樂,當年母親是同意了我與他的親事的。”

“我本是歡歡喜喜待嫁的, 卻不料,一朝夢碎,入了這深宮。”她望著紅墻外的天,紅唇微微勾起,低啞的聲音透著絲悲戚, 幽幽地嘆著:“只是晚了一步啊……”

“小姐, 您莫要說了。”爾樂紅著眼睛勸慰道。

白沁無聲, 只是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她握著扇柄的手微微松了松,整顆心逐漸被遺憾淹沒吞噬。

******

“可碰上太後娘娘了?”柳從珍與崔巧正急的心中沒底,一直在院中等著,見阿圓回來後連忙走了過去。

“算是碰上了吧。”阿圓摸摸頭發,眼睛彎彎的、面上染著紅暈,軟軟甜甜的模樣,只是聲音微微有些沙啞:“我躲了進去……”

柳從珍、崔巧:……

“你嗓子怎麽了?”崔巧聽著聲音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兒,關切地問道。

阿圓笑著搖了搖頭:“沒怎麽,只是被魚刺卡住了。”

柳從珍與崔巧對視了一眼,心中驚訝:這是與皇上同桌而食了麽?

“太後娘娘是重規矩的嚴厲之人,往後你若是碰見了,萬不可像今天這樣慌裏慌張的。”柳從珍松了一口氣,但仍是板著臉囑咐道:“當然了,今天這種狀況你躲一躲也是應該的。”

“今天這種狀況?”阿圓擡眼看著二人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面上一熱,緩緩低下頭去:“是皇上讓的……”

她說著,心中默默思索著自己今日所聽見的:太後娘娘好似跟傳聞不大一樣……明明很隨和、很慈祥啊!

“在我還是小宮女的時候,曾親眼目睹太後娘娘杖斃了一個平日裏很是寵愛的貼身宮女。”崔巧回憶著當日那血腥的場面有些不寒而栗:“她身邊原本有兩位姑姑,一位就是現在的長悅姑姑,還有一位就是當年那個被杖斃的。”

柳從珍皺著眉思索了一陣兒:“這件事我記得,據說是那宮女弄壞了太後娘娘的一件衣裳。”

“傳言不一定都是真實的。”阿圓噙著笑,眼睛彎彎的。自從她跟齊淵相識已有段日子,那些傳言實在是無根無據的亂猜一通。

她雖然還是很怕他,但她最是知曉,齊淵並不是那個傳聞中冷酷無情、不把奴才當人看的帝王。

聽過再多的傳言,都不如讓自己去真真正正地認識他,耳朵聽的,總歸是不可信的柳從珍看著阿圓那張認真的小臉兒,掩唇笑了笑:這便開始為人家說好話了,女兒家果然外向……

“阿圓,想不想學道菜?”柳從珍突發奇想,笑著開口道。

“想!”阿圓重重地點了點頭,面上盈滿了嬌俏的笑意,眉間的紅痣嬌媚可人。

柳從珍把人領到廚房,沈思片刻輕聲道:“今日便教你一道粉蒸排骨罷。”她偏頭看向阿圓,語帶笑意:“這是皇上最愛吃的。”

阿圓:……

她聚精會神地看著柳從珍的步驟、要領,一一記在心中。等排骨剛剛放入蒸籠,就有人進來傳話說是魏總管來了。

柳從珍聞言,擦擦手便走了出去。阿圓往門口處瞧了瞧,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默默地守在爐子前,黑漆漆的眸子滿是期待:柳司膳做的粉蒸排骨定是極為美味的!

她剛一出去,就被院中滿滿的四五筐魚驚著了:“魏總管這是……皇上想擺魚宴?”

魏全見著柳從珍,笑瞇瞇地指著其中一筐魚道:“這是下頭進貢來的,皇上挑了些給太皇太後、太後、貴妃每人送去些,剩下的全在這兒了。”

他笑著看了看四周,瞇縫大的眼睛盛滿了笑意,魏全伸手指了指道:“皇上特意吩咐了,這筐黃花魚和鱸魚是給阿圓姑娘留的。”

柳從珍笑吟吟地看著那兩筐魚,心中了然:黃花魚與鱸魚刺少,不易卡著。

“剩下刺稍多一些的,就辛苦司膳做的時候剁成肉泥搓成丸子,煮湯還是做菜都由你。”魏全繼續笑呵呵地說道:“皇上親自吩咐了,從明兒起,鯉魚、鱖魚這些小刺兒多的就不必上了。”

柳從珍笑著應下,吩咐人把魚放好,剛一轉身就碰見了滿面羞紅的阿圓。

“奴婢見過魏總管。”阿圓規規矩矩地朝他行了一禮。

“喲,原來阿圓姑娘在這兒,那我就不用多跑一趟了。”魏全見著她,滿面笑意地說道:“皇上說姑娘你今日一個半時辰沒到就走了,如果明日還是這般,就要按規矩罰你了。”

阿圓縮了縮脖子,哆哆嗦嗦地應了一聲,垂下頭的同時卻是扁了扁嘴:明明是你讓我走的!哼!女人心,海底針什麽的才不對,應當是帝王心,海底針!

魏全道了別,領著小太監們轉身便走了。他想著阿圓害怕的模樣,幽幽地嘆了口氣:哪有這麽哄姑娘的?還要罰人家?怪不得人家姑娘怕你!

“今晚吃清蒸黃花魚?”柳從珍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輕笑道:“味道鮮美、口感軟滑。”

阿圓吞了吞口水,開心地點了點頭:“司膳,我給您打下手!”

柳司膳笑呵呵地點了點她的額頭,嗔道:“定是想偷學!”

“怎麽能是偷學吶!您收我為徒的事兒,整個尚膳房都知道的!”阿圓笑瞇瞇的,如水的眸子彎的如月牙一般。

“機靈鬼!”

******

第二日一早,阿圓梳洗好了便喜滋滋地去了廚房:昨兒司膳說今日是要做竹葉蒸魚丸的!

“你來的正好,把竹葉給我洗幹凈。”柳從珍正忙著剔魚刺,見她來了便開了口。

阿圓連忙應下,取了摘好的新鮮竹葉浸在水中仔細地清洗著。

柳從珍偏頭瞧了她一眼,心中有些覆雜:這魚刺實在是太難挑了一些。

過了將近半個時辰,柳從珍才將魚刺挑幹凈。她用刀將魚肉細細地剁了,動作利落地往碗中打入一個雞蛋,僅撒了一小撮鹽後便拿過一邊的筷子順著一個方向快速攪著,直至上了勁兒後,熟練地汆成小丸子放在阿圓處理好的竹葉上。

“放入蒸籠裏罷。”柳從珍匆匆交代後,轉身忙起別的來。

“喏。”阿圓輕聲應道。

轉眼到了傳膳的時辰,阿圓正忙著安排小宮女們每人呈的菜色,剛一出門就碰見了正往這兒來的魏全。

“魏總管。”阿圓福了福身子,淺笑著朝他行禮:“可有什麽吩咐?”

魏全摸了摸鼻子,訕訕道:“皇上吩咐,讓我親自帶你過去。”

阿圓揚起的嘴角微微垂了下去,氣鼓鼓地抿了抿唇:這是怕我半路跑了?

她看著魏全飄忽不定、透著尷尬的眼神,只覺得有種不被信任的感覺。她皺了皺小鼻子,帶著宮女氣沖沖地就往養心殿去了。

魏全搖搖頭,趕忙跟上:同父同母的,皇上這哄姑娘的本事怎麽就不如槊王!

齊淵端著茶盞,正細細品著茶香,忽然就聞到了一股悠悠的菜香,他擡眼看去,只見阿圓氣勢沖沖地走了進來。

她端著沈重的實木托盤,看著正襟危坐的齊淵,心中習慣性地湧起一絲害怕。阿圓咬了咬唇,秀氣的眉毛微微擰起:不爭氣!明明來的時候還很生氣來著!

她如同洩了氣的河豚一般,幽幽地嘆了口氣,與清念一同將菜布好後默默站在一邊。

齊淵定定地看著她從炸了毛的貓兒變成乖乖的兔子不禁彎了彎唇角:“一回生二回熟,自己坐下罷。”

阿圓偷偷瞥了他一眼,挪了兩步坐了下來,一雙眼睛全在那碟子竹葉蒸魚丸上。

齊淵看著她癡癡的目光笑了笑,拿起筷子隨意夾了些什麽便道:“動筷罷。”

確實如他說的話一般,一回生,二回熟,阿圓也不糾結,十分熟練地拿起筷子,夾了個魚丸放入口中。魚丸軟滑彈牙、配著淡淡的竹葉清香更是鮮美。

待二人用完膳後,齊淵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淡聲道:“不怕了?”

“這是皇上您讓奴婢吃的。”阿圓一本正經道,那小表情就好似若是他罰了她,那便是他出爾反爾,說出去只有他丟人的份兒。

齊淵眸中含笑,略略坐了一會兒便緩緩開口道:“跟朕進來。”

“喏。”

阿圓跟著齊淵,看著面前的簾子想到了自己昨日失手打碎的花瓶,心中頓時有些心虛。

齊淵回頭掃了一眼她那躊躇不定的模樣微微挑了挑眉毛:“不是不怕麽?”

阿圓一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得跟了進去。

齊淵扔給她一團泥巴,淡聲道:“捏著玩罷。”說著便坐下,聚精會神地看折子。

阿圓看著面前的泥巴有些無語,好不容易熬到一個半時辰後,她將手中尚未捏完的小人兒悄悄放在齊淵桌旁,行了個禮就要退出去,還未等她走到門口,就聽見齊淵清冽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沒捏完,不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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