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清和綠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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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殿。
柘止指尖撚著一枚黑色的棋子, 思索良久，才謹慎地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而後，他擡起頭來, 聲音不高不低的說, “到你了。”
此話, 是對坐在他對面的男子說的。
坐在柘止對面的男子, 一身白衣, 如瀑的青絲披散在身後, 那泛著亮澤的青絲滑過他挺拔的脊背，在榻上迤邐出了一抹柔美的弧度。
相對於柘止嚴陣以待的神情，他的神情倒是有些懶洋洋的。
聽到對方的話語，他也只隨意地看了一眼棋局。
然後一枚白色的棋子很快就被主人漫不經心地下到了棋盤之上。
柘止眉頭微皺，“你……”
對方的落子雖然看似隨意, 但是卻生生截斷了他的攻勢。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 聲音雖然有些清冷，但是依舊可以聽出來對對方有著一份熟絡在，“柘止，看來這萬年, 萬煦天宮的事務確實是有點多啊……”
柘止的眼眸落在棋盤上, 不接話。
萬煦天宮的事務需要他親自動手的並不太多。
只是他的棋藝, 在這萬年來，確實是沒有多大的長進就是了。
白衣男子又是一笑，“要不這一局就算了。我們來日再比，你若是又輸了, 就繼續在我萬煦宮裏料理那些古書一萬年可好？”
柘止：“……”
強買強賣的交易，也不外如是了。
柘止放下手裏的棋子，無聲苦笑，“樈和，你明知道我能贏你的機會不大。”
還故意這樣說……
樈和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了規律的聲響，而後他輕聲笑了笑，“剛閉關出來，有些無聊了，想找些事情來充實一下日子，和你下棋，最好不過了……”
柘止：“……”
這哪裏是樈和他想要充實生活？
這分明是樈和想要幫他充實生活吧？
萬一他又輸了，他還得在他的萬煦宮裏任勞任怨一萬年……
突然想起了什麽。
柘止的眸光裏多了幾分疑惑。
“樈和，話說你閉關萬年，可是最後的幾百年裏，我卻感覺不到你的氣息。你去哪裏了？”
“不會是……到人間去了吧？”
閉關的仙人，有一些會在閉關的時候，選擇去人間歷練。
所謂的人間歷練，就是仙人會進入凡人的母胎之中，像新生兒一般降臨人世，然後像所有的凡人一樣，過完或跌宕或平淡的一生。
生命結束之後，仙人的本源靈識會再現。
仙人在靈識引領下重返天上。
樈和隨意的應了一聲，桃花眼微微瞇起，掩住裏面若有若無的情緒，“常說凡人生命短暫，但是若是能夠好好的抓住時間，多做些事情，生命也不算是虛度一場。”
柘止笑，“難得聽到你說那麽正經的事情。”
“對了，前一段時間，我去了一趟晉國的國都城，回來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剛渡完劫的小玉妖。”
“哦？”
“她的身上……有你的氣息。”
樈和的手指微動，“所以呢？”
“她身上有你的玉佩，所以才會沾染了你的氣息吧。”
“嗯。”
“你的玉佩，為何會在她的身上？”柘止不解。
樈和並不是一個丟三落四的人，相反，雖然他看起來對於很多的事情都是漫不經心的模樣，可是對於他看重的東西，他從來都是守護得好好的。
挽碧身上的玉佩，便是他一直都佩戴在身上的那一枚。
認識他多年，柘止從來都不曾見過樈和把那一枚玉佩摘下來。
但是如今，那一枚玉佩卻被挽碧戴在了脖子上……
如果不是樈和把玉佩丟了，讓那個小玉妖恰好撿到，說不準，期間還有別的什麽隱情。
正是因為想到這一層，柘止當初才會把挽碧帶回到萬煦天宮上來。
“那塊玉佩，很早之前就丟了。”樈和凝眉思索了一會兒，“不過丟了就丟了，也不是什麽太重要的東西。”
柘止：“……”
等等，眼前的這個樈和，真的是他所認識的樈和嗎？
“不太重要的東西？”柘止一字一頓，嘴角微微抽搐，“那你先前為什麽要天天佩戴著那一枚玉佩？”
樈和微笑，“因為換來換去很麻煩啊……”
柘止：“……”
“再說了，那枚玉佩也還算好看，配了也不失我身份，所以不知不覺就佩戴很久了……”
柘止：“……”
樈和輕笑一聲，把手裏的棋子放進棋盒裏，然後站起來，“我需要調整一下。這幾天，萬煦宮裏的事情，還得你多多照料了。”
柘止的神情有些無奈，“我可以拒絕嗎？”
樈和微笑，“你說呢？柘止上仙……”
柘止的嘴角再次抽了抽。
“你好好努力，等你的修為也到了上神一級了，那個時候，我也許就不能直接讓你做這做那了……但是，鑒於你現在還是上仙，所以，你就辛苦一下下吧……”
柘止：“……”
天上誰人不知？
樈和上神口裏的“也許”——從來都只是說說而已。
當不得真。
樈和走了兩步，忽然回眸，“柘止，真的不要和我來日再比上一局？”
柘止：“……”
樈和微笑，“看你的表情，嗯……蠢蠢欲動？既然不甘心，那就來比一場啊……”
“既然精心準備了那麽多年，不試一下，怎麽對得起自己？”
“如果你贏了，萬煦宮裏的事務我自然接手，而你宮裏的事務，也可以由我來接手，你看如何？”
讓樈和上神來處理自己宮裏的大小事務……
空閑下來的時間裏，他可以走一走這浩渺的四海八荒……
柘止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條件，對於他來說，還是很具有……誘/惑/力度的。
可是……
事實上，他能贏樈和的幾率，微乎其微啊……
“其實，我都有一萬年沒下過棋了……水平可能有些退步，所以說，你真的不想來一局？”樈和循循誘導。
柘止的神情……愈發心動。
樈和笑了笑，“那就這樣說定了。時間定在半個月之後，你看如何？”
柘止一時口快，“三天後。”
樈和微微挑眉，而後回之以輕笑，“可以。”
綠阿殿。
阿麒和阿麟坐在宮殿的門外，各自用自己的小胖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偶爾的時候，他們還會往身後緊閉著的殿門看上一眼。
沒有想到，挽碧那麽快就回來了。
沒有想到，挽碧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了綠阿殿內。
眼下都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了，綠阿殿內沒有傳出來任何的動靜。
阿麟用手肘碰碰阿麒，“阿麒，我們要一直坐在殿門口嗎？”
阿麒有些擔憂的回頭看了殿門一眼，然後才把目光落在阿麟的身上，“你有別的事情要去做？”
阿麟低著頭，胖胖的手指動了動，粉嫩的指尖相互對戳了好幾下，才有些怯生生的說，“阿麒肯定也知道的，樈和上神出關了啊……”
“阿麒難道就不想去看看樈和上神麽？”
阿麒輕皺起小眉頭，“我知道，但是挽碧她……”
說起這個，阿麟輕嘆了一聲，“阿麒，你說，挽碧是不是到了人間，然後發現裴大人已經娶了別的女子，所以才傷心的跑回來了？”
阿麒：“……”
“她回來的時候，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
“聽說，天上有一些仙女飛升上來之後，去一趟人間，回來幾乎都是這樣的表情。”
阿麟胖乎乎的手指在自己的腦門上一點一點的，而後，她忽而板起圓圓的小臉，然後壓低聲音，故作深沈地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
阿麒：“……”
阿麒伸手摸摸阿麟的頭，“如果你想去看樈和上神，就去吧。”
阿麟眨眨眼睛，“那你呢？”
阿麒微微一笑，“我在這裏等挽碧出來。”
阿麟皺起眉頭，撇撇嘴。
“阿麒，你……”
“吱呀……”
綠阿殿的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挽碧看著坐在殿門前石階上的兩個小身影，有些奇怪，“阿麒阿麟，你們坐在這裏做什麽？”
阿麒從地上站起來，小跑著走到挽碧的面前，仰起頭，“你還好嗎？”
阿麟跟在阿麒的身後，也仰著頭看她。
挽碧一頭霧水地點點頭，“我挺好的啊……”
阿麟扯了扯阿麒的衣袖，“你看，她都說她挺好的了，所以你現在可以放心的和我去見樈和上神了吧？”
阿麒沒有接話。
挽碧聽到阿麟語句裏出現的“樈和上神”時，楞了楞。
“阿麟，你是說，樈和上神出關了？”
阿麟點點頭，包子臉上抑制不住的有些激動，“對。”
挽碧蹲下來，和阿麒平視。
“既然樈和上神出關了，那你就和阿麟一起去見上神吧，畢竟你們都好久沒有見過上神了。”
阿麒的神情有些猶豫，“可是，你……”
“我？”挽碧睜大眼睛，“我沒事啊……”
阿麒伸出胖胖的手指朝她指了指，“你的眼睛紅了。”
挽碧一楞。
“我……”
剛說了一個字，挽碧就覺得自己說不下去了。
她不過是眨了眨眼睛，可是眼底卻在頃刻之間，浮起了一層暖熱。
逐漸模糊的視線裏，阿麒的樣子有些手足無措，語氣還有些慌亂，“你……你別哭啊……”
挽碧抹了一把眼淚，勉強一笑，“我沒事的，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們去見樈和上神吧，我，我先回去殿裏了。”
挽碧幾乎是以一種逃跑的姿態跑著進殿的。
闔上殿門後，她順著殿門，慢慢地坐到地上。
胸口悶得像是要喘不過氣來一般。
她用力的呼吸了幾口。
腦海裏還是一片混亂。
本來以為，回到天上，也許就不會那麽的難過了。
可是……心情好像還是一樣的。
她曾經想過。
到了人間，她面臨的最糟糕的結果，不過是裴瑾之已經屬於另外一個女子。
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還有另外一種可能的。
死別。
比生離更加痛苦的，莫過於死別了吧。
前者還能相見，後者卻是永遠不可再見了。
天意弄人。
沒想到她與裴瑾之匆匆一別，竟然就是永不相見了。
阿麒阿麟已經轉換成了兩張麒麟臉的模樣。
看著面前緊閉著的清和殿殿門，阿麟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沮喪，有些郁悶地道，“上神怎麽那麽早就休息了……”
阿麒沒有說話，只是轉了轉，一下子換回了小童模樣，然後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阿麟晃到他的面前，“你要去哪裏？”
阿麒腳步不停，“綠阿殿。”
阿麟突然拔高了聲音，“什麽？你又要去找她？”
阿麒有些驚訝地皺起了眉頭。
阿麟變回小童模樣，拉住阿麒的袖子，可憐兮兮的看著他，“阿麒，你……你能不能不要去找她啊？”
作者有話要說：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兩句詞出自金、元之際著名文學家元好問的《摸魚兒·雁丘詞》一詞中。在金庸武俠名著《神雕俠侶》中，為情所困的李莫愁常常會引用此句而被廣為流傳。
摸魚兒·雁丘辭
【序】泰和五年乙醜歲，赴試並州，道逢捕雁者雲：“今日獲一雁，殺之矣。其脫網者悲鳴不能去，竟自投於地而死”。予因買得之，葬之汾水之上，累石而識，號曰雁丘。時同行者多為賦詩，予亦有《雁丘詞》。舊所作無宮商，今改定之。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天地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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柘止指尖撚著一枚黑色的棋子, 思索良久，才謹慎地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而後，他擡起頭來, 聲音不高不低的說, “到你了。”
此話, 是對坐在他對面的男子說的。
坐在柘止對面的男子, 一身白衣, 如瀑的青絲披散在身後, 那泛著亮澤的青絲滑過他挺拔的脊背，在榻上迤邐出了一抹柔美的弧度。
相對於柘止嚴陣以待的神情，他的神情倒是有些懶洋洋的。
聽到對方的話語，他也只隨意地看了一眼棋局。
然後一枚白色的棋子很快就被主人漫不經心地下到了棋盤之上。
柘止眉頭微皺，“你……”
對方的落子雖然看似隨意, 但是卻生生截斷了他的攻勢。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 聲音雖然有些清冷，但是依舊可以聽出來對對方有著一份熟絡在，“柘止，看來這萬年, 萬煦天宮的事務確實是有點多啊……”
柘止的眼眸落在棋盤上, 不接話。
萬煦天宮的事務需要他親自動手的並不太多。
只是他的棋藝, 在這萬年來，確實是沒有多大的長進就是了。
白衣男子又是一笑，“要不這一局就算了。我們來日再比，你若是又輸了, 就繼續在我萬煦宮裏料理那些古書一萬年可好？”
柘止：“……”
強買強賣的交易，也不外如是了。
柘止放下手裏的棋子，無聲苦笑，“樈和，你明知道我能贏你的機會不大。”
還故意這樣說……
樈和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了規律的聲響，而後他輕聲笑了笑，“剛閉關出來，有些無聊了，想找些事情來充實一下日子，和你下棋，最好不過了……”
柘止：“……”
這哪裏是樈和他想要充實生活？
這分明是樈和想要幫他充實生活吧？
萬一他又輸了，他還得在他的萬煦宮裏任勞任怨一萬年……
突然想起了什麽。
柘止的眸光裏多了幾分疑惑。
“樈和，話說你閉關萬年，可是最後的幾百年裏，我卻感覺不到你的氣息。你去哪裏了？”
“不會是……到人間去了吧？”
閉關的仙人，有一些會在閉關的時候，選擇去人間歷練。
所謂的人間歷練，就是仙人會進入凡人的母胎之中，像新生兒一般降臨人世，然後像所有的凡人一樣，過完或跌宕或平淡的一生。
生命結束之後，仙人的本源靈識會再現。
仙人在靈識引領下重返天上。
樈和隨意的應了一聲，桃花眼微微瞇起，掩住裏面若有若無的情緒，“常說凡人生命短暫，但是若是能夠好好的抓住時間，多做些事情，生命也不算是虛度一場。”
柘止笑，“難得聽到你說那麽正經的事情。”
“對了，前一段時間，我去了一趟晉國的國都城，回來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剛渡完劫的小玉妖。”
“哦？”
“她的身上……有你的氣息。”
樈和的手指微動，“所以呢？”
“她身上有你的玉佩，所以才會沾染了你的氣息吧。”
“嗯。”
“你的玉佩，為何會在她的身上？”柘止不解。
樈和並不是一個丟三落四的人，相反，雖然他看起來對於很多的事情都是漫不經心的模樣，可是對於他看重的東西，他從來都是守護得好好的。
挽碧身上的玉佩，便是他一直都佩戴在身上的那一枚。
認識他多年，柘止從來都不曾見過樈和把那一枚玉佩摘下來。
但是如今，那一枚玉佩卻被挽碧戴在了脖子上……
如果不是樈和把玉佩丟了，讓那個小玉妖恰好撿到，說不準，期間還有別的什麽隱情。
正是因為想到這一層，柘止當初才會把挽碧帶回到萬煦天宮上來。
“那塊玉佩，很早之前就丟了。”樈和凝眉思索了一會兒，“不過丟了就丟了，也不是什麽太重要的東西。”
柘止：“……”
等等，眼前的這個樈和，真的是他所認識的樈和嗎？
“不太重要的東西？”柘止一字一頓，嘴角微微抽搐，“那你先前為什麽要天天佩戴著那一枚玉佩？”
樈和微笑，“因為換來換去很麻煩啊……”
柘止：“……”
“再說了，那枚玉佩也還算好看，配了也不失我身份，所以不知不覺就佩戴很久了……”
柘止：“……”
樈和輕笑一聲，把手裏的棋子放進棋盒裏，然後站起來，“我需要調整一下。這幾天，萬煦宮裏的事情，還得你多多照料了。”
柘止的神情有些無奈，“我可以拒絕嗎？”
樈和微笑，“你說呢？柘止上仙……”
柘止的嘴角再次抽了抽。
“你好好努力，等你的修為也到了上神一級了，那個時候，我也許就不能直接讓你做這做那了……但是，鑒於你現在還是上仙，所以，你就辛苦一下下吧……”
柘止：“……”
天上誰人不知？
樈和上神口裏的“也許”——從來都只是說說而已。
當不得真。
樈和走了兩步，忽然回眸，“柘止，真的不要和我來日再比上一局？”
柘止：“……”
樈和微笑，“看你的表情，嗯……蠢蠢欲動？既然不甘心，那就來比一場啊……”
“既然精心準備了那麽多年，不試一下，怎麽對得起自己？”
“如果你贏了，萬煦宮裏的事務我自然接手，而你宮裏的事務，也可以由我來接手，你看如何？”
讓樈和上神來處理自己宮裏的大小事務……
空閑下來的時間裏，他可以走一走這浩渺的四海八荒……
柘止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條件，對於他來說，還是很具有……誘/惑/力度的。
可是……
事實上，他能贏樈和的幾率，微乎其微啊……
“其實，我都有一萬年沒下過棋了……水平可能有些退步，所以說，你真的不想來一局？”樈和循循誘導。
柘止的神情……愈發心動。
樈和笑了笑，“那就這樣說定了。時間定在半個月之後，你看如何？”
柘止一時口快，“三天後。”
樈和微微挑眉，而後回之以輕笑，“可以。”
綠阿殿。
阿麒和阿麟坐在宮殿的門外，各自用自己的小胖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偶爾的時候，他們還會往身後緊閉著的殿門看上一眼。
沒有想到，挽碧那麽快就回來了。
沒有想到，挽碧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了綠阿殿內。
眼下都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了，綠阿殿內沒有傳出來任何的動靜。
阿麟用手肘碰碰阿麒，“阿麒，我們要一直坐在殿門口嗎？”
阿麒有些擔憂的回頭看了殿門一眼，然後才把目光落在阿麟的身上，“你有別的事情要去做？”
阿麟低著頭，胖胖的手指動了動，粉嫩的指尖相互對戳了好幾下，才有些怯生生的說，“阿麒肯定也知道的，樈和上神出關了啊……”
“阿麒難道就不想去看看樈和上神麽？”
阿麒輕皺起小眉頭，“我知道，但是挽碧她……”
說起這個，阿麟輕嘆了一聲，“阿麒，你說，挽碧是不是到了人間，然後發現裴大人已經娶了別的女子，所以才傷心的跑回來了？”
阿麒：“……”
“她回來的時候，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
“聽說，天上有一些仙女飛升上來之後，去一趟人間，回來幾乎都是這樣的表情。”
阿麟胖乎乎的手指在自己的腦門上一點一點的，而後，她忽而板起圓圓的小臉，然後壓低聲音，故作深沈地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
阿麒：“……”
阿麒伸手摸摸阿麟的頭，“如果你想去看樈和上神，就去吧。”
阿麟眨眨眼睛，“那你呢？”
阿麒微微一笑，“我在這裏等挽碧出來。”
阿麟皺起眉頭，撇撇嘴。
“阿麒，你……”
“吱呀……”
綠阿殿的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挽碧看著坐在殿門前石階上的兩個小身影，有些奇怪，“阿麒阿麟，你們坐在這裏做什麽？”
阿麒從地上站起來，小跑著走到挽碧的面前，仰起頭，“你還好嗎？”
阿麟跟在阿麒的身後，也仰著頭看她。
挽碧一頭霧水地點點頭，“我挺好的啊……”
阿麟扯了扯阿麒的衣袖，“你看，她都說她挺好的了，所以你現在可以放心的和我去見樈和上神了吧？”
阿麒沒有接話。
挽碧聽到阿麟語句裏出現的“樈和上神”時，楞了楞。
“阿麟，你是說，樈和上神出關了？”
阿麟點點頭，包子臉上抑制不住的有些激動，“對。”
挽碧蹲下來，和阿麒平視。
“既然樈和上神出關了，那你就和阿麟一起去見上神吧，畢竟你們都好久沒有見過上神了。”
阿麒的神情有些猶豫，“可是，你……”
“我？”挽碧睜大眼睛，“我沒事啊……”
阿麒伸出胖胖的手指朝她指了指，“你的眼睛紅了。”
挽碧一楞。
“我……”
剛說了一個字，挽碧就覺得自己說不下去了。
她不過是眨了眨眼睛，可是眼底卻在頃刻之間，浮起了一層暖熱。
逐漸模糊的視線裏，阿麒的樣子有些手足無措，語氣還有些慌亂，“你……你別哭啊……”
挽碧抹了一把眼淚，勉強一笑，“我沒事的，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們去見樈和上神吧，我，我先回去殿裏了。”
挽碧幾乎是以一種逃跑的姿態跑著進殿的。
闔上殿門後，她順著殿門，慢慢地坐到地上。
胸口悶得像是要喘不過氣來一般。
她用力的呼吸了幾口。
腦海裏還是一片混亂。
本來以為，回到天上，也許就不會那麽的難過了。
可是……心情好像還是一樣的。
她曾經想過。
到了人間，她面臨的最糟糕的結果，不過是裴瑾之已經屬於另外一個女子。
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還有另外一種可能的。
死別。
比生離更加痛苦的，莫過於死別了吧。
前者還能相見，後者卻是永遠不可再見了。
天意弄人。
沒想到她與裴瑾之匆匆一別，竟然就是永不相見了。
阿麒阿麟已經轉換成了兩張麒麟臉的模樣。
看著面前緊閉著的清和殿殿門，阿麟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沮喪，有些郁悶地道，“上神怎麽那麽早就休息了……”
阿麒沒有說話，只是轉了轉，一下子換回了小童模樣，然後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阿麟晃到他的面前，“你要去哪裏？”
阿麒腳步不停，“綠阿殿。”
阿麟突然拔高了聲音，“什麽？你又要去找她？”
阿麒有些驚訝地皺起了眉頭。
阿麟變回小童模樣，拉住阿麒的袖子，可憐兮兮的看著他，“阿麒，你……你能不能不要去找她啊？”
作者有話要說：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兩句詞出自金、元之際著名文學家元好問的《摸魚兒·雁丘詞》一詞中。在金庸武俠名著《神雕俠侶》中，為情所困的李莫愁常常會引用此句而被廣為流傳。
摸魚兒·雁丘辭
【序】泰和五年乙醜歲，赴試並州，道逢捕雁者雲：“今日獲一雁，殺之矣。其脫網者悲鳴不能去，竟自投於地而死”。予因買得之，葬之汾水之上，累石而識，號曰雁丘。時同行者多為賦詩，予亦有《雁丘詞》。舊所作無宮商，今改定之。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天地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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