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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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粉絲灰溜溜地離開活動會場時, 舒迦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排系統提示——駱知簡粉絲-1。

作為Lux的隊員助理,她好心痛。

阿越一邊和主辦方負責人商議著活動的後續時間,一邊指揮在場人員離開。駱知簡低聲確認小花的手腳無大礙, 讓萌王扶著他回車上。

還沒走出三步,二人就被粗魯地叫住了:“走什麽走啊!砸壞的東西還沒賠錢!”

小花看著一地狼藉, 驚慌失措的臉上蒙上一層慘白,結巴著說:“我……對不起……請問要賠多少?”

保安瞟他一眼, 不屑地隨口胡謅:“不知道, 至少有個十來萬吧。”

個十百千萬十萬。

……

阿越的賬戶餘額隨著心跳一起逐漸趨向於零。

“楞著幹嘛啊, 打個游戲打魔怔了?那個小的跟我走一趟!”

跟他走?那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保安指著被眾人護著不讓動彈的小花, 不耐煩道:“怎麽的還想一起啊?你們這態度我只能報警了啊?”

“保安大哥保安大哥!”阿越諂笑著攀上保安的肩膀,在耳邊輕聲勸道,“這個事情我們再商量一下嘛,能把你們經理叫出來嗎?我們就在現場當場解決唄。”

見眼前一行人低眉順眼的模樣, 保安愈發咄咄逼人, 作勢要報警:“見經理?跟你講, 董事長來了都不管用!行, 你這個態度的話,那我只能叫警察來了。”

阿越連忙攔下他的手:“別別別大哥!他們作為職業選手很在乎社會形象的,鬧大了不太好嘛,你說對不對?”

“社會形象?”保安嗤笑一聲, “就是一群考不上學打游戲的, 還管什麽社會形象?我兒子也打,一天天不好好學習就知道泡網吧, 都跟你們這些人學的。”

考不上學。

玩游戲的。

網癮少年。

究竟還要多少個年頭,這樣的偏見才可以被人摒棄?

舒迦走上前一步,在保安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機,笑著說道:“不是要報警嗎?不麻煩您了,我來幫您報吧。”

駱知簡見狀,眉頭微蹙,想要拉住舒迦,卻遲了一秒。

不知為何,保安的心頭升起了一股寒意。他企圖揮開舒迦握著手機的手,卻被她躲開,惱羞成怒道:“你也是他們的人是吧?你退後面去,沒你什麽事,喊你們那個男的來跟我說話。”

舒迦輕笑一聲,恍若無聞地撥通了電話。

“你別想唬我跟你講,當誰不知道你假打電話呢?”

聽見旁邊的聒噪,舒迦冷漠地遞上一把眼刀。

五秒後,電話接通了。

“沈伯伯下午好。”舒迦嘴角微微揚起禮貌的弧度,“對,是我,舒迦。沒打擾到您吧?”

保安一聽不是報警,不屑地哼了哼。

“是這樣的,我現在在您中心廣場的商場裏遇到了一點麻煩,這邊的保安不肯讓我們找經理——好的,我在一樓大廳,謝謝沈伯伯。”

掛斷電話,舒迦滿不在乎地看向四周,順便關切地詢問了小花的狀況。

駱知簡難得沈重的眼光鎖定在她的臉上,她卻裝作沒有看見。

不過三分鐘,遠處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舒迦在心底暗自讚嘆:辦事效率真高。

“舒小姐您好,我是負責這片的商場經理。很抱歉我們的工作人員給您添麻煩了!”經理一邊喘粗氣一邊深鞠躬,聽得舒迦都有些於心不忍,“還請您說一下事情經過。”

“沒有沒有,是我們給您添麻煩了。”舒迦也傾身致歉,“剛才人潮擁擠,我不小心撞壞了您商場裏的展覽品,這位保安說需要賠償十幾萬,我想著是筆大數額,還是要和您親自確認才好。”

被冒名頂罪的小花看著眼前瘦削的肩膀,鼻頭有些酸澀。

經理看向保安的目光中帶著無限怨恨,在內心暗自判了重刑後,他苦笑著擺擺手:“哪有十幾萬啊,這個展覽品只是個樣品,這些事情舒小姐您就不用擔心了。”

舒迦自然知道是沈伯伯事先打了招呼,搖搖頭道:“不必,賠償自然是要賠償的,到時候您直接和我們俱樂部經理聯系就好。”

“那……”

“只不過,”舒迦忽然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容,“剛才貴商場保安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可不可以請他向這幾個選手道歉呢?”

站在一旁面色尷尬的保安被突然點名,不服氣地挺直脊背:“你有身份了不起嗎?你叫得來經理很厲害嗎?我們做保安的就非得向你低頭?”

舒迦聞言,娥眉輕挑,瘦弱的身軀裏驀然爆發出一陣疊滿的怒氣,一字一句沈聲道:“我們家經理和幾個小孩足夠尊重你了,既然你不屑於接受,那現在又談什麽平等?”

她忍讓,並不代表她認同。

“還有,劫匪搶劫怪銀行嗎?”

保安一楞,不知所措地搖了搖頭。

舒迦冷笑一聲:“那你兒子不愛學習怪游戲幹什麽?”

……

阿越在身後默默地鼓掌:金主大人說得好!

最終,保安還是在舒迦的氣場和經理的威懾下不情不願地道了歉。

離開活動會場,Lux一行人渾身疲憊地趕回基地——這一路上,駱知簡一言不發。

“駱知簡,你等一下。”

基地別墅的花園前,舒迦出聲叫住他。

阿越等人交換了一個“清官難斷家務事”的眼神,在心底為駱知簡祈禱一番後,踩著小碎步跑開了。

駱知簡只擡眼一秒,帶著莫名的氣在秋千上坐下。

舒迦伸手撫上他的前額,輕聲問:“你下午是不是想攔住我?”

“……”

“我覺得我的行為沒有一點錯。”

“是沒錯。”駱知簡握住她的手腕,寵溺又無奈地嘆氣,“但下次遇到這種事情,交給我們,好嗎?”

隊車也好,請客也好,突發事故也好,他都希望舒迦是站在身後的,而不是扛起全部責任的那一個。他希望舒迦是熱愛電競的少女,是Lux的助理,是他心上的姑娘,而不是一件有利可圖的所有物。

僅此而已。

舒迦怔了半秒,笑著與他並肩而坐,目光落在夕陽擁抱下的基地,聲音飄渺:“可是,我就是看不慣你們受委屈的樣子,怎麽辦。”

看不慣日夜拼搏的少年被烙上不學無術的標簽。

看不慣披荊斬棘得來的獎杯被當作路邊垃圾踐踏。

看不慣電子競技在別人眼中一文不值。

多少前輩拖著血肉模糊的身軀走過這條路,一路走走停停,有人留下,更多的人是離去。他們從黑夜裏跌跌撞撞,終於看見了黎明,可那時的他們不會知道,原來漫長的白晝也同樣難熬。

還有無數像駱知簡一樣的少年在繼續執著地熬著。

這樣的電子競技,為什麽不能成為光芒萬丈的存在呢?

“我懂。”駱知簡和她一起靠著椅背,望著基地外高高懸掛著的隊標,嘴角帶著不自知的笑意,“以前我也會惱羞成怒氣急敗壞,還會跟人爭到頭破血流。”

舒迦狐疑地質問:“你還跟人打過架?”

“……你覺得我配不上血氣方剛四個字嗎?”駱知簡斜睨一眼,繼續說道,“這種想法是什麽時候改變的……可能是第一次拿到冠軍。當時央視啊日報啊突然一窩蜂地找上門來,我們都覺得,電競終於要走上正軌了。”

結果,一如既往。

國家級別的報道並沒有讓他們成為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

高校成立了電競專業,十幾歲的少年前赴後繼地湧進去,又被挫折和家長一個個拽了出來。

所謂專家們建議出臺嚴格的防沈迷系統,將全部罪責都推給游戲。

從拿到第一個冠軍時對電競之路的無限憧憬,到第二個冠軍時看清現實的平靜,不過一年光景。

一年時間,讓他們從年少輕狂意氣風發的理想主義者變成了一個不爭不辯的俗人。

他們啊,還在路上。

舒迦忽然問道:“那你現在還有夢想嗎?”

LPL大滿貫活化石,世界第一ADC,世界冠軍。

這些職業選手們孜孜追求的身外之物,駱知簡都已經擁有。

“我一直沒有什麽夢想,只是想讓電競能夠堂堂正正存在於每個人心裏罷了。”

舒迦側頭,綢緞般的長發垂在夕陽裏,像古老的誓言一樣,輕柔而又堅定地搖晃著。

她伸出小拇指,佯裝驚訝:“好巧,我也是這麽想的。”

駱知簡頓時失笑,看著眼前的戲精女友,勾住她的手指,輕輕往身前一帶。

“Smart cho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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