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近破曉。

挽碧打開房門, 看見竹葉正匆匆的在自己的面前走過。

她小跑著跟上去，“竹葉，你要去哪裏啊？”

竹葉抽空回頭看她, 似乎是一楞, 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來她的存在一般, 說, “公子要去上早朝, 現在正在房間裏用早膳, 你和我一起到跟前去伺候吧。”

“哦。”

“走快一點。”

“……好。”

等挽碧和竹葉氣喘籲籲的趕到裴瑾之的房間裏時，裴瑾之已經放下手裏的勺子了。

一眼看過去，即使是在用早膳，裴瑾之的坐姿亦一如在書房時的端正優雅，此時他正在用一塊手帕擦嘴, 雖然面無表情, 但是……

長得好看的人，果然做什麽事情都好看啊……

不多時，裴瑾之站起來，出了房門往前廳的方向走去。

挽碧和竹葉緊隨其後。

一路出了裴府, 繞過幾道筆直的巷子, 挽碧驚訝的看著眼前那一條筆直寬敞的大道, 還有那些行走在大道上的穿著各色官服的人。

他們都往同一個方向匯集而去，這是……

“挽碧，你發什麽呆啊？”

一聲叫喚把挽碧從怔楞中驚醒過來。

挽碧定睛一看，竹葉已經在距離她幾十米開外, 雙手正搭成喇叭狀在朝她喊話。

她連忙趕上去。

走近了，才發現看不到裴瑾之的身影了。

竹葉站在原地不動，“我們就在這裏等公子吧。最多一個時辰，公子就會出來了。”

“哦。”

挽碧有些好奇的看著四周的一切，心裏頭湧上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來往的人，擺攤的小販，齊列的店鋪……許久以前，她也曾經是被擺在貨架上的貨物。如果沒有裴姓主人的慧眼識珠，她此刻遇見的，也許又是另外的一種光景了。

“挽碧，你還沒有用早膳吧？反正在這裏等著也是閑著，我帶你去吃點東西？”竹葉突然提議。

挽碧驚喜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點頭，“好啊。”

“那你看看，有什麽想要吃的？”竹葉的手指指向了街道的兩側。

攤檔太多，挽碧看的有些眼花繚亂，“有什麽好吃的？”她好像還是第一次吃這些路邊的東西。

“嗯……左邊那一家的小餛飩還是挺好吃的。”

“那就那一家吧。”

小餛飩被送上桌子，挽碧看著熱氣騰騰的湯面，湊上去聞了聞味道，“挺好聞的。”

竹葉失笑，從筷子筒裏拿出來一對筷子給她，“吃吧。”

“你不吃嗎？”

“我在府裏已經用過早膳了。”

“哦。”

挽碧不大會用筷子，每次用筷子撈著混沌想要放進嘴裏去的時候，那筷子上的混沌總是會再次掉到湯汁裏去，姿勢要多笨拙就有多笨拙。

竹葉在一旁看的忍俊不禁。

挽碧聽到了竹葉的笑聲，有些氣餒，“這個……筷子到底是要怎麽用的？”

竹葉拿過筷子，做了一個示範的動作，挽碧看了看，先是喜上眉梢，但是最後還是挫敗的把手裏的筷子放下了，“怎麽看起來那麽的容易，做起來卻那麽的困難呢？”

竹葉輕笑一聲，“筷子以後在慢慢的練習吧，混沌再不吃就要爛掉了，你用一根筷子戳著吃吧，這樣比較容易一些，也不需要什麽技巧。”

挽碧眼睛一亮，戳著吃？

這樣的方法多簡單啊，她剛剛怎麽沒有想到呢？

順利的戳到了一個小餛飩，挽碧低頭吃了一口，然後笑了，“好吃。”

竹葉也笑，“當然好吃，這家小攤檔，就連公子也是會時不時來光顧一下的。”

裴瑾之也會來這裏吃餛飩？

因為挽碧嘴裏還塞著一個餛飩，說不出話來，對此的疑惑，她只是用眼神表達了一下。

竹葉是個聰明人，一看就懂，馬上解釋，“小的時候，公子每次出府，如果肚子餓了，會來這裏吃一碗小餛飩。這裏的店家人很好，公子來的次數多了，他們認出來，給公子的餛飩會比別人的多好幾個，但是價錢還是一樣的……”

“相對於男店家的手藝而言，公子是更加喜歡女店家的手藝。”竹葉的眼神看向坐在攤檔旁邊的頭發斑白的店家，“但是在前幾年，這裏的女店家去世了，只剩下男店家和他的兒子，公子念舊，還是會時不時來這裏一趟。”

念舊。

挽碧仔細思量著這個初次聽到的詞語，腦海裏浮現出來裴瑾之往裏那冷冰冰的樣子，心頭有種怪異的感覺掠過……

這樣的詞語，感覺真的不大適合用在裴瑾之的身上。

一碗餛飩很快就見了底。

挽碧放下手裏的筷子，才覺得有不舒服的感覺湧上來。

竹葉察覺到她的臉色有異，忙問，“怎麽了？”

挽碧也迷茫，“不知道。”就是突然感覺到有些不舒服。

竹葉看看她，又看到那一只空了的碗，笑得有些無奈，“看來你是吃撐了。”

“吃撐了？”

“嗯。”竹葉點頭，“沒想到你這麽嬌小的個子，居然能吃下這麽多……”

“……”

聽起來像誇獎，但是竹葉的表情卻又不像是在誇她的樣子……

那……這句話到底是在誇她還是損她？

吃完餛飩，，站在宮門外又等了半個時辰，才看到裴瑾之從宮門裏慢慢的走了出來。

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大群身穿官服的人。

有幾個人距離他比較近的，微彎著腰，似乎在認真的傾聽著什麽。

除了裴瑾之，其餘的人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挽碧百無聊賴的收回目光，站在竹葉的身旁，等裴瑾之過來後。

也不知道是在討論著些什麽，短短的一段距離的路，裴瑾之楞是走了許久都沒走過來。

雖然出來的時候，天色微微破曉，但是現在時間過了許久，太陽已經出來了。

四周的環境可以看得更加的清晰，站在街道上，四周並無遮蔽物，陽光漸漸的落在挽碧的身上。

相對於日光，挽碧是更加的喜歡月光的。

月光清涼幽潔，沐浴在其中，就像是被一股沁涼的氣息包裹其中。

日光，沐久了，卻讓她感覺到如在焦爐之中……

並不是沒有曬過陽光，但是卻從不曾像今天一樣，感覺會那麽的難受的。

挽碧耷拉著頭，“竹葉，我們可以先回府嗎？”

竹葉沒有察覺到挽碧的異常，依舊緊盯著自家公子的身影，“再等一下就好，公子和那些大臣有事要商，所以才會拖延了一點時間，再等一下就好了。”

“可是……我的頭好暈。”挽碧的聲音突然間變得很小很小。

竹葉沒聽清楚，“你說什麽？”

“頭……暈。”

裴瑾之正低頭聽著身旁大臣的觀點，卻突然感覺到身後的於臨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有些著急道，“快看快看，你家的小侍女暈倒了。”

他擡眸看去，竹葉正半跪在地上，臂彎裏躺著一個人。

他眸色微動，看向身旁的大臣，“此事再商。”

那大臣也後退了一步，“是，左相走好。”

匆匆的上前趕去的時候，於臨安也在身後跟著。

“嘖嘖，你的臨危不亂呢？怎麽走那麽快？”於臨安笑著揶揄。

裴瑾之一個冷冷的眼風掃過去，“當街當眾的被人圍觀，你覺得很好？”

於臨安摸摸鼻子，“我還以為你是在緊張你的那個小侍女呢……”

裴瑾之：“……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於臨安：“怎麽沒關系了？她可是進了你書房的……”

裴瑾之：“……”

竹葉怔怔的看著躺在自己臂彎處的女子，不明白剛剛還是好好的，怎麽突然之間她就暈倒了。

暈倒也算了，只是她的臉色卻蒼白的有些嚇人，連那唇上的血色也褪得幹幹凈凈的。

難道，她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隱疾？

正想著，眼前的光芒突然被遮住了。

他只覺得手裏的重量一輕，擡頭看去，挽碧已經被另外一個人抱了起來。

裴瑾之的神色淡淡的，“我先帶她回府上，你去請大夫。”

話語說完，他抱著挽碧大步離開。

竹葉怔怔的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卻被旁人伸手在眼前晃了晃，“現在可不是驚訝的時候，快去請大夫才是要緊事。”

竹葉回過神來，“於，於大人……公子剛剛，剛剛……”

於臨安雙手插進袖子裏，笑著點了點頭，“是的，你沒看錯。所以，還不趕緊去請大夫？”

“是。”竹葉趕緊從地上站了起來。

看見竹葉溜得飛快的身影，於臨安緩緩一笑。

看看天色，時間還早，不用太早回家，還是去裴府看看熱鬧好了。

屋子隔絕了外面的熱度，光線變得柔和起來。

挽碧感覺好一些了，慢慢的睜開眼睛，發現裴瑾之正站在她的床邊，一臉高深莫測的看著她。

在他的註視下，她的聲音無端的開始結巴，“怎，怎麽了？”

裴瑾之看了她一眼，“怎麽回事？你不是妖怪嗎？”

妖怪居然也會暈倒？

“我不是……”

“公子，大夫來了。”

竹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裴瑾之頓了一下，在桌邊坐下，“進來吧。”

小紅繩再次繞上了手腕。

挽碧看著胡子白花花的大夫先是皺眉，然後是松眉，如此幾番，還時不時的點點頭。

挽碧：“……”

這，這，這是什麽意思？

“並無大礙，只是有些中暑了而已。”大夫捋捋胡子，神色謹慎的開口。

竹葉目瞪口呆，“可是，大夫，現在還不到午時……”

那點兒的陽光，居然也能夠把人曬成中暑？

大夫繼續捋胡子，“雖然大多數的情況下，人會中暑是因為烈日的曝曬。但是這個姑娘的體質弱，在陽光下不用待太久也可以達到普通人中暑的效果。”

竹葉：“……”

“竹葉，帶大夫去開藥吧。”沈默了許久的裴瑾之突然開口。

“……好。”

竹葉和大夫都走出了房間後。

裴瑾之的目光落在床上的人兒身上，“繼續說。”

挽碧一頭霧水，“說什麽？”

裴瑾之微微皺眉，“你不是妖怪嗎？體質居然那麽弱？”

挽碧：“……”

“嗯？”

“我不是妖怪……”

“在說什麽呢？什麽妖怪不妖怪的……”

房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於臨安笑瞇瞇的走了進來。

“你們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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