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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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淵身子一僵,低頭看著那個毛茸茸的腦瓜頂不知所措。

“我今日在角門等了一天,腿都站麻了,可是他們沒來,嗚嗚……”阿圓哭的像極了受了委屈的小貓,就連聲音都是奶聲奶氣的。

齊淵皺著眉,黑著臉站了半晌,眼看著她就要哭的背過氣去了連忙沈聲道:“別哭了。”

他的聲音低沈平靜,沒有什麽起伏,乍一聽起來還兇巴巴的。

阿圓一抖,擡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抽噎道:“給你吃了那麽多好吃的,你還兇我……”

齊淵猝不及防對上那雙紅通通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還掛著淚珠兒,鼻尖兒也是紅紅的,眉心的紅痣更是讓人覺得楚楚可憐。他心裏一軟,連語氣都不自覺緩了下來:“沒兇你。”

阿圓擦了把眼淚,邊哭邊說道:“你今日想吃什麽,我給你、給你做……”

齊淵看著抽抽搭搭、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的阿圓不厚道地彎了彎嘴角:“跟我來。”

“去哪?”

齊淵淡淡地看向她,阿圓對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扁了扁嘴乖乖跟了上去。

“這裏是……”阿圓看著樹杈上掛著的星星點點的燈盞,突然就回憶起了家鄉河邊的螢火蟲。

齊淵擡頭看了看,這本是他父皇為了討母後開心種的一片林子,沒想到如今他卻用上了。他看著身邊滿臉興奮、眸中滿是新奇的阿圓,笑著搖了搖頭。

“我進宮三年了,從來不知道有這麽個地方。”阿圓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樹杈上的小兔子形狀的水晶燈盞,眸中滿是歡喜:“我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燈。”

“這燈是先皇給太後親手做的。”齊淵眼裏帶著淡淡的笑意,回憶起父皇剛走的那兩年,母後時常來這坐著,他來勸便會對他說:“若是日後淵兒有了喜歡的女子,就帶到這兒來讓你父皇見見,他會保佑你們的。”

回憶戛然而止,齊淵看著一邊還不到他胸口高的阿圓皺了皺眉,臉色突然就沈了下來:父皇,不是她……

阿圓一聽,連忙縮回了手:“你怎麽不早說?若是弄壞了,我就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賠的!”

“你沒問。”

阿圓:……

“我爹爹定是想來看我的。”阿圓垂著頭,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她眨了眨眼睛,小聲呢喃道:“可能是我娘親不想吧……”

齊淵看著阿圓耷拉著腦袋瓜兒的喪氣模樣頗有些不習慣,他沒問,就這樣靜靜地陪著她。

“幼時,我知道娘親不喜歡我,在我的記憶裏她從沒抱過我。我想著血脈相連,只要我努力幹活、不哭不鬧,她會對我笑的……”阿圓神色落寞,慢悠悠說著:“可是無論我怎麽努力,她都不待見我。妹妹若是摔破了碗,娘親會緊張地眼圈都紅了,可是換了我,娘親會罰我不許吃飯。有時候、有時候氣得狠了,她會指著我鼻子罵我怎麽還不去死……”

“齊二,你說世上會有娘親會希望自己的孩子馬上去死麽?”阿圓聲音小小的,眉梢眼尾透著濃濃的憂傷。

齊淵眉頭皺得愈來愈緊,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了一般,又悶又氣。

“有時候我真想永遠離開那,可是如今真的離開了還有些舍不得,爹爹他……他待我是極好的。”阿圓紅著眼睛,輕聲訴說著,她擡眼看了看面色沈得厲害的齊淵,總覺得他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十分安心的特質。

“謝謝你聽我嘮叨這麽多,你病剛好,咱們回去吧。”阿圓笑了笑,彎彎的眼睛紅紅的,眼角還泛著淚花。

齊淵點點頭,把人送回尚食局。

小姑娘往裏走了兩步突然又返了回來。她從荷包裏翻出一小包松子糖,笑吟吟地放到他手裏:“今日光顧著聽我訴苦了,吃些甜的緩緩吧。”

說罷,阿圓轉身走了進去,輕輕關上大門。

齊淵握著手中小小的油紙包,透過縫隙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幾不可聞地彎了彎唇角。

養心殿內,黑氣籠罩,魏全等一幹侍奉的宮女太監全都垂著頭一聲不敢吭。

魏全覷著齊淵鐵青的臉色,肩膀又縮了縮:這怎麽就生了這麽大氣回來?難不成被拒絕了?

“都退下。”齊淵冷聲道。

“喏。”

魏全一腳剛剛退出去,就聽見一個透著寒氣的聲音:“魏全留下。”

魏全小心肝兒瞬間就抖成了篩子,他片刻都不敢耽擱,硬著頭皮又走了回去。

“皇上有何吩咐?”魏全小心翼翼道。

齊淵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座椅的把手,沈悶厚重的聲音悠悠地回響著。

“尚食局有個叫阿圓的小宮女,你去安排她父母進宮探望。”

“啊?”魏全試探道:“那若是他們不肯……”

“不肯?”齊淵輕哼了一聲:“那就給綁進來。”

“喏。”魏全聽著皇上陰惻惻的語氣,趕忙退了下去。

齊淵看著緊閉的門,緩緩合上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第二日下午,齊淵正在養心殿批折子。宮人們端上來一些小點心放在桌案上,他看著一邊的糯米圓子眼前浮現了那個愛笑的小姑娘。

“奴才叩見皇上。”魏全帶著一身的涼氣走了進來,幾乎一天一夜的快馬加鞭,顛的他骨頭快散架子了都不敢耽擱,一回來就向皇上覆命來了。

“事情辦的如何了?”齊淵聲音淡淡的,擡眼看著地上跪著的魏全問道。

“回皇上,人大概明天就能進京,具體日子安排在了三月十一下午。”魏全說著突然冷哼一聲:“皇上您是不知道,那婦人有多無禮奇葩!”

魏全覷了一眼皇上的臉色,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便繼續說了下去,滿臉的義憤填膺:“奴才打聽著了阿圓姑娘是填補著名額進的宮,想著她父母可能是家中困窘,舍不得花銀子上京,便給了他們一大筆銀子。那漢子瞧著倒是老實巴交的不敢接,一個勁兒地拉著奴才問他閨女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可是那婆娘,接了銀子還說家中還要種地,實在是沒功夫來,讓奴才回去捎個話,告訴阿圓姑娘在宮中省著些,說她哥哥要蓋房子娶媳婦,得空就把月例……”

齊淵臉色愈來愈沈,直接將手邊的茶盞揮落在地:“還說什麽了。”

魏全一抖,躬身伏在地面上:“奴才不敢說。”

“說!”

“奴才不敢說是皇上身邊的人,只說了自己是宮中的總管,用權壓著,那婆娘才同意了。奴才走的時候,她竟……她竟拉著奴才說、說她家閨女模樣好,要是奴才喜歡就、就……”

“放肆!”齊淵眸如寒星,薄唇緊抿,臉色鐵青。

“皇上息怒。”魏全伏在地上,這兩年還是皇上頭一回發這麽大脾氣,生怕自己那句話不對了就腦袋搬家了。

養心殿內如同積著層層黑雲,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齊淵微微瞇了瞇眸子,目光幽深如潭。他沈聲道:“別讓阿圓知曉。”

“奴才省得,臨走的時候狠狠威脅了一番,他們顯然是怕了的。”魏全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皇上,輕聲道:“皇上為何不把人調到禦前來?”

“她喜歡做菜,尚食局也是個好地方,就讓她待著罷。”齊淵淡淡道。

“那要不要奴才去……”

“幹好你分內的差事。”齊淵眉尾輕挑,語中帶著警告。

“喏。”魏全起身就要退下去,卻聽見坐在上面的人開了口:“等等。”

“皇上還有何吩咐?”

齊淵想了想,炙羊肉和火鍋都賞過了,賞些別的還一時半會兒沒什麽主意。

“罷了,將那身太監的衣裳給朕拿來。”

魏全應了一聲,伺候著皇上穿好了衣裳,伸手遞給他一樣東西。

齊淵看著魏全手中精致的簪花挑了挑眉毛:“作甚?”

“奴才回來的路上看見一個販賣小首飾的攤子,想著阿圓姑娘受了委屈,看見這些小玩意兒或許會開心,就自作主張地買下了。”魏全笑瞇瞇的,白胖的臉上眼睛都笑沒了。

齊淵睨了他一眼,幽幽道:“你也知道是自作主張?”說罷,轉身就走。

魏全見此嘆了一口氣,默默將東西收了起來。

齊淵溜達到門口,又悠悠地返了回來。

只見他面若平常地走到魏全面前,淡淡道:“把東西給朕。”

作者有話要說:  先皇:兒砸!爹爹的燈挺有用的叭!

齊淵:……

以後齊淵就叫齊布谷叭,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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