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祥行了禮後，顧宛央便讓他坐了下來，“父親，這是本宮今年在宮中那一排茶樹裏親自采摘的茶葉，你嘗嘗看味道可好？”

聞言，顧知祥依言嘗了一口。這些年來他早就已經被各類極品茶水養刁了胃口，實在是不喜歡顧宛央這平淡無奇的茶水，但卻不得不礙於她的身份違心道，“皇後娘娘這裏的茶水，一般人求都求不來，自然是極好的。”

“既然父親喜歡，那就多喝幾口。”顧宛央看似漫不經心地道，“畢竟待會兒本宮還想跟父親多聊幾句，肯定不能讓你口幹舌燥。”

顧知祥早就猜到顧宛央特意讓自己今日入宮一定有事，所以沒有一絲驚訝，只是淡淡問道，“娘娘，你想聊什麽？”

“本宮以前在顧府跟你相處得極為不愉快，所以也就不聊顧府的事了，我們不如聊一聊胡姍彤。”

“聊胡姍彤？”顧知祥眉頭緊鎖，“臣雖然跟她有過婚約，但其實只跟她見過幾面而已，根本談不上了解，更何況她如今又離開了人世，臣實在不知道從何說起。”

“那不如說說你當初為何會同意娶她為繼室。畢竟父親你身為當朝丞相，還是當朝國丈，身份一等一的貴重，是這京城不少女子心中的夢寐以求好歸宿。而那胡姍彤不過是五品官員府中的嫡女罷了，按照父親你這從不願吃虧的性格怎麽也不該同意這樁婚事才是啊。”

顧知祥假裝自己沒有聽出她話裏話外的譏諷意味，只是緩緩道，“臣當初聽聞胡姍彤端莊賢淑，性情和順，所以才動了心思。自古以來娶妻娶賢，所以也就沒有在乎她的門第。只想把她娶回府，好好地打理顧府上下，讓臣後顧無憂，能夠更好地為朝廷效力。”

“你說謊！”顧宛央直接就戳穿了他不堪一擊的謊言，“你當初提出想要娶胡姍彤為繼室後，本宮立刻就派人去打聽了跟她有關的事情，幾乎是立刻就知道了胡府存在寵妾滅妻的情況。而她在這樣環境下，性子說得好聽是和順，說得難聽是軟弱無能，這樣的女子根本不適合擔當一府主母的責任。你在宮外，想必更容易知曉這些事，所以你絕對不可能是因為她端莊賢淑性子和順才想娶她入府，而是另有緣由。”

顧知祥擡眸看她，以退為進，“那皇後娘娘以為臣是因為何種緣故才想要娶她入府？”

顧宛央靜靜地看著他，眸中的光亮忽明忽暗，完全讓人看不明白她的心思。這讓顧知祥心中隱隱地升起了一絲不安的感覺，或許她已經知道了什麽。

良久，顧宛央幽幽道，“你是因為她那張臉，那張跟本宮親生母親十分相似的臉。父親，本宮說得對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只是平靜地陳述，沒有帶一絲不疑問，這讓顧知祥極為驚訝，“你知道？可是你從來沒有見過你的母親，顧府連你母親一幅畫像也沒有，你怎麽會知道？”

“你相信母女連心的說法麽？”顧宛央道，“從小到大，本宮曾在夢裏見過母親無數次，她幾乎跟胡姍彤長得一模一樣，對我溫柔而又慈愛。”

她這番話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顧知祥儼然不信，不過她現在是當朝皇後，說一不二，所以他只是沈默不語。

見狀，顧宛央笑出聲來，“不好意思，本宮一時沒忍住開了個玩笑。”

“皇後娘娘這個玩笑實在是不太好笑。”顧知祥道，“是不是三姨娘偷偷留了你母親的畫像，在你回府之後私底下讓你看過。”他剛才想了想，只想到了這唯一的可能。

“原來父親你還記得三姨娘。”顧宛央嘴角浮起一抹譏誚的笑容，“本宮還以為像父親這樣差的記性，早就像忘記本宮母親一樣忘記了三姨娘。”

顧知祥聲音突然大了起來，“臣沒有忘記過梵音……”

話音剛落，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聲音瞬間低了下來，“從來……沒有。”

顧宛央冷笑，“你說你從來未曾忘記過她，那為何會在她去世以後立刻把本宮送到西南那個小山村裏受苦？要知道，本宮可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你說你從來沒有忘記她，那為何會在三姨娘告知她死因可能非同尋常時不理不睬？要知道，她可是你的嫡妻元配。你說你從來沒有忘記過她，那為何本宮在回顧府以後連一個跟她有關的遺物都沒有見過？不對，本宮還是應該相信你的確沒有忘記她。”

她頓了頓，接著道，“你知道自己對不起她，怕她回來向你索命，所以不得不記住她。”

顧知祥被問得啞口無言，只好默默地站在那裏。

顧宛央問道，“都說丞相大人能言善辯，你就不想替自己辯解一二？”

“就算臣替自己辯解，皇後娘娘你會信麽？”

“本宮不會信。”

“既然皇後娘娘不會信，那臣又何必替自己辯解？”

“本來本宮今日讓你來鳳棲殿也不是想聽任何辯解。”顧宛央看著他，原本犀利的目光柔和了不少，“我母親，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在現代世界裏，顧宛央曾無數次聽自己父親說過陸梵音的事情，而她從那些言語中拼湊出了自己的母親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可當來到高孝之後，她又從天冥的口中聽到了另外一個陸梵音，一個跟現代世界大不相同的陸梵音，所以她很好奇，在顧知祥的口中會不會又是另外一個樣子？

顧知祥沈吟片刻，終於開了口，“你母親很美。”

“我知道。”顧宛央壓下了激動的情緒，恢覆了素日的平靜，“她是一個美人兒，我一直都知道。”

“她也會醫術。當年臣去西北之時不小心染了疫癥，是她救了臣的性命。”顧知祥道，“所以你後來成為了這京城中的神醫，你救人的樣子真是像極了她。”

“本宮實在是沒有想到，我母親竟然曾經救過你一命。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可你後來為何要對她恩將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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