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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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成行的邀約,錦覓仍是笑著應下。

正要掐訣時,鄺露略略催動了幾分靈力,不料竟是力不從心,體內氣息劇烈震蕩襲來,身子忽地一軟,幾乎是跌進錦覓懷裏。

眼前一片昏黑,全身氣力朝四面八方洶湧而逝。朦朧間,隱約有熟悉香氣遠遠傳來,氤氳開一脈溫柔。聽得錦覓驚呼一聲,又夾雜著連霄的連連叫喊,可鄺露已經聽不清他們到底喚的是誰了。



鄺露睜開眼睛時已在天宮。

小仙侍又驚又喜,輕呼一聲,娘娘,你終於醒了。

鄺露問她,我明明記得……方才我還在凡間,我是怎樣回來的?

什麽方才,娘娘已經整整睡了三天。是陛下抱您回來的,您都不記得了麽?

陛下……鄺露低低念了一句。

小仙侍說,這幾天陛下一直候著您呢,都沒合過眼,給您註了好些靈力,都不見您醒。午後令人捧了折子來在外頭批著,小仙剛才去瞧,陛下好似瞇了一會兒。

潤玉也是折過大半仙壽的,若她已然沈屙難返,他再損耗自身靈力也是徒勞。

念此,鄺露心中很是為他擔憂。

我已經大好了,別吵醒他。她交代小仙侍。

霄兒呢。她轉念又問。

陛下哄大殿下說您只是太過疲憊,並無大礙。大殿下懂事,您睡著的這些天,他每日都來問安,等娘娘精氣神再好些,小仙再去請大殿下來看您。

殿下的功課要緊,我左右也是這樣。鄺露說。

小仙侍正要接話,忽爾眉梢一動,匆忙跪下道,陛下。

潤玉掀了紗簾進來,鄺露擡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神。

天帝眼下暈著一層淺淺烏青,可那雙眸子卻總是清澈明亮。

他對她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般的笑容。

你醒了?醒了就好。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染著淡淡倦意,柔柔地灌進她心裏去。

潤玉轉身同小仙侍說,快去將幾位醫官都請來。

他走向床沿,將她抱起。

不是本座非要折騰天妃,只是診病要緊,不可耽擱。潤玉說。

鄺露著實虛弱得很,無力久坐,只得半靠在他懷裏。

為何還要診,先前這樣多回了,也沒有一個說法,讓我再多睡一會兒就好,陛下不必再掛心。她說。

潤玉篤定說,這回絕不一樣。

醫官們奉召而來。

潤玉看了小仙侍一眼,示意道,扶娘娘起來。

天帝踱步向醫官,雙目淩然有神,無論有過多少個不眠夜,他仍是令萬千仙家屈膝稱臣的天界之主。

潤玉擡起雙手,在胸前合攏成圓,催動靈力,掌心間赫然出現了一方泛著瑩瑩綠光的美玉。他將懸浮著的美玉當空一拋,美玉轉瞬又幻化成一面透亮的寶鑒。

他看向她,漫不經心道,本座近日新得了一面寶鏡,頗有意趣,特請天妃玩賞。

寶鏡如一面清澈鏡湖豎掛,鄺露能在其中清晰照見自己面容,一時間,竟不知潤玉用意何為。

一位年輕醫官疾步而出,驚道,陛下,天妃娘娘,這,這……莫不是上古醫典中所錄的照病鏡?

照病鏡相傳可鑒物如水,人有疾以鏡照之,盡見臟腑中所滯之物,以藥治之,疾即愈。

可是,這方寶鑒原屬水族所有,相傳已在數千年前的一次戰亂中被毀,今日為何又重現六界?醫官大惑不解。

潤玉並不多言。

鄺露聞言,心中不知當如何思量。憶起從前她頑疾發作時,潤玉面上一閃而過的憂色,又想起他曾言之鑿鑿,說定有良方。這樣的寶物,想必求來也大費功夫,原來……竟是為了同她診病,他竟有這般的心思。

想來,他心中,也未必沒有她。

鄺露心中一暖。

潤玉的水系修為極為精純,正與催動寶鑒所需的靈力相契。冰藍色的靈力緩緩註入寶鑒,瑩綠悄然淡褪,浮泛出水樣的無色質感。

聽得小仙侍一聲難以自抑的驚呼,醫官們紛紛圍而視之,皆大駭。

只見鏡中鄺露的左肋下方,一團黑霧清晰可見。

潤玉的臉色登時變得鐵青,冷冷掃視醫官,天妃娘娘的情況,眾卿已然知曉,所患何疾,有何良方?

神仙們幾乎都是從來不生病的主兒,醫官們哪裏見過這等陣仗,一時間紛紛跪倒,口呼臣等無能,請陛下發落。

眼看潤玉的手已然搭在寶劍鞘上,那位年輕醫官又慌忙進言道,陛、陛下恕罪,臣從前也曾在醫典中讀到過,有一毒名為懸弩影,發作緩慢,起先悄無聲息,而後毒入筋骨血脈,可至靈力精氣大量流逝。

潤玉喝斥道,廢物,為何不早講。

年輕醫官連連磕頭道,懸弩影病竈著實難察,若不對癥下藥,恐損傷更大。

何以至此?鄺露問。

醫官道,下官鬥膽問娘娘,娘娘現於鏡中的患處,早年是否曾有傷?

小仙侍接了潤玉眼色,將鄺露扶至榻上坐下。

鄺露想了好一會兒,竟說不出一個明白答案。早年她陪潤玉四處征戰,魔界鳥族或是其他,受傷是常事,戰事急,哪有這樣多的時間可供診治調養。不明不白受了傷,又囫圇好起,猶如拖來架子潦草疊在深淵上,速速建起亭臺樓閣,都是這樣。

說不定是哪一回的明刀暗箭上染了毒,就這樣生了病。

想來也是可笑。最銘心刻骨的傷痛,總起於不經意間,待到回首時,一切已成定局,世事大抵若此。

她搖搖頭,說,不必深究了。

可有良方?潤玉厲聲問道。

年輕醫官怯聲道,懸弩影是上古之毒,解法或許……或許早已失傳,請容臣遍閱醫典,下官定當竭盡全力為娘娘診治。

潤玉問,需要多久。

醫官道,醫典浩如煙海,我們幾人合力,也需三日。

三個時辰。潤玉說。

他的冷酷,好似對在場跪著的人下一瞬全都化作煙塵也無動於衷。

鄺露重新躺下,剛合上眼睛,忽覺有熟悉的香氣襲來,背後一暖。

潤玉的手隔著錦被環過她。

是我不好。他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霧。

從前,真不該答應讓你去……

她是他的左膀右臂,最忠心的臣下,最得力的幹將,即便是死,也得死在夜神大殿的營帳裏,沒什麽後悔的。

是我福薄,與陛下何幹,這些年,已蒙陛下照料許多。她說。

這些天,陛下的事兒可辦妥了?鄺露想了想,又問。

嗯。潤玉應了一聲。

像是怕她再耗神追問,他說,你先惦記好自己罷。

鄺露不再作聲。

又聽得潤玉柔聲道,你和霄兒不在的時日,宮裏很安靜。

自言萬年孤寂命理的天帝,向來是喜靜不喜鬧,好似全天下的喧囂都與潤玉隔一層。

太安靜了,本座竟有些不習慣。他說。



時限將至,醫官們仍是不見影子。

鄺露靠在軟枕上,看潤玉在一旁翻醫典。

他總是能在分外心焦時維持從容不迫的模樣,即便如此,書卷仍是被越翻越急,遠遠聽起來,似有風在吹。

陛下。她喊他。

潤玉擡起眼眸,放下醫典向她走來。

他輕輕坐於床側,說,這些書一概無用,以後是要燒了的。

陛下有旨,醫官們定當竭盡全力,三個時辰也好,三天也好,不必急於一時。況且,我已經感覺好多了。鄺露寬慰他。

不急?潤玉蹙起眉頭,你可知本座……

他到底是沒將話講完,而是說了句別的,本座心知從前令天妃多有不快,你我之間……罷了,如今亦不多提,可你願意相信我,我很歡喜。

鄺露垂下眼眸。潤玉的手腕支著床,和她的手挨得很近,兩人腕上的紅線快要貼在一起。

她信他君無戲言,信他千金一諾,信他處事謀算必有緣由。卻不至於,不敢再去深想,心裏有她和愛她,兩回事。可事到如今,愛與不愛,還重要麽。

她開口,陛下也願意相信我。

不過是賭一把,本座也會後怕。他的話像是說給自己聽。

鄺露問,什麽?

潤玉道,你一向識大體,懂分寸,本座從未擔心。

她微微頷首。

喧嘩聲起,大有人仰馬翻之勢,醫官們跌跌撞撞沖入,忙不疊地行禮。

潤玉冷冷擡起眼眸,示意他們開口說話。

那位年輕醫官膽子稍大些,擡手呈上一張藥方。

他顫聲道,回稟陛下與天妃娘娘,臣等遍閱醫典,終於在岐伯手卷中查得懸弩影的解法,需要一味名為靈萱草的仙藥,只是……

潤玉道,為何支支吾吾。

只是這味靈萱草僅為花界所有,無上珍貴。醫官道。

潤玉當年為尋錦覓,親赴花界,打傷長芳主,大毀花木,天界與花界由是積怨愈深。以天界之勢力,蠻奪一味仙藥亦非難事。可鄺露瞬間了然,這絕非潤玉今時今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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