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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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迦做事很少考慮後果。

小學六年級拒絕了市三好學生的名額,險些命喪饒曼的玉如意;初三悄悄報名學語言,拿著托福和SAT成績告訴舒建新自己要出國讀高中,孤苦伶仃地呆了七年;大學畢業放棄頂尖的工作機會,回國當一個小助理……

旁人只道她是有錢任性,可她並不在意。舒迦一直覺得,既然此刻的自己認定了這個選擇是正確的,那為什麽要去在乎將來的自己是如何判斷的?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找到了Alex。

“Alex,駱知簡打替補的事情不如再考慮一下吧。”

“他不願意?”

“不是,我只是覺得,用一場失誤定義職業生涯,不是理智的做法。”

“那麽,他說什麽了?”

“他什麽也沒說。”舒迦突然看向窗邊無數座沈甸甸的獎杯,每一座獎杯上都有駱知簡的深邃的掌紋,“不過,你說得對,我不夠了解他。他對電競的感情,比我想象的還要固執。”

就像是,除了電競,別無所求。

Alex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氣:“其實,昨天教練團開會,也決定讓駱知簡繼續首發。至於Hana,先在替補位上場試試看。”

舒迦微楞:“咦?教練團隊之前不是已經決定好了嗎?”

“畢竟,”餘光瞥見舒迦忍不住上翹的嘴角,Alex也笑了笑,帶著一絲不明所以的慈藹。他指了指亮著的平板,上面不是消消樂,而是駱知簡熬了無數個夜晚打回韓服第一的戰績,“你也說了,他很固執。”

因此,每一個人都願意去信任他的固執。

舒迦並不知曉這樣的執念源於何方,但她相信,駱知簡是對的——因為他和她一樣,都不是輕易向將來的自己低頭的人。

“叩叩”,會議室門口傳來了一陣低沈的敲門聲。Alex打趣道:“我敢肯定門外不是阿越就是蛋蛋,只有他們兩個這麽懂禮貌。”

話音剛落,只聽一聲巨響,會議室的門被一腳踹開:“聽說你在會議室,我找你有事。”

“……臭小子你找我就找我,敲了門又踹門幾個意思?!”

“敲了兩下你都沒反應,我還不能采取特殊手段了?”

……

Alex看著門外“懂禮貌”的駱知簡,如同食用了積攢多年的宿便一般,有一種委屈與痛苦說不出口。

“你什麽表情?”駱知簡皺著眉頭,邁著長腿來勢洶洶地走到Alex面前,語速飛快,“我找你也沒什麽大事,這個賽季我想稍微休息一下,所以讓——”

“駱知簡!”舒迦聽出一點異樣的苗頭,連忙打斷他的滔滔不絕,在他不耐煩的視線裏緩緩開口,“你來得正好,我正打算去找你,Alex說教練團商量之後想讓Hana來給你打替補,你多關照一下小孩子。”

駱知簡不耐煩的視線突然凝滯,一點點轉變成不可思議:“……他來打替補?”

舒迦被他三秒一變換的表情逗樂了,費力壓抑上揚的嘴角,反問道:“不然呢?你希望是怎樣?”

駱知簡雙唇微張,盯著舒迦似笑非笑的臉,一時無言。

舒迦看不透他此時此刻在想些什麽,卻生怕他又重提替補的事,一手拎起自己的包,一手拎起駱知簡的衛衣帽子,跟Alex打了聲招呼就風風火火地離開了會議室。

一路拽著駱知簡走出別墅,舒迦在花園秋千旁放開了衛衣帽子,轉身叉腰,兇神惡煞地質問他:“你剛剛是不是想說你要打替補?”

“……怎、怎麽可能!不知道你在瞎扯些什麽。”駱知簡理了理被拉扯的帽子,眼神躲閃著,“我只是說我想休息一下,請幾天假出去玩一玩而已。”

Lux什麽時候會批準這種散心假了?

熟讀戰隊管理守則的舒迦心下了然,卻也不拆穿死要面子的ADC,擺擺手道:“沒有就好。我大老遠跑來這裏,可不是為了看你們頹喪的傻樣。”

駱知簡處於網絡限制連接狀態的腦回路終於重新恢覆正常,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你那天來問我,不是Alex的意思嗎?那麽今天……是你讓他改變主意的?”

還說自己不是來主動申請打替補的?

“不是我,是你。”

“哈?”駱知簡瞪圓了深邃的眼睛,一副開小差的孩子被突然提問的可愛模樣。

舒迦大腦裏被理智強行搭上的神經忽然崩裂了。

她食指輕輕一點駱知簡的肩頭,一米八的大男孩兒還處於茫然狀態,被這麽突如其來的失衡驚得腿一軟,順勢靠在了微微搖擺的秋千上。

舒迦扶著秋千的蕩繩,和單膝形成一個狹小而暧昧的空間,錮住不知所措的駱知簡,耳畔滑落的一束卷發在他眼前搖曳,像是催眠的鐘表。

她的右手不聽使喚地擡起,在將要輕觸那兩瓣桃花時忽然停駐,像是夢中驚醒一般突然轉向,讚賞似的捏住他光潔的臉頰:“我在誇你勤奮又努力。”

說罷,她笑著離開了秋千,仿佛真的只是誇獎了駱知簡一句。

被揩完油慘遭拋棄的駱知簡大腦放空,目光被舒迦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箍著動彈不得,生生跟著她的背影走了一路。

他有理有據地懷疑,舒迦會妖術。

*****

舒迦的微博粉絲們突然發現,這位寡言少語的白富美博主時隔一個月終於更新了微博。

舒爾迦兮:不洗手了。

——女神怎麽了?好久不見,想看你收藏的限量口紅後續QAQ

——女神今天發自拍了嗎?沒有。

——是不是和偶像握手了!!!我上次和我偶像握手我也半個月沒洗手!!!

偶像?

舒迦看了看今天拽過衛衣摸過臉的右手,左手按住無法控制的嘴角,又揉了揉笑得酸痛的腮幫。

嗯,算是吧。

自打舒迦入駐這個“貧民窟”就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視奸她的唐思瀠在塑料姐妹花群裏光速呼叫了她。

唐思瀠:迦迦你禽獸啊!君子動口不動手!

周行之:什麽?你還是下手了?是不是駱知簡?我上次就覺得你對他有點意思。

舒迦:?

唐思瀠:說吧,摸哪兒了?

舒迦:??

周行之:大不大?

舒迦:???

舒迦自知和這兩個事兒精解釋不清,索性把手機丟一旁,翻身躺在柔軟的床上,眼睛被天花板上熱烈的白熾燈照得生疼。她閉上眼,隨手抓了一個抱枕捂在臉上,眼前突然花花綠綠一片,最終凝成了一張不羈的臉。

駱知簡。

這是她那段無望歲月裏,唯一的稻草。

而另一邊,基地二樓,五個大男孩兒正擠在駱知簡的房間裏玩UNO。

奶哥:“紅九。”

妖皇:“綠九!”

駱知簡:“……”

萌王揪了揪駱知簡的呆毛,提醒他出牌。駱知簡看著桌面紅的綠的藍的黃的,腦子裏不知為何浮現出的卻是那一束搖曳的卷發:“黑……”

“黑?!”萌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真不是我說,駱爺這幾天真沒對勁,你們覺得呢?”

餘下三人一致點頭。

駱知簡失神的雙眼再度聚焦,他回想起剛剛自己腦子裏的畫面,半是羞赧半是惱怒,將手裏十餘張牌一把扔下,撲進枕頭甩手不幹了:“不玩了,想睡覺。”

妖皇握著手中最後一張牌,痛不欲生——這把贏了可就能從駱知簡手裏拿到四位數進賬啊!可是駱知簡已經賴賬了,他也只好默默地洗牌,喃喃道:“四個人玩多無聊啊……”

“要不,”蛋蛋手指頭頂的天花板,“把舒迦叫下來?”

萌王雙眼一亮,瘋狂鼓掌:“好啊好啊!贏資本家的錢沒有罪惡感!我現在就去——”

“等、等一下!”駱知簡手忙腳亂地從枕頭裏爬起來,“我玩!”

……

“駱爺,你跟我們說實話,你究竟怎麽了?”

駱知簡看著四雙關懷的眼睛,雙手緊握又松開,目光堅定、認認真真地回答:“不瞞你們說,我可能……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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