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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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能在張蘭的早點店門口碰到顧白,對葉子鳴來說是人生又一大妙不可言,不過葉子鳴想想可能是自己前一個星期,一直都是由貼心入微的蘭姐,親自端著米粉到花店,他也從沒來這條街走過,導致沒有碰到來買牛肉米粉的顧白。

葉子鳴走上前去打了個春天裏的標準招呼:“顧同學,來買早點啊?”

還未待顧白開口說話,一旁的張蘭笑臉嘻嘻道:“喲,恙兒,是你同學啊?我就說看著像華一的。一看就是好孩子。”

葉子鳴在心裏是哭笑不得,要是張蘭知道顧白電玩城被圍毆、翻鐵門跳河以及曠課一周,這些諸如此類壞學生必備標簽,不知張蘭還能不能開口說一句‘一看就是個好孩子’。

經過昨天顧青走失偶遇葉子鳴的事件後,現在顧白心裏沒有像對其他人一樣的抵觸葉子鳴。

顧白簡單‘嗯’了一聲。

葉子鳴心情愉悅,又開口道:“那待會吃完米粉,一起上學。”

這應該是個疑問句,葉子鳴說的像個陳述句,令人不容拒絕。

“對呀,顧同學。吃完和咱們恙兒一起上學去。”張蘭將一碗不加牛肉的米粉遞給葉子鳴。

葉子鳴接過張蘭手裏的米粉:“蘭姐,我同學的那碗我來付,你千萬別收他錢。”

張蘭笑著說:“沒問題,蘭姨給你面子。”

張蘭不僅是嘴上給足葉子鳴面子,身體也很誠實,就沖他遞給顧白的那一碗牛肉米粉一瞧。牛肉恨不得溢出來。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顧白看著這一碗沈甸甸的牛肉米粉,不得已,一向不喜跟任何人接觸的他,只好端著米粉坐到了葉子鳴那桌上。

米粉的錢,顧白可以拒絕讓葉子鳴付,但已經盛到自己碗裏沈甸甸的那份牛肉,他是拒絕不了。

顧白心裏想是不是自己被初春帶著餘寒的風吹壞了腦子,葉子鳴竟成了他在華一第二個不想抵觸的人。第一個當然是華一風雲榜排行第三的路飛,不過對路飛的不抵觸,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家裏的緣故。

葉子鳴滋溜一口米粉,邊吃邊說:“我還以為你會提著米粉,踩著腳踏車,甩一個驕傲又倔強的背影給我。”

顧白掰開筷子,看了葉子鳴一眼,是一種大清早看‘智障’的眼神。

葉子鳴直接無視掉顧白的眼神,挑起一口米粉,接著說:“你住這附近?”

“嗯。”顧白淡淡說。

一句話幾乎不超過三個字的顧氏說話風格,竟然沒把狗急脾氣葉子鳴活活憋死。葉子鳴還耐心極足地接著問:“那你住哪裏?”

“幸福裏。”顧白說。

‘福康裏’葉子鳴不熟悉,情有可原,畢竟福康裏以前只是錫市名義上的一個下級鎮。可‘幸福裏’住在錫市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至少對葉子鳴這個只在錫市生活過10年的人,這10年還是穿開襠褲的年紀,他也知道‘幸福裏’是錫市有錢有勢人聚集的高檔生活區。

裏頭要麽是做老板的,要麽是當官的,最差的也是那種家裏有教授或者專家的。

葉子鳴心想顧白真是有錢人家的兒子?

可轉念他又反應過來,不對啊,‘幸福裏’不在這片老城區,而是在老城區旁邊的一個區。

雖然‘幸福裏’離老城區不遠,但至少顧白騎車也得40多分鐘,是什麽樣的勇氣和信仰讓顧白一大早不睡懶覺,騎車40多分鐘繞到老城區,而不是直接坐公交去華一,這樣能省出20分鐘,顧白家還很有可能有接送的專車司機。

難道顧白僅僅是為了蘭姐家的一碗牛肉米粉?

葉子鳴回過神來的時候,顧白已將將他那一碗沈甸甸的牛肉米粉吃完了。

顧白抽出桌上的餐巾紙,擦擦嘴說:“走吧。”

“我還沒吃完呢。”葉子鳴說:“對了,‘幸福裏’不在老城區,你怎麽…”

顧白人已經踏上自行車,用背影打斷葉子鳴的話:“走不走。”

葉子鳴只好匆匆扒了兩口剩下的米粉,飛快坐上了顧白自行車後座,生怕再晚一會,顧同學就真只留給他一個驕傲又倔強的人影了。

男生的自行車一般都沒有後座,葉子鳴倒也沒覺得奇怪,畢竟顧白有個弟弟,這自行車後座大概也是為了方便載蘑菇頭裝的。

葉子鳴沒有坐自行車後座的經驗,他兩只大長腿一跨,分得開開的坐了上去。剛開始還沒覺得不舒服,可顧白沒騎5分鐘,葉子鳴在後面大聲道:“停車,停車,停車。”

顧白沒理葉子鳴繼續騎著,但還是問了一句:“怎麽了?”

“我蛋|疼。”葉子鳴咬著牙說。

顧白這才明白,將車停下,單腳撐著地,不耐煩道:“麻煩!”

葉子鳴邊換姿勢,邊沒好氣道:“擱你這樣坐,你他媽|蛋能不疼?就算不疼,那都是因為你蛋小。都怪你,不早點告訴我,媽的,今天算是領會到了何謂‘蛋|疼’。”

顧白微不可查勾了勾嘴角,等著葉子鳴換好姿勢,帶著一股隱隱的笑意問道:“好了嗎?”

認識顧白不算久,但是葉子鳴從未看到顧白笑過,甚至這次是話裏都帶著一絲笑意,雖然他知道很可能是顧白的嘲笑,但葉子鳴依舊跟發現新大陸一樣,驚訝問道:“你笑了?”

顧白卻已經恢覆平常冷冰冰的煙嗓說:“沒有。”

葉子鳴就這樣如小鳥依人般側坐在顧白的自行車後座,一起出現在了華一的校園。不出意料,自1班的路飛走後,一直空置的華一風雲排行榜第三名的位置,一舉讓葉子鳴同學拿下。現在整個華一,都在瘋傳葉子鳴與顧白的兄弟情深。

大課間,胡來瞟著斜後方的顧白上廁所去了,忙對葉子鳴說:“葉子,華一風雲榜第三名已經花落人家了,猜猜是誰?”

葉子鳴拿著手機正在玩一款他最近新發現的手機抓娃娃游戲,玩的正起勁,無心理會胡來,但還是接著他的話問了一句:“是誰?”

胡來嘿嘿笑道:“你!”

葉子鳴這下沒有心思在游戲上了,把手機往兜裏一揣:“什麽?”

“別驚訝,別驚奇,別驚嚇。”胡來說:“我早就跟你說,你有望登上第三,當時你還不信來著,沒想到你行動這麽快,今早就爬上了冷神的車後座。”

胡來的語氣,讓葉子鳴一度以為他說的是爬上了顧白的床。

葉子鳴忙解釋道:“我那是順路,就今早我碰到他在蘭姐的…”

胡來一副賊眉鼠眼:“我懂,我懂,我都懂。”

葉子鳴剛想說‘你他媽懂個屁’,手機震動了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頓時什麽心情都沒了。扔下還在一臉八卦的胡來,朝教室外走去。

人類很奇怪,一般不好的私密事,越是到一個心理上認為的安全區域,越是能產生一種心理上的減負。大概是一個人的秘密有很多,所以更渴望一個安全區。

葉子鳴腦海第一個想到的安全區就是顧白同學曾經帶他來的那個廢棄畫室。雖然他沒有鑰匙但是這對他來說並不難,大長腿已約,翻翻窗的事。

葉子鳴進到畫室,依舊坐在上次坐的那把破凳子上,翻看手機通訊錄,點到了他最惡心的那個號碼,極不情願的撥通了。

還未待對方開口,葉子鳴冷冰冰的說道:“趙嘉麗,我警告你,如果你再用那事威脅我,別怪我找人真打你一頓,反正我在英國也認識那麽幾個混混。還有你告訴我媽一聲,讓她沒事別打電話給我,我不會接一個連自己親身兒子都不相信人的電話。這裏是國內,我不信你嘴能伸那麽長。就這,好走不送。”

葉子鳴說完就掛了電話,沒給那人一點說話的時間。緊接著,他將那人的電話拉入了黑名單。

想起關於為什麽自己會被母親無情送回國的事,他的心不僅委屈,腦袋更炸得疼。

他疲憊不堪地將胳膊肘撐在膝蓋上,用雙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

一年半前,母親葉漫再婚,嫁給了一位有錢的軟件公司老板趙志偉,對葉子鳴來說其實沒什麽,反正10歲的時候父母離婚都沒打擊到他分毫,更何況現在只是母親的再婚,對葉子鳴來說,少一個老爸和多一個老爸沒有什麽區別。

母親與趙志偉結婚沒到半年,趙志偉的女兒趙嘉麗從國內來到英國留學,趙志偉和前妻離婚的時候,趙嘉麗判給了前妻,趙志偉對這個女兒多有虧欠,所以一聽到趙嘉麗想出國留學,便給自己女兒推薦了英國,這樣一來又能父女團聚。

葉子鳴起初對趙嘉麗印象還不錯,趙嘉麗比葉子鳴小一歲,人又十分乖巧懂事,還會討周圍人喜歡,葉漫眼裏,趙嘉麗成了她這輩子彌補未生女兒的遺憾,所以葉漫對趙嘉麗,比對自己的親兒子還疼愛。

偏偏知人知面不知心,趙嘉麗漸漸喜歡上了葉子鳴,反正他們既沒有血緣上的關系,也沒有法律上的關系。趙嘉麗將此事告訴了葉漫,希望葉漫能撮合他們。葉漫自然是最開心的,本來她就很喜歡趙嘉麗,要是從女兒變成兒媳婦,豈不一樣幸福。

在母親和趙嘉麗瘋狂一系列的舉動下,葉子鳴私下暗示趙嘉麗自己性取向的事,趙嘉麗卻認為這是葉子鳴拒絕自己編的蹩腳謊言,但後來的一件事讓趙嘉麗不得不相信葉子鳴說的是真的。

葉子鳴原本以為以趙嘉麗的性格,她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就算不會停止對他的追求,也不會無恥卑鄙到把這事告訴葉漫和趙志偉。畢竟葉漫那麽疼她,葉漫是不能接受兒子這樣的,一旦說出來,很有可能打擊到葉漫。

趙嘉麗卻在葉子鳴不喜歡自己以及葉子鳴永遠不可能喜歡自己的雙重打擊下,將這件事不僅告訴了葉漫,還演了一出‘惹惱葉子鳴被葉子鳴打’的苦情戲。

趙志偉疼愛自己的女兒,得知此事後,要求葉子鳴搬出去住,可葉漫卻是直接的讓葉子鳴回國,回到他父親身邊。

葉子鳴並不是對母親不能接受自己性取向的事感到委屈與憤怒,他更惱怒的是母親竟然不相信他,認為他真的動手毆打了趙嘉麗。

一出好戲,就這麽在英國可笑落場。

不遠教學樓的鈴聲響起,勾回來了葉子鳴繚亂的神智與思緒。

他疲憊地睜開眼,瞥頭的時候,從自己的雙手間看到不遠處排成一排的油畫。

那些油畫有畫了很久的,也有才剛畫完,上面的顏料都未幹的,但這麽看過去,卻讓人油然而生一種出奇的寧靜與愉悅。

葉子鳴雖然不懂美術,但他仍然看到幾幅模仿梵高作品的向日葵。

上次跟著顧白來的時候沒有發現這些油畫,是因為有一層幕布蓋著,今天葉子鳴翻窗進來的時候,忘記關窗,這幾天錫市的春風有些急躁,透過那扇窗,不知不覺飄進來的時候,吹開了那蓋在油畫上的幕布。

天氣和油畫,仿佛一場未知的遇見,但有時候人與人的緣分更不可思議,比如葉子鳴好像發現了另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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