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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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府中,李恪一聽說言瑾到了,腰墜都沒來得及系,慌忙跑了出去,調笑道:“我剛才還在想你呢,這會兒你就到了,可見這就叫心有靈犀啊。”

言瑾並未理會他的玩笑,直言道:“景淮的事你插手多少?”

李恪臉上的笑意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又轉為釋然,勾起嘴角道:“言言,你說你好不容易主動來找我一次,談這麽點兒破事,多煞風景啊。”

“那晉王殿下覺得我該跟您談些什麽呢?”言瑾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那可多了去了,”李恪依舊是一幅玩味的神色,“我們可以談談你什麽時候能夠嫁給我,咱們大婚的時候穿什麽料子的衣裳,洞房花燭的時候用哪種……”

“李恪!”言瑾明顯動了氣,“玩笑要適可而止!”

李恪一臉無辜,“言言覺得本王是在跟你開玩笑嗎?那你可真是冤枉死本王了,本王剛才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是認真的,你若不信的話,不若嫁給我試試?”

“景淮的事你插手多少?”言瑾又重覆了一遍。

“怎麽就這麽不解風情呢?”李恪說著要去觸言瑾的發絲,言瑾側身躲開,李恪訕訕的收回手,難得的斂了神色,道:“本王就算是不說你也猜的差不多了吧?你猜的都對,從慧娘出現在候府到景淮去豫州再到他鋃鐺入獄,全是本王一早就設計好的,但我只是設了一個局,是他自己要往套裏鉆的,倘若他一心守著你就是不去豫州,那本王拿他能有什麽辦法?但他在最後關頭選了慧娘而不是你,這也是事實,你說對嗎?”

“你混蛋!”

“是,本王的確混蛋,”李恪慢悠悠的道:“但他又比我強到哪裏去了?本王就算再混,至少不會冷落自己的正妻,不會丟下她一個人在火海中垂死掙紮!言言,不若你嫁給本王,讓本王好好疼疼你,你就知道誰對你更好了。”

“謝您擡愛!”言瑾冷冷道:“不過用不著!”

刑部大牢內,景淮糾結許久,還是覺得不能稀裏糊塗的死的這麽窩囊。原本他以為言瑾死了,自己了無牽掛,是生是死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可現在言瑾還活著,他更願意在以後的生活中彌補對言瑾的虧欠而不是拿命去補償她。景淮咬破手指寫了封血書喊冤,而這封血書輾轉來到了禦前。

景淮喊冤的血書到達元啟帝手中不久,便聽內侍通傳,言瑾一身正裝跪在昭徳殿外為景淮喊冤。

景淮摻和到這案子裏本就稀裏糊塗,再加上此案是李恪主審的,憑著元啟帝對自己弟弟的了解,覺得就憑李恪對景淮的怨恨,陷害他一把是絕對有可能的,但元啟帝隱約覺得自己媳婦兒和護國公府好像沒有輕易放過景淮的打算,於是元啟帝又將這個難題拋給了自家媳婦兒,問:“怎麽辦呢?”

言瑜恨鐵不成鋼的出了殿門,看著自己妹妹跪在那兒又急又氣,厲聲道:“言瑾,你犯什麽糊塗,給本宮站起來。”

言瑾並沒有站起來的打算,垂著頭道:“長姐,景淮他是冤枉的。”

“本宮管他冤不冤枉,”言瑜道:“就憑他為了一個女人將你置身火海就夠他死一百次了,我護國公府的姑娘,絕不容外人欺辱!”

“長姐,你這是公報私仇,”言瑾道:“我和他的事以後再處理,但這件事跟他真沒關系。”

言瑜道:“公報私仇怎麽了?他敢欺負我妹妹就該給他張張記性,你若是還把我這個長姐放在眼裏,就馬上給我站起來回家。”

言瑾自然不會站起來,言瑜雖然心疼妹妹,但還是不想就這麽放過景淮,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回了內殿。護國公夫婦自然也知道言瑾連日為景淮奔走開脫的事,王氏不免有些擔憂,憂心道:“咱們要不過去勸一勸吧?”

護國公道:“你的姑娘你還不了解?她鐵了心要做的事,哪個能勸的住?”

王氏一聽這話擔憂更甚,急道:“你說她不會還念著那個混小子吧?這混蛋要禍害我的瑾兒到什麽時候啊?”

護國公道:“這個我倒是不擔心,我自己的姑娘我清楚,他們倆的事兒咱們也不用插手,慢慢往後看就是了。”

天公不作美,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竟淋淋漓漓的下起了小雨,剛開始還是牛毛般的細雨,後來雨越下越大,如珠簾一般灑落,不多時便沾濕了言瑾的衣襟,濕透的發絲沾在人的臉上,脖頸間,密集的水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淋的人簡直睜不開眼睛。

言瑾雙腿早已跪的麻木,她擡手抹去臉上水珠,不厭其煩的重覆道:“求陛下徹查豫州一案,還景淮一個清白。”

縱然她早已聲嘶力竭,可這樣的聲音在雨水的沖刷下簡直微弱不足一聽。又過了許久,言瑾感覺雨勢小了些,微微睜開眼睛,只見李恪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手持一把寒梅傘將她整個罩住,言瑾面無表情的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不用你管。”

李恪默不作聲的蹲下來與她平視,拿手帕擦去她臉上的水珠,正當言瑾要掙開之時,李恪強硬不容反抗的將傘柄塞在她手中,握緊了她的手道:“別這麽作踐自己,我心疼。”

李恪轉身去了禦書房,將自己設計景淮之事細細道來,末了叩首道:“景淮與劉思敏並無勾結,是臣弟一時氣不過故意構陷,陛下要如何處置臣弟都好,只求陛下看在景淮與豫州一案並無幹系的份上,放他出獄。”

殿外的言瑾終於等到了這一紙赦書,一直支撐著她清醒的意志轟然坍倒,終是體力不支栽倒在地上。李恪出來的時候看到言瑜正著急忙慌的派人去請太醫,李恪什麽也沒說,走近了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攬著她的膝彎將人抱了起來,直接將人送回了國公府。

景淮無罪釋放,出獄的時候冬青連忙迎了上去,景淮許久不見外面的景象,一時還不太適應,半晌才喃喃道:“小瑾呢?”

冬青道:“夫人為了保您開釋,跪在昭徳殿外求陛下徹查豫州一案,體力不支昏厥過去,已經被送回國公府了。”

景淮不敢耽擱,急忙去尋言瑾,可國公府大門禁閉,護國公更是放了狠話,說什麽也不準他進去。景淮無奈,只得跪在國公府門外,懇求言瑾能出來見他一面。

言瑾產後身子本來就虧虛,又淋了雨,一直昏睡了兩日才醒。雲思小心給她餵了藥,輕聲詢問道:“國公爺讓我給姑娘傳個話,景小侯爺還在外面跪著呢,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去,”言瑾因著前兩日撕裂了嗓子,是以聲音聽起來還有些沙啞。

景淮終於又見到熟悉的身影,心中卻抽疼的厲害。只見言瑾披散著長發,整個人虛弱的厲害,顯得蒼白又清瘦,整體看上去愈發憔悴了。明明才剛剛入秋,可言瑾卻披著厚重的狐裘,愈發顯得身影單薄。

言瑾徑直走了過去,將一紙和離書扔在他身上,冷聲道:“侯爺不是一直想休了我嗎?我成全你便是,年少時你救我一回,今日我還你一命,從今以後,你我之間恩義還清再無虧欠。”

景淮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切,可笑的是他現在連說不的資格都沒有。他忽而伸手緊緊握住言瑾的手,哽咽道:“小瑾,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景淮將頭抵在言瑾的手上苦苦哀求,卻聽上方的言瑾輕笑道:“多熟悉的場景啊,侯爺還記得嗎?你走的那天,我也是這樣懇求你的,可侯爺可曾留給我一個多餘的眼神嗎?”

“我何嘗沒有給過你機會?你宿眠煙花柳巷,我忍了,你將慧娘安置在府中,我也認了。可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為什麽就不能陪陪我呢?”言瑾含淚道:“你知道我生這孩子的時候有多疼嗎?可那遠不及你帶給我的疼啊!你知道火燒起來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嗎?可我卻連動都動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等死,若不是我爹娘及時趕到,我早就成了一抔飛灰,一縷孤魂了!侯爺現在又有什麽顏面來懇求我呢?”

言瑾提醒道:“我再不欠你什麽了,侯爺早些簽字吧。”

景淮沈默半晌,終於啞聲道:“好,”緩緩在和離書上按下了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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