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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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所有人轉過頭,註視著葉子鳴。

顧白擔心地叫了一聲:“葉子。”

葉子鳴回視顧白,眼神示意他沒事。但顧白清晰可見葉子鳴的雙眸染了上幾縷血絲,嘴唇抿地發白,咬緊的下頜肌肉發著顫,他在生氣,而且隨時會爆發。

顧白自然地移動到葉子鳴身邊,緊挨著他的肩膀,想借此讓葉子鳴冷靜下來。

僅僅是個簡單的姿勢,並不親密。可在葉漫的眼中卻變了味道,她想起郵箱裏,一張又一張或擁抱或接吻的照片,如蠶蛹一般,瘋狂包裹著她這麽多天積壓已久的憤怒,慢慢地破繭而出。

她也顧不上什麽優雅與否,如一根溺水浮木,既然從兒子那裏下不了手,她便把所有的不痛快轉移到她自認為罪魁禍首的那個人身上。拎起手裏的包,當空對著顧白砸了下去,金屬的拉鏈扣,好看但也鋒利,劃拉而過,顧白右邊的眉尾處,一道血痕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顧景然尚在震驚之中,還未想好如何應對。顧媽媽就近選擇了一件有點殺傷力的武器,二話不說抄起桌上的水杯,正準備當空潑過去。葉子鳴拽住葉漫拿著包的手,發力的指節泛著慘白的光。周圍一圈人還沒反應過來葉子鳴想要做什麽,他一手將葉漫拽至眼前,漸紅的眼球狠狠凝視著她,冷得刺耳的聲音居高臨下地傳來,一字一頓道:“葉漫!你他媽別逼我!”

在葉漫印象中,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兒子說臟話,也是第一次他用肢體動作反駁她。

即使當時在英國,他被趙嘉麗冤枉,以及被趙嘉麗告密‘同’的事,葉子鳴除了以疏遠淡漠葉漫,好像什麽事情都漫不經心,並且抱著無所謂的態度。

葉漫以為將他送回國,或者她不看著他,葉子鳴就能改變。可沒想到他居然給他交了一個男朋友,而且現在因為他要對自己動手。

葉漫滿臉震驚,氣憤地看著葉子鳴,葉子鳴卻渾不在意,松開手,輕輕將她一推,拉起顧白的手,十指相握,疏離又坦然地說道:“老媽——這男的,我和他床都上過好幾次了,您說我是不是應該對他負責呢?”

葉子鳴沒使多大的勁,其中含著點擔心老媽沒站穩會摔倒的顧慮,但言語和行為在以另一種冷暴力的方式刺激著葉漫最後一點神經。

葉子鳴這句話不僅對葉漫造成了極強的殺傷力,更給其他四位大人臉上皆渡上了一層難以名狀的神情。

顧景然再次陷入震驚。

顧媽媽拿著水杯的手顫抖一下,應聲而落,打濕了她限量款的高跟鞋。

吳茂從扭曲的眉毛到抽動的嘴角,差點沒當場暈過頭去。

只有張蘭表現地過於波瀾不興,甚至不自覺偏頭勾了勾唇角。

“砰!”

這是今晚的第二聲,刺破耳膜的噪音。

葉漫全身上下氣得直哆嗦,但她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姿態,舉起邊上的一盆花,甚至沒來得及分辨這是個什麽品種,原本修剪整齊的枝葉與松軟潮濕的泥土,支楞八叉地躺在一堆白色的碎瓷器裏,仿佛把葉子鳴方才的那句話又回蕩一遍。

葉漫咬著牙,一字一頓喊道:“葉——子——鳴!”

葉子鳴抓到能刺激老媽的點,眉頭略顯得意地動了動。

“葉姨,您先別激動。”顧白忙不疊解釋道:“這事是這樣的…”

顧白話未說完,顧景然猝然一甩車鑰匙,吼道:“顧白!這事是什麽樣的,難不成你還想詳細解釋一遍給我們聽?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還不快滾!”

顧景然算是兩家人裏發起飆來,最震懾人的那個。饒是渾身張滿刺的葉子鳴都不免被這一聲威嚇嚇住,他不自覺地收緊與顧白十指纏握的手。

顧白的手卻好像很平靜,他眼疾手快地接過顧景然飛頭而來的鑰匙,拉著葉子鳴的手,轉身離開了花店大門。

吳茂扶額裝出一副頭疼的模樣,指著顧景然的方向:“老顧,你生氣歸生氣,怎麽能讓他兩滾出去?滾出去就算了,還帶著我家兒子一起滾了,你還不快出去追人,要是我兒子不見了,我和小恙的媽媽跟你沒完!”

顧媽媽假睫毛一眨,立馬明白這兩‘老頑童’玩的哪出戲,蹬蹬踏著她限量版的高跟鞋,拉著顧景然的胳膊,邊拉玻璃門邊說道:“葉子爸爸,葉子媽媽,這事是我家老顧辦的不對,他脾氣一上來,就愛叫人滾,顧白他這孩子又實誠,說滾就滾。你們放心,我們絕對給你們把人抓回來,一根汗毛都不少給你們。”

雖說葉子鳴是跟著顧白被顧景然吼出去的,但兒子從眼前一下消失,葉漫還是有點慌了神,她了解自己兒子的脾氣,即使方才沒有顧景然那一句,她動怒打了顧白的一下,她分明從葉子鳴眼中看到前所未有的冷漠,甚至帶著點嗜血的狠勁。葉子鳴礙於母親長輩的身份雖不會動手,但不出意外他才是會奪門而出的那個。

葉漫的怒火像被人踩著的加氣筒,沒人踩,自然無氣可加。她優雅地走到櫃臺前,隨手撕下一張便利貼,又拿起一旁的圓珠筆,草草寫了一串數字,滿臉不情願地遞給顧白媽媽:“這是我的號碼,有什麽事,不必聯系吳茂,直接打給葉子鳴真正的監護人——我。”

顧媽媽接過便利貼,一邊微笑點頭,一邊拉著老公結實的胳膊,踏踏地消失在花店清脆的風鈴聲中。

“兒子也不在我這了。”吳茂轉頭問道:“你還有什麽事?”

葉漫左右掃了一遍跟記憶中大有不同的花店,拍了拍手包,譏誚道:“明天我還會來花店,要是他沒回來,我自然有辦法逮住他。後天的飛機,即使我叫人用綁的,他也必須出現在那架航班上。”

“你為什麽非得這麽固執呢?”吳茂擰著眉毛問:“孩子他,只是談了一個跟我們想象中不太一樣的戀愛對象而已啊!”

“就是是我固執還是糊塗啊?吳茂!”葉漫說:“我發現這件事的時候,選擇把他送回國,是為了讓他換個環境,會有所改變。可是你這個做老爸的倒好,直接給他找了個你口中所謂不太一樣的戀愛對象。顧白是個男的,是個和你兒子一樣的男生,你可以接受別人異樣的眼光,但我絕不允許將來葉子接受這種眼光!”

一直沈默不言的張蘭聽到這句,若有所感,真誠地問道:“恙兒他媽,你有沒有想過恙兒他根本不介意這種眼光呢?”

葉漫頓了頓,但很快,她又恢覆了從容的臉色,拉開玻璃門,留下一句:“不管他介不介意,我都是為了他好!”

明朗的月色隨著夜晚的秋風,一並吹進車窗,葉子鳴從上車開始便一言不發,隨後按下一半的車窗對著後退的路燈與樹影發呆。

這已經足足有二十分鐘了。

顧白不時擔心地往他那邊憋,開車的精神都無法專註。

他幹脆找了個可以停車的路口,松開了油門,熄了火。

要不是身側突然伸出攏住他肩膀的手,他完全沒發覺跟隨黑夜一直後退的樹影,早已如定格動畫一樣戛然而止。

葉子鳴笑著扒開肩膀上的手,轉過身,臉對臉註視著顧白,指著顧白的眉尾問道:“疼嗎?”

包包的拉鏈雖然鋒利但畢竟體積小,只是輕微劃了一指甲蓋長短的傷口,但停留在傷口上幹涸的血痕與顧白硬朗的眉骨相比,那一厘米的傷口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顧白不回答,擡起手抓住葉子鳴的後頸,一下又一下摩挲著他頸椎骨,最後滑到他的臉頰問道:“疼嗎?”

“我疼。”葉子鳴不大不小的聲音回蕩在方寸大的車廂內:“我疼死了。”

話音剛落,一輛飛馳而過的電動車,從黑色路虎邊擦肩而過,明亮的車頭燈光照了進來,短短一瞬,顧白看到葉子鳴噙在眼尾的那點小光亮。

顧白不動聲色貼了上去,冰冷的唇滑過了那點眼尾的小光亮,而後跟沒事人一樣,笑著說道:“我看著你媽那一巴掌打的很輕啊。”

葉子鳴瞪了他一眼,不知從哪變出個創口貼,報覆性地往顧白眉尾一貼:“我他媽是替你疼,沒良心的東西!”

顧白呼著氣摸了摸辣辣的傷口說:“你有良心?你有良心還按得這麽重,萬一你男朋友留疤,你可是要負全責。”

“沒良心的東西,把你疼死算了!”葉子鳴偏過頭,氣鼓鼓地抱著手,註視著後視鏡嘀咕道:“早知道不跟著你這個王八蛋出來了。”

“不能後悔,你都在我爸我媽,還有你爸你媽面前承認你上過我好幾次,吳叔沒教過你,男人要有責任心嗎?”顧白戳著葉子鳴的腰,難得又無賴了一回。

葉子鳴立馬被他折服,偏過頭問道:“我們現在跑出來,算個什麽關系?我媽那裏還沒解決。”

“按流程來說,現在只有你媽沒同意。”顧白說:“但如果加上蘭姨,我們兩也算是在雙方家長的同意下,定了終身的人。”

“既然有四個人站在‘同意’的戰線上,你還怕四個大人搞不定你媽嗎?”

顧白拍了拍葉子鳴的肩膀說:“放心吧,寶貝兒,你不會被你媽綁架走的!你現在應該操心的是…”

“你男朋友眉毛上的這塊可能會留疤的傷,怎麽彌補我。”顧白指著凸起的眉骨說。

葉子鳴心頭侵入一股暖風,他知道顧白看穿了他的難受,所以變著法在討他開心,逗他笑。這對於素來以屹立不倒的冰山形象示人的顧白來說,比萬裏挑一還難。

他解開束縛著他的安全帶,湊近駕駛座,溫柔地吻住帶著點淡淡藥味的創口貼說道:“今晚對你負責唄!”

唇眉分離,葉子鳴不老實的手已經沿著顧白的外套下擺鉆了進去。

顧白嘴角半彎著,左手悄悄伸向身後,正準備關下那半點車窗,催魂似的電話鈴聲陡然從座椅中間響起,嚇得他一激靈匆匆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顧景然炸雷的聲音從冰冷的聽筒裏傳來:“我和你媽到家好一會兒,你開著我的路虎就算是爬也該滾到家了——你們人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想帶著葉子幹嘛去?還不趕快給我老實回家!酒店賓館旅舍,你統統別想,我讓你滾,是滾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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