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之並沒有點很多的菜, 兩三個，葷素搭配，對於兩個人來說已經綽綽有餘了。

挽碧看著桌面上的菜肴, 再想起那天夜晚裏錦溪君點了幾乎擺滿了整張桌子的那麽多的菜……心裏頓時起了一些覆雜的情緒。

錦溪君過生辰可以吃那麽多的菜, 而裴瑾之過生辰, 怎麽吃那麽少呢, 怎麽可以吃那麽少呢……

挽碧盯著桌面上的兩三個菜, 發著呆的時候, 一塊肉片突然從天而降落到了她的碗裏。

裴瑾之手裏握著公筷，微微皺著眉頭，“怎麽不吃？是菜肴不合口味？”

挽碧搖搖頭。

“那是怎麽了？”裴瑾之放下手裏的筷子。

挽碧輕咬了一口下唇，輕聲的建議道，“大人, 我們要不要多點幾個菜？”

吃不完就是浪費了……

裴瑾之好整以暇, “理由。”

“理由？”挽碧的表情很無辜，“大人，今天既然是你的生辰，多點幾個菜肴也是很應該啊……”

裴瑾之一怔, “今天不是我的生辰。”

“啊？”挽碧也是一楞, 原來是她鬧了個烏龍？

“再說了, 就算今天是我的生辰，也不能夠那麽鋪張浪費。”裴瑾之重新拿起了筷子，“菜肴夠吃就行了，多點只會浪費。”

“哦。”挽碧應了一聲, 低頭默默的拿起了筷子。

還以為，今天是裴瑾之的生辰的，沒想到竟然不是……

好奇怪，她的心情居然莫名的有點小失落。

桌面上擺著公筷，挽碧拿過公筷，笨拙的給裴瑾之夾了一塊肉片後，問他，“大人，你的生辰是在什麽時候啊？”

裴瑾之的黑眸裏湧上了些溫柔的笑意，“怎麽？你想知道？”

挽碧想了想，點點頭。

“錦溪君上次過生辰的時候差點又要一個人過了，聽起來有些……嗯，可憐。”

“我希望大人過生辰的時候，身邊有人陪著，不要孤零零的。”

挽碧眨了眨眼睛，“所以，大人你的生辰是在哪一天呢？”

對面的男人本來是溫柔的笑著的，可是自從聽到某三個字的時候，他嘴角的笑容便慢慢的消去了。

“錦溪君？”過生辰？可憐？

所以說，錦溪君最近的那一次生辰，是她陪他過的？

“嗯嗯。”挽碧用力的點了點頭，“所以大人你的生辰是在哪一天啊？我要陪你一起過。”

一邊說著，她還從自己的的位子上溜了下來，擠到裴瑾之的旁邊去與他一起坐。

好一會兒都沒有聽到裴瑾之的回應，挽碧有些按捺不住了，“大人？”

裴瑾之伸手過去把挽碧的小碗拿過來，一臉的平靜，“先用完晚膳再說。”

“……哦。”

挽碧依言低下頭來吃飯，但是腦海裏想著裴瑾之先前的微笑著的神情，又想到他現在的面無表情的模樣，突然醒悟，他好像是……不高興了。

她剛剛是說錯了什麽話了嗎？

挽碧仔細的回憶了一下，難道是他不高興她提起了錦溪君？

裴瑾之不是經常讓竹葉到錦溪君的黃金書屋裏去買孤本嗎？

按理說，他們的關系應該也不會太差啊，就算不好，可是也不至於到她一提起錦溪君裴瑾之就生氣的程度吧。

那裴瑾之他……到底是因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呢？

默默的用完晚膳，挽碧看向裴瑾之，“大人，你現在可以說你的生辰了？”

不知道他的生辰過了沒有……

如果過了，就要等多一年了，如果沒錯，那他生辰那天，她會好好的陪著他的……

裴瑾之喝了一口茶，突然問道，“錦溪君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啊？”挽碧有些疑惑，裴瑾之怎麽問起這樣的問題來了……

雖然心裏有些不解，但是她還是很認真的回想了一下，然後回答，“已經過去了好長一段時間了，在，在……我去涼州之前。”

“怎麽了？大人……”

那時候……

裴瑾之微闔下眼睛，心裏輕嘆了一口氣。

他回眸看見緊拉著他衣袖的小女子，微微一笑，“無事。

“哦，大人，那你的生辰……”她依依不撓。

裴瑾之微揚著眉梢，“你可知道生辰的日子是不能隨便讓外人知道？”

“啊？”

挽碧有些呆了，原來生辰不能隨便說出來的嗎？

那也就是說，裴瑾之是不打算告訴她他的生辰嗎？

“你靠近一點，我可以悄悄的告訴你。”裴瑾之突然朝她勾了勾手。

他的手指，骨節分明，修長如玉，是一雙很好看的手。

挽碧看得楞神，情不自禁的隨著他的動作搭上了他的手，然後湊近他……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邊，她還是有些不自然但是卻逐漸的習慣，並不想躲開。

“我的生辰是……”

他的聲音低醇動聽，又故意說得慢慢的，人聽著聽著便容易走神……

挽碧認真的聽著，她甚至半握著拳頭來提醒自己集中註意力……

誰想到裴瑾之就要說到關鍵之處的時候，幾聲轟隆隆的大響突然在窗外炸開，她的身子猛地一抖，目光下意識的看向窗外，發現，窗外竟然盛開了漫天的焰火……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挽碧看著窗外綻放在夜空中的百花，怔怔的，忘了自己剛剛要問的內容了。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焰火。

原來焰火那麽的好看。

原來那句形容焰火的詞句，也那麽的貼切……

但是裴瑾之剛剛好像是說……他說什麽來著？

他的聲音幾乎是與窗外的焰火聲同時響起的……

挽碧聽不清楚。

她有些急了，“大人……”

說話間，一只溫暖的大手便輕輕的從她的身後環上了她的腰際，而另一只手則輕落在她的背上拍了拍，似乎是認為她剛剛被嚇到了，需要安撫一下……

挽碧有些著急，“大人，你還沒有……”

裴瑾之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臉輕撥回去，示意她去看窗外的焰火。

窗外的焰火很漂亮，一朵一朵的騰空，一朵一朵的綻放。

為什麽會突然有焰火可以看呢？

難道今天是個什麽節日？

挽碧想回頭去問一問裴瑾之，但是看到眼前的焰火，她又舍不得去破壞這一刻的艷麗和美好。

於是她乖乖的待著，看著，直到窗外的焰火在散開一個巨大的美麗圖案之後，一切從歸於寂靜。

焰火的聲音安靜下來後，人群的聲音開始沸騰起來。

因為並不是在包廂裏，挽碧聽到也看到了很多人的歡呼。

大家都在熱烈而好奇的討論著今天突然出現的焰火是誰放的……

挽碧回頭看向裴瑾之，他也在垂眸看她，眼神安靜而專註，猶如一彎深潭，能夠把人的神思給吸進去。

這樣的目光讓她心悸。

挽碧猛地回轉頭，看向轉外的黑漆漆的天空。

剛剛還盛開了焰火的天際，此刻只剩下一些白色的煙霧在繚繞。

想起先前的熱烈，再看看如今的冷寂，挽碧莫名的覺得心裏有些難受。

她想要回過頭去，回至一半的時候，裴瑾之的聲音和氣息同時落在她的臉頰上，“我的生辰是……”

挽碧認真的聽著，終於聽到了那個日期。

“臘月二十六。”

“還沒有過？”挽碧覺得心裏頓時歡喜起來，剛剛的難受一甩而空。

“嗯。”裴瑾之點點頭。

挽碧笑，“太好了，到時候我陪你一起過。”

她的笑容燦爛，清亮的眸子中只倒映了他的身影。

裴瑾之眸色深深，攥緊了她的手，“好。那我們說好了。”

從香滿樓出來，挽碧牽著裴瑾之的手，“大人，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回府嗎？”

夜間的空氣帶著涼意，裴瑾之看著她單薄的衣衫，還有感受到手裏已經帶了涼意的她的手，點了點頭，“嗯，回去了。”

“好。”

她的語氣雖然還是歡快的，但是裴瑾之卻註意到了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買冰糖葫蘆的老人身上。

他微微挑眉，“怎麽？你還想吃冰糖葫蘆？”

挽碧的臉頰微紅，點了點頭。

裴瑾之有些無奈，“你今天不是已經吃了很多串了嗎？”

挽碧咬唇，“可是……我還是想吃。”

裴瑾之：“……改天再買。”

挽碧一下子擡起頭來，語氣有些急切的道，“不不不，現在買。”

裴瑾之眸光微動，看向站在一旁目光不時往他們這方打量過來，卻不敢接近的賣冰糖葫蘆的老人，再看一眼站在自己身旁可憐兮兮的看著他的某人，無奈的扶了一下額角，“好，現在買。”

“買一串？”

“……可不可以把全部都買下來？”

“你說什麽？”

“……”

裴左相很大方，也很慷慨。

一出手，便把那老人家所有的冰糖葫蘆給買下來了。

待按個老人接著銀子歡天喜地的回家去了的時候，挽碧把自己目瞪口呆的神情收斂起來，微笑的看向裴瑾之，“大人，你真好……”

裴瑾之一手牽著她的手，一手握著插滿了冰糖葫蘆串的架子，慢慢的往前走，好半晌才道，“是你好。”

大概是不忍心那賣冰糖葫蘆的老人在夜裏等太久，所以她才想要他把所有的冰糖葫蘆都買下來吧……

不過……

“咦？為什麽？”挽碧有些不解的眨眼睛，明明是裴瑾之買的冰糖葫蘆啊……

裴瑾之勾唇一笑，“因為，這買冰糖葫蘆的錢，要從你的月錢裏扣。”

“……”

挽碧仰頭看著那麽多串的冰糖葫蘆，心裏對它們的價錢估量一番之後心情好不失落。

這麽多……下個月，她的月錢該全部被扣光光了吧。

沒了錢，下個月萬一班婇來找她去逛街怎麽辦？

挽碧有些無奈的暗自糾結著。

裴瑾之低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臉上的糾結時，他無聲一笑。

明知道她是善意，卻還是忍不住捉弄她……

“大人……”她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裴瑾之低頭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的衣袖上的白嫩小手，輕輕的嗯了一聲。

“我能不能和你商量個事情？”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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