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江岸, 一道長長的河堤橫跨其上。

讓挽碧驚喜不已的是，那河堤果如它的名字一般，有著白玉般的顏色。

雖然是陰天, 但是也依舊不減半分驚艷和風華。

據說那橋所在的地方, 原來是幾塊大大的白色石頭, 但是後來一場洪水過後, 隔壁的河水改道了。

為了使那河水能夠順利的流過, 當地的人便把那大大的石頭琢穿, 使之形成了大大的洞口，方便河水流過。

河水從堤下的洞口流過，因為有些落差，河水流過來後便濺起了白白的浪花。浪花翻卷，又帶出些轟隆聲音, 往下時融入水裏, 又妥帖的往下游地區流去……

河水翻滾，走近河邊，可以感覺到隨著水聲而來的風。

那風並不溫柔，但是勝在帶著充足的水汽, 拂過人的臉頰時, 有種撲面而來的清涼鮮冽。

挽碧站著河邊楞楞的看著那一切, 已經有些許時間了。

當她回頭去找裴瑾之的身影，左找右找都找不到，最後還是在那靠近河堤的地方看到他的身影。

她想叫他，但是轉眼間, 卻看見他已經踏上了河堤。

裴瑾之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衣衫。

堤上的風大，把他的衣衫都吹得往後揚，他在迎風而站，站出了一身的清揚飄逸。

他負手在身後，眼神看向某一方，像是在凝思。

挽碧趕到他的身後時，他及時的回過頭來，只看了一眼她的樣子，便有些不讚同的皺起了眉頭，“河堤上不可亂跑。”

……她沒有亂跑啊。

挽碧先是穩定一下自己略微淩亂的氣息，然後看了看那寬度並不大的河堤，思緒一轉，做了個鬼臉，“知道了。”

“要過去嗎？”她看了一眼那幾乎被水汽全部蓋住，看不到完整面貌的對面。

裴瑾之往立時往旁邊讓了讓，“不過去就回去了。”

挽碧猶豫：“……這個河堤看起來挺長的，不會是要走很久吧？”

看來，她是嫌棄路程太遠……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裴瑾之已經邁步打算往回走。

挽碧急得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不不不，我們還是過去看一看吧。畢竟來都來了，如果不過去看一眼，回去之後一直掛念著怎麽辦？”

裴瑾之沒有做聲。

挽碧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大膽的拉著他往前走。

才走幾步，裴瑾之突然微微用力推開她，“我可以自己走。”

挽碧聽話的松開自己的手，默默的往後退了一步。

沒想到她其實已經在很接近河堤邊緣的地方，她這麽不看距離直接後退的後果就是在轉瞬之間她半個腳已經踩到了河堤的邊緣之外……

身子在瞬間就失去了平衡。

她慌張得東搖西擺，就要支持不住的時候，裴瑾之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了她的腰，然後把她往自己的懷裏一拉。

挽碧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聽到裴瑾之含怒的聲音劈頭劈腦的從自己的頭頂上方傳下來，“你就不能小心點！”

語氣好兇，但是……挽碧不怕。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大膽的擡頭，對上男人帶著怒火的眼睛，“你若是不推開我，我也不會差點就掉到河裏去……”

裴瑾之默了默，然後冷笑，“這麽說來，還是我的不是了？”

挽碧果斷的點頭。

裴瑾之：“你……”

她還在他的懷裏，仰頭看他，眼睛很水亮，裏面還帶著幾分的狡黠和笑意，似乎一點兒都不懼他的怒火。

裴瑾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她居然也沒有絲毫不自在的模樣，反而是大膽無畏的回視回來了。

良久，他突然輕吐出一口氣，微微把她拉開一些，感嘆道，“你……”

“我怎麽了？”挽碧眨眼睛。

裴瑾之定定的看著她，似乎要透過她的雙眼，看穿她的心中所想一般。

“你到底怎麽了？”裴瑾之的聲音有些發沈，“自從從隔離區回來後，你的整個人都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般。”

挽碧的表情有些微滯。

但是這點變化稍縱即逝。

裴瑾之一直在仔細的觀察她，自然也留意到了這一點變化，他甚至還湊近她，似乎是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點。

“你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做什麽嗎？”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但是這話被挽碧聽進耳朵裏，她還是聽出來一些逼人的意味。

“回來之後，你對我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變化。你就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嗎？”

裴瑾之看著那張已經有了躲閃的臉，雖然有些想要放棄追問，但是……他想要知道那個答案。

等了稍久，只見她突然有些緊張的笑了笑，然後開始想要繞過他往前走。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困在自己的身前後，俯身看著她越是緊張和害怕的臉，他心裏想要知道其中答案的想法便越是強烈。

他面無表情，“不說嗎？要不，我來猜一猜？”

她的眼睫毛在微微的顫動著。

眸光裏突然湧上了點點的光，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帶了點哀求，哀求他不要繼續說……

“是因為在隔離區裏，被那些認反覆無常的人……唔。”

裴瑾之的聲音在瞬間消失了。

只因為她的雙手突然環上了他的脖子，還有她那微涼的軟唇，也印上了他的。

相互接觸的一瞬間，她有些遲疑，但是不過是一瞬，她便堅定的壓過來……

裴瑾之僵著身子，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放大了的，但獨屬於女子的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峨眉……

她閉著眼睛，氣息輕呼在他的臉頰上，微暖的同時，微癢。

她……居然吻了他？

主動的……吻了他。

挽碧的手在發著抖。

她的腿也在發著抖……

手在發抖，是因為她很緊張。

腿在發抖，是因為她踮腳太久了，已經有些撐不住。

裴瑾之的身子有多麽的僵硬，挽碧不是沒有感覺出來。

當時她只是想要讓裴瑾之停止說話而已，情急之下才……

現在她冷靜下來了，後知後覺的覺得這個行為，似乎是，欠考量了些……

她的雙手微微松開一些，讓自己的後腳跟著地後，飛快的擡頭看他一眼，沒來得及看清楚又低下了頭，“大人，既然你知道，便不要說出來了，好嗎？”

她輕輕的聲音讓裴瑾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低頭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在不斷輕抿著的，已經有些發紅的唇，他有些不自然的移開了視線。

她剛剛說什麽了？

挽碧等了半晌發現裴瑾之並無反應，擡眸一看，有些驚訝的發現裴瑾之的眸光落在了河面上，然後……他的耳朵，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紅了。

她覺得有趣，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

相對於那耳朵的溫度，她的手背顯得有些涼。

裴瑾之一被她碰到，便迅速的回眸過來，還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你……”

他的反應很大。

樣子有些氣急敗壞的，但是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起來有幾分……憋屈。

挽碧淺淺一笑，“大人，你……”

裴瑾之語氣突然很嚴肅，“你先不要說話。”

挽碧微微挑眉，做出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但是沒過一會兒，挽碧臉上的淡定神情就維持不住了。

因為……裴瑾之一直在看著她，用那種很認真很認真的眼神。

他的臉上沒有疑惑，也沒有生氣，一直都是一臉的平靜，然後在最後的時候，他突然抿了抿唇，似乎在心裏已經做好了什麽決定。

“大人……”挽碧下意識的想要說些什麽。

裴瑾之卻拉著她的手往河的對面走，“過去再說。”

“……哦。”

河堤上的水汽濃，直到他們走到了對面，才發現彼此的衣衫已經變得有些濕潤了。

挽碧看著一眼四周，發現也沒有什麽特別的，除了那一大片的……盛開得熱熱鬧鬧的花。

心情變得雀躍起來。

她掙脫裴瑾之的手，小跑著往那一大片的花海裏跑，歡快的跑了好幾步，才發現自己在小跑的過程中時，裙擺把一些花朵帶歪了。

楞了楞，她停下了腳步。

回頭一看，裴瑾之正靜靜的站在花海之外，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看花。

突然想起過來之前他說的那一句“過去再說”。

可是一看到花，她就把這些都拋到腦後去了。

挽碧的臉頰微微發熱，想了想，還是提著裙擺，小心翼翼的沿著來時踩出來的小路慢慢的往回走。

過來的時候，不過是用了幾個眨眼的時間，但是回去的時候，卻用了比先前多了好多倍的時間。

挽碧一臉小心的步出花叢的時候，裴瑾之依舊是紋絲不動的站在原地，原來他是在……發呆。

見狀，挽碧默默的在心口裏嘆了一口氣，他現在這個樣子，該不會是因為她先前的動作所以才……

他似乎是有話要對她說……

可是，他要對她說些什麽呢？

她剛剛吻了他，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被冒犯了呢？

挽碧搖搖頭。

該來的還是會來。

與其自己胡思亂想，不如，還是直接面對吧。

在心裏給自己悄悄的打氣後，挽碧慢吞吞的挪到了裴瑾之的面前。

剛剛貌似在神游天外的人現在已經回過神來了，目光對準她，一開口便是晴天霹靂般的一句話，“你剛剛為什麽吻我？”

挽碧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也沒有料到裴瑾之居然會問得那麽的直白，一時間便有些反應不過來，“啊？”

裴瑾之抿唇，一臉淡定的等答案。

挽碧低頭，輕咬了一口下唇，聲音細小，“因為……”

下巴就在這時突然被人掐住，擡高。

她的視線無可反抗的隨之上移，直到遇到了裴瑾之平靜的眸光。

他說，“看著我的眼睛說。”

他的目光，太強烈。

挽碧忍不住閉上眼睛。

雖然眼前一片黑暗，她看不到裴瑾之是什麽神情。

但是，她的耳朵卻變得靈敏——她可以聽到裴瑾之的呼吸聲。

他的呼吸聲，一呼一吸都很均勻，看來，他的心情並沒有受到什麽太大的影響。

雖然她做鴕鳥狀退縮，但是裴瑾之卻不打算放過她，“你喜歡我嗎？”

“如果不喜歡，卻又做出這些讓人誤會的動作，是因為……”他停頓了一下，“覺得好玩？”

“不是的。”

挽碧睜開眼睛，迅速的否認。

“不是？這算是哪一個問題的答案？”

“……兩個？”挽碧小心謹慎。

裴瑾之突然微微一笑，聲音泛冷，“你既不喜歡我，也不覺得那樣好玩，所以說，你目前做過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捉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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