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啦哇啦……

水聲在房間裏驟然響起。

梨芯有些擔憂的站在挽碧的旁邊, 看著她不住的捧水撲到自己的臉上，然後還時不時的用掌心去擦自己左側的臉頰……

她大概是很用力的，因為她的左側臉頰轉瞬間就紅了一大片。

看起來, 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樣。

梨芯從來沒看過挽碧這樣的模樣, 看著她動作未停, 她心裏的擔憂多了幾分, 忍不住詢問道, “挽碧, 你怎麽了？”

挽碧發出模糊不明的一聲，然後才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輕喘著氣，“梨芯，你可以幫我打多一盆水來嗎？我想要洗臉……”

“你的臉頰都被你洗紅了, 再臟也洗幹凈了, 不用……”

她的話語很快被挽碧打斷，“我需要再洗一下。”

梨芯看著那一盆依舊清澈的水，不明白挽碧是受到了什麽刺激，所以才不住的洗臉。

但是看到她異常的神色, 梨芯還是應了一聲, 然後默默的端起水盆去換水了。

梨芯走後, 挽碧站在原地沒動。

她掏出手帕，把臉都擦疼了，才堪堪止住了動作。

身後傳來一些響動，挽碧以為是梨芯回來了, 她沒有轉身，只提高了點點聲音說，“梨芯，你回來啦……”

“快把水端過來吧，辛苦你了。”

身後沒有應答。

挽碧覺得有些奇怪，回頭一看，來人不是梨芯，而是裴瑾之。

她一楞，隨即有些慌亂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臉，“大人……”

裴瑾之朝她走過來，眸光落在她遮掩臉頰的手上，沒說話，只是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然後問她，“臉怎麽了？我看看……”

挽碧不肯放手，忙不疊聲的推拒道，“沒事沒事……”

雖然挽碧是堅決回絕的，但是無奈她的力氣比起裴瑾之的來，還是小了很多。

在懸殊的力量對比面前，裴瑾之很輕易的就把她的手拿掉了。

目光觸及那塊紅腫，裴瑾之沈下臉，“誰欺負你了？”

挽碧連忙搖頭，“沒有人欺負我，這是我自己弄的。”

“自己弄的？”

“我剛剛洗臉，覺得臉頰有些癢，就用力了些……”

“小姐，水來了……”

梨芯端著一盆水回來。

挽碧直覺剛哄好的裴左相絕對要懷疑她剛剛說過的話了，擡眼一望，裴大人果然是一臉“等你解釋”的神色。

“好的，辛苦你了。”挽碧朝梨芯笑笑。

梨芯低著頭轉身出去了。

先洗臉還是先解釋？

挽碧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去洗臉。

於是她背對著裴瑾之，又往自己的臉頰上撲了幾捧水……

感覺還洗不幹凈，她又要多撲一捧的時候，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掌心裏的水哇啦啦的落入水盆中，濺起來的水珠沾濕她的衣裙。

挽碧低著頭，顧不上抹臉，也顧不上擦掉衣裙上的水珠，心裏頭一片的兵荒馬亂。

她盯著腳尖，快速的想著要怎麽和裴瑾之解釋先前發生的事情。

她，她，她被百川吻了一口，吻的是左臉。

百川要把她扔出去的時候，她其實就不應該環住他的脖子。

與其被他親一口還不如讓他扔出去。

雖然可能會摔得很痛，但是也好過被他占了便宜，現在還不知道應該要怎麽和裴瑾之解釋……

一塊柔軟的錦帕輕輕的落在她的臉上。

挽碧回過神來，裴瑾之正拿著錦帕給她擦幹臉上的水珠。

他的動作很輕柔，但是在擦到左臉的時候，挽碧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有點痛……

裴瑾之幾乎是同一時間註意到了她的異常，手勢一滯，然後動作愈發的輕柔。

擦幹臉上的水珠後，他牽起她的手，直接出了房間。

挽碧有些奇怪他要帶她到哪裏，可是走了好幾步後，她便知道知曉了裴瑾之的意圖。

他要帶她到他的房間裏去。

跟著裴瑾之進了他的房間，挽碧心裏還是有些忐忑的。

她想要立即解釋，但是裴瑾之卻拿出了那個小藥箱，然後示意她坐到凳子上。

挽碧乖乖的坐了。

看著他從藥箱裏拿出了一個小瓷瓶，挽碧立時明白過來，他這是要替自己上藥……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臉，想著她剛剛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所以才把自己的臉頰給弄傷了。

不但弄傷了，還傷到了要上藥的程度。

裴瑾之抓住她的手腕，“別碰。”

“……哦。”

“只是紅腫，沒有破相。”裴瑾給她上藥中途，突然說了一句，“這個藥可以消腫。”

挽碧一楞，然後手指忍不住搭上了他的手背，“大人……”

“嗯。”

他對她那麽好，她實在是不應該瞞著他……

只是，他聽了，應該會不高興的吧。

以為害怕他生氣，話語已經到了嘴邊，卻又突然說不出口了。

挽碧咬了一下嘴唇。

裴瑾之突然瞥了她一眼，“臉頰已經傷了，你還是放過你的嘴吧。”

挽碧：“……”

臉上的觸覺消失了。

藥上好了。

裴瑾之收拾好藥瓶，才放進藥箱裏便被挽碧抱住了腰。

“大人，我坦白……”她的聲音委屈兮兮的。

“嗯。”

“大人，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

“嗯。”

“大人，抗拒從嚴，坦白從寬，說好了，你不能太生氣哦……”

“看情況。”裴瑾之不上當。

“……”

看情況？

挽碧突然不想說了……

可是眼下不坦白，裴瑾之以後知道了，會不會更生氣？

而且，她也怕，若是不說，以後可能會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大人……”挽碧磨磨蹭蹭。

“我在聽。”

“就是，就是……”挽碧還是說不出口。

她不知道怎麽說。

明明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挽碧卻覺得難以啟齒。

可她越是想說，反而越說不出來。

到最後，她只能著急的抱緊他，然後又焦慮又不安的對他連聲說對不起。

裴瑾之的眼眸頓時一片幽深。

他把她擁進懷裏，抱緊，“誰欺負你了？”

“百……”挽碧頓了一下，連忙保證，“我以後會避開他的。”

“百？”裴瑾之擡起她的下巴，“是誰？”

他從來就不曾聽她提起過這個陌生的字眼。

“他叫百川。是，是魔君。”

“魔君？”

“嗯……魔君是魔族的統領者，就像是皇帝是人間的統領者一樣。”

挽碧解釋完畢，卻看到裴瑾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似乎是……

她也形容不出來那是怎樣的感覺。

“你說的百川，他喜歡你？所以，親了你？”

裴瑾之目光如炬看著她，眸色和語氣一樣的嚴肅，挽碧看了忍不住都心生幾分害怕。

她不敢看他，“我不知道。”

“我今天回來的時候，他把我截住在路上。說讓我去當他的屬下。我不願意，想要伺機逃跑……”

“他的修為比我的要高很多，我跑沒多遠便被他用法術定住了。”

“接著我與他吵了幾句，他故意要讓我從空中摔下來，不過……後來他又接住我了。”

“再後來……我們又吵起來，那時候他要把我甩出去，然後我……”

裴瑾之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冷冷的，“不必再說了，我已經明白。”

挽碧訕訕的住口，“嗯。”

接下來裴瑾之沈默了好一段時間。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挽碧的心情是越來越慌亂。

裴瑾之面無表情，她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大人……”氣氛僵持得厲害，挽碧試圖開口，“我並不喜歡百川，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大人你。”

裴瑾之嗯了一聲。

聲音很清淡。

“大人不要生氣。以後我會避開他的，也絕對不會讓他再……”輕薄她。

挽碧在心裏暗暗的想，以後若是遇見他，她定要與他保持三尺以上的距離。

裴瑾之又應了一聲，只是，聲調和剛剛的相比並沒有什麽大的變化。

挽碧想了想，踮起腳尖，想要吻他一口。

她本意是想要吻他的唇的，但是裴瑾之不知為何動了一下，然後她吻偏了……

吻落在了他的臉頰處。

他避開了她。

應該是故意的。

挽碧有些手足無措。

裴瑾之松開她，“你的臉色看起來還是很不好，先去休息一下吧，嗯？”

挽碧想問他是不是很介意這一件事情，但是觸及他突然變得有些疏離的目光，她的心裏泛起了陣陣的難受。

那個問題，她想問又不敢問。

最終她只是默默的點頭，“好。”

“我送你回房間。”

“好。”

回到自己的房間，脫掉鞋子爬上床。

挽碧的目光一直落在裴瑾之的臉上。

他的神色一直淺淺的，偶爾對上她的目光，他都只是朝她安撫的笑笑，然後接著避開她的目光。

挽碧有點不大適應這樣的他，她本來想要扯住他的袖子，像往常一樣朝他撒嬌，然後請他陪自己躺一會兒的，可是她的手還沒有伸出去，他一下子就直起腰來了。

衣袖都碰不到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好好休息，嗯？”

即使臉上帶著笑容，手裏的溫度也和平日裏一樣，可是挽碧卻知道，此時的裴瑾之，並不是往日裏的裴瑾之。

邀請明明已經到了嘴邊，但是挽碧艱難的又把它咽下去了。

她乖巧的低頭，“嗯。”

裴瑾之走了。

挽碧看著房間門被他合上。

心頭莫名有了一種，好像被他拋棄了的感覺……

她抱緊被子。

不久後，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放開的時候，手背上帶著淺淺的水痕……

身體上雖然感覺到很疲倦，可是她合上眼睛卻怎麽都沒法睡過去……

在床上翻過來翻過去，折騰好久都沒睡著後，挽碧姑娘第一次嘗試到了失眠為何種滋味。

書房裏。

裴瑾之端坐在書桌後，眸光安靜的落在桌面上，許久都沒動一下。

他的腦海裏，一直循環往覆的出現幾個字眼。

百川，魔君，魔族，統治者，親吻，左臉……

她被人輕薄了。

可是……他又能做什麽呢？

如果對方與他一樣，都是人，那樣或許他還有辦法。

可是對方是魔君。

雖然，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存在。

可是從挽碧的口裏說出來，他卻不得不信。

魔君。

這樣的稱呼背後，意味著高深的修為和法力。

可修為和法力，他是一樣都沒有。

若要與百川一比高下，他沒有任何的優勢可言，註定會是敗北的那一個。

這也說明，他根本就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挽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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