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宛央見玄武帝此刻面色紅潤，精氣神失足，心中不僅咯噔一聲。她曾在醫院工作過，看到過太多回光返照的例子。雖然那是連現代醫學都解釋不了的事情，但卻是真實存在，自然難過萬分。畢竟素來玄武帝待她極好，又格外信任她，於她而言就像真正父親般的存在。多年來她難得再享受父愛，如今卻要戛然而止，實在是讓人難以割舍。

雖然心知肚明，但顧宛央強迫自己神色如常，快步走到了玄武帝面前，淺笑道，“父皇要叮囑兒臣些什麽？”

“孤聽飛度說過，你肚子裏這一胎是個男孩。”

“端木先生醫術高明，想來應該不會看錯。”

“孤給孩子起了名字，單名摯，字止戈，這件事你可知曉？”

“王爺已經跟兒臣提過了。”顧宛央點頭，“能得到父皇親自賜名，乃是摯兒的榮幸。”

玄武帝微微一笑，“丫頭，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自然知曉孤給你肚子裏孩子賜名起字的深意。孤既希望你和飛度能夠執手偕老，也希望你能輔助飛度治理好高孝這大片江山。等日後穿到摯兒手中時，四海已經統一，止戰止戈。百姓安居樂業，萬裏江山一片錦繡。”

“兒臣惶恐，但絕對會竭盡所能造成父皇的心願。”

“宛央！”這一次，玄武帝不再喚她丫頭片子，而是認認真真喚她的名字。

“兒臣在。”

玄武帝抓住趙飛度的手，放到了顧宛央的手中，“孤雖然老眼昏花，但卻看得明明白白。若說飛度這一生註定多殺戮，你就是他難得的柔軟。待他即位後，治理朝政定然是鐵血手腕。鐵血手腕固然可守江山一時，卻難以守一世。所以在以後得日子裏，你要在合適的時機多提醒他。”

剛說完，玄武帝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咳，又吐了不少鮮血。

趙銘盛見了，立刻道，“父皇，你先休息一會兒。”

玄武帝擺擺手，“不了。孤的身子孤自己知道，如今雖然精氣神好一些，無非是回光返照罷了。老六啊，你和飛度之間的兄弟情意孤一直看在眼裏。日後你也別經商了，你是正正經經的皇子自然要涉足朝政，輔佐君王。”

“兒臣明白，一定會盡心盡力輔佐七弟。”

“那就好。”玄武帝又咳了兩聲，“孤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了，你們先出去吧，讓皇後進來。孤知道，她一定就在外面侯著。”

“孤這一生不再有任何遺憾，所以哪怕孤立刻駕崩，你們也不要太難過。”

眾人知曉他應該是還有話要跟蘇鳳儀說，所以都退了出去。

顧宛央見趙飛度神色凝重，於是牽住了他的手，想要給他些許安慰。

玄武帝見蘇鳳儀走到自己面前，忍不住笑道，“孤現在就想再跟你說說話。”

聞言，蘇鳳儀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口。他們是幾十年的老友，如今卻即將陰陽兩隔，實在是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鳳儀，孤還記得以前我們在軍營裏並肩作戰之時，你曾說過等戰事結束之後，你便卸甲歸田，從此不問朝政世事，而是去各地游歷，看看那些壯美秀麗的山河。”

蘇鳳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原來皇上還記得。”

“孤當然記得。”玄武帝道，“至始至終，孤都極為佩服你。可越是佩服你，心中也越發愧疚。”

“皇上，這是臣妾的命，跟你無關。”

“罷了，還是不說往事了。”玄武帝道，“孤已經叮囑過飛度，待他即位之後，若是你願意出宮的話，讓他一定放你自由。”

蘇鳳儀淡淡一笑，“飛度即位之後，臣妾還真想出宮去走走。反正他和宛央這孩子有主意，也不讓人擔憂。”

玄武帝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因為說了這麽久的話，玄武帝倒是覺得有些乏了，於是躺下休息。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到了藍靈的身影。她一身素白，飄飄若仙，美得不像話。

玄武帝忍不住朝她伸了伸手，“靈兒，你是來接孤了麽？”

守在一旁的蘇鳳儀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看向他。只見他面帶笑容，臉上滿是幸福。

玄武帝逐漸地停止了呼吸，走得極為安詳。蘇鳳儀看著他的臉龐，忍不住笑了起來，“能在睡夢裏見到自己心愛之人，如此幸福地離開人世，但也讓人艷羨。”

可她笑著笑著，眼淚卻如斷了線的珍珠，簌簌地落了下來。

她一生的摯友，就如此離開了人世。她的心，又空又疼。

良久，她終於擦幹了眼淚，大喊了一聲，“皇上駕崩了。”

這幾日，整個京城中都進行了大洗牌。凡是跟隨趙奕軒和趙瑾瑜逼宮的人都被悉數抓捕，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就算沒有參與的官員也是人心惶惶。

玄武帝駕崩的消息剛一傳出去，朝中剩下的官員心中愈發慌亂。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燕北王繼位是板上釘釘之事，只不知他到時候究竟會不會在朝中進行清洗。

繞是心中慌亂，官員們還是個個穿戴整齊，帶著家中有誥命的家眷一起入宮奔喪。

顧知祥聽聞這個消息之後，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原本他就吃不住趙飛度對顧家究竟是個什麽意思，想要讓顧德音想辦法試探一番顧宛央。哪知道還沒等來顧宛央卻先等來了玄武帝駕崩的消息，這實在是讓人心中難安。

事到如今他完全理不清頭緒，只好立刻入宮奔喪。或許到時候可以見到趙飛度和顧宛央，順便探探他們的態度。

蘇鳳儀跪在玄武帝的靈柩前，默默地燒著紙錢。其他妃嬪跪在她身後，個個哭得震天動地，要多傷心有多傷心。

只不過這哭泣的人恐怕大多都是為自己而哭，而不是真正地傷心。

蘇鳳儀皺了皺眉頭，對自己身旁的宮女道，“皇上素來喜靜，讓她們都給本宮閉嘴，把人都攆出去。”

“是。”

“讓朱靈兒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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