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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惹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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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太陽還沒爬上屋角,睿王府的一天剛剛蘇醒。

楚芳澤從侍婢房中醒來,只覺五內俱空,算起來她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自從那日在陸羽茶樓被清荷班主打暈,到昨日在馬背上醒來,再到競技入王府,楚芳澤已經有三日水米未進。此時毫不誇張地說,她已經餓得有些眼冒金星了。

睿王府一直延用宮中的作息時間,一般來說早膳要在朱沐峰下了早朝回府之後再用,而且主子用完,下人才能分食。雖然近日朱沐峰被罰禁足府中,不用上朝,但是睿王府的用膳時間不會因此更改。

楚芳澤確認她一定等不到開飯時間,至少要先找些水喝。她看了一眼對面墻邊紫蓮的小床,這間高等侍婢房中只有她們兩個,紫蓮還在熟睡。楚芳澤輕開房門,緩步而出,身上早已穿好了與紫蓮一樣的高等侍婢服。

她沿著後院向西側走去,根據她對大多數王公貴族府邸的了解,廚房、浣衣坊、雜役房應該都在後院的西側。她初來乍到只能碰碰運氣,或許遇到好心的大娘,不但能討口水喝還能討些蔬菜填飽肚子。

“姑娘,求您高擡貴手!我們剛剛入府,十四妹她年紀尚小不懂規矩,沖撞了姑娘,還請姑娘不要和我等一般見識,饒過她吧!”

“是啊,還請姑娘您高擡貴手,饒過十四妹吧!”

“就是不懂規矩才要你們學!什麽十四妹?你們還當這裏是跑江湖賣藝的地方不成?什麽姐姐妹妹的,今後都給我收起來!”玉茗從昨日下午到今天早晨,先被革去高等侍婢的職銜,又搬出樂羽軒到奴婢房去睡,心裏一直憋著氣;此刻一大早就以教習規矩為名,把新入王府的一眾姐妹們拉到後院,刁難發作。

“小十四,你昨天彈的是什麽破琵琶,你到底學沒學成啊?竟敢出來給姐妹們丟人,看我不代班主教訓你!”聲音未落,一個響亮的巴掌已經甩到了小十四的臉上。

這個從眾姐妹中徑自起身打人的奴婢,名叫紅桃。她進入清荷樂坊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其實她與另外十三位清荷樂坊的姐妹們並不熟絡。

三個月前。清荷樂坊一眾姐妹在老班主的帶領下,剛剛從一個大戶人家的生辰宴會上撤出來,大家拿了賞錢興高采烈地往客棧走;當時夜色已經很深,街上幾乎無人,大家到了客棧門口才發現,一個姑娘穿著血淋淋的裙子趴在離客棧十米左右的路邊,這姑娘正是紅桃;老班主和一眾姐妹見她可憐,將她帶回了客棧。後來才知道她是從大戶人家跑出來的丫鬟,因犯了錯被主子毒打,老班主和一眾姐妹們好心地將她收留。

說來,像清荷樂坊這種民間舞樂班,偶爾收留一些從大戶人家跑出來、會些吹拉彈唱和舞技的姑娘,並不稀奇。樂坊中喜拉二胡的大姐,當年也是從大戶人家偷逃出來的小丫鬟,多少年大家相處下來,大姐對樂坊中的妹妹們十分照顧。因此,眾姐妹們對紅桃不曾提防,實心相待,卻沒想到她城府這麽深,三個月的時間,大家竟沒有看出她是這樣的迎高踩低之人。

其實,清荷樂坊的姐妹們從小在民間賣藝為生,還是太過單純。她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懂得,自己不過是朱沐祥“送禮”所帶的附加品,而這位十分懂得討好上級,從小生活在宮中的紅桃,才是“禮品”的主菜。

紅桃很機靈,多年在宮中為婢,巧舌如簧、溜須拍馬的功夫,她練了可不是一天,紅桃很懂得要如何才能討好玉茗,讓自己免受皮肉之苦。玉茗是新上任的後院掌事,身邊正缺個跑龍套的。紅桃就是看準了這個機會,及時與清荷樂坊本來就不熟的“姐妹們”劃清界限。

紅桃的擁護與附和很是受用,這讓玉茗從昨天下午起就積蓄的、滿心的挫敗有了成就感。因此,紅桃與她奉上的諂媚,一同被玉茗接納,就這樣瞬間成了玉茗身邊的“紅人”。

楚芳澤聽到事關小十四,心思一轉,猜到是有人在刁難剛入府的姑娘們,聞聲趕來。

跪著的姑娘們,看到小十四挨了巴掌,有兩個脾氣沖的站起來,想要找紅桃打還回來。樂坊的姑娘們初來乍到,不敢動玉茗;但是對於紅桃,她們不但不怕,反而因為她恩將仇報,氣憤至極。

紅桃眼看著自己要吃虧,又拿不準身後的“新上司”會不會護著自己,腳下已經有幾分退怯。

玉茗是一定要給自己立威的,大聲道:“誰敢再動,我就把你們這些賤婢個個都打上二十杖!”

那兩名剛站起來的姑娘,很怕其他姐妹被自己連累,一時間只能甘為“魚肉”,又氣憤地重新跪下了。

“想要鬧事,本姑娘就賞你們一人一個嘴巴!紅桃,給我打!”

“奴婢遵命!”紅桃幸災樂禍,僥幸自己反為“刀俎”、不與“魚肉”為伍,心裏已經樂開了花。

“誰敢打她們一下,必會付出代價!”楚芳澤實在看不慣這些仗勢欺人的行徑。她雖然與清荷樂坊的姑娘們接觸不過兩三天,談不上什麽交情,但是她明白這些善良的姑娘們絕無害人之心。

“呦——!本姑娘今早還真是忙,一群民間來的賤婢還沒收拾完,又來了一位久經煙花之地、頗有見識的花魁姑娘,我好怕怕呀!”玉茗冷嘲熱諷地說。

“玉茗!雖然我昨日剛剛入府,但是高你一級,見到我你本該行禮,就算你再不願意,至少應該尊稱我一聲‘姑娘’;如此囂張,就不怕我也懲罰你嗎?!”

玉茗如此欺負樂坊的十幾位姑娘,明擺著就是沖楚芳澤來的。楚芳澤不能讓其他人受自己連累,她要壓玉茗一頭。

此時氣憤之下,楚芳澤忘了饑渴,忘了自己已經三日水米未進。

朱沐峰晨起剛練完劍,從竹子院回到屋中。聽到後院的吵鬧聲,頓時俊臉緊繃,心中不快。當他趕到後院時,剛好看到楚芳澤在“以勢壓人”,心中更是不滿。

“都反了嗎?”朱沐峰嚴肅地訓斥道:“何時我睿王府的奴婢竟敢如此放肆?晨起不侍,聚眾喧嘩,都忘了自己的本分嗎?”

後院中。所有的姑娘,看見是王爺來了,跪落一地。

“奴婢不敢!奴婢只不過照例在教新人規矩,是花魁姑娘在找奴婢的麻煩,還望王爺明察!”玉茗畢竟是府中老人,先反應過來,反咬一口。

朱沐峰自小長在深宮,這種戲碼他見得慣了,一看就知道是玉茗在拈酸報覆。只是——,他瞥了一眼跪在玉茗身後的紅桃,這個眼生的奴婢讓他很快心中明了,恐怕她才是朱沐祥送來的真正“禮物”。朱沐峰懶得再看玉茗一眼,除了念在她曾侍奉過母後的份上,這個侍婢與他本不相關。

朱沐峰走到楚芳澤的身前,依舊冷著一張俊臉,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昨天楚芳澤的一舉一動都在朱沐峰的意料之外,他本也想找個機會好好探一探她的底細。

“回王爺,奴婢楚芳澤。”芳澤既不解釋也不求饒,幹凈利落地回答。

楚芳澤不加解釋,並不是因為她有多狂妄,而是因為眼前清新俊逸的男子本是她兒時的舊識,是她在心中感念了八年的救命恩人。雖然不很熟識,但是卻很親切,至少在她的心目中,他很親切。

“你,跟我來!”朱沐峰面色更沈,回身向正房走去。

或許是因為心情不快,朱沐峰的步履稍大,楚芳澤緊隨其後。

進到屋中,朱沐峰負手站定。他細細地回顧昨日楚芳澤的一舉一動,心中暗想:如果這個姑娘不是細作,那麽她為何要千方百計地留在我的身邊侍奉?如果是想攀龍附鳳,那她直接討好朱沐祥豈不是近水樓臺?還有昨日她躲過那片遠程冰飛刀,是偶然還是她根本就會武功,藏而不露?

楚芳澤敏感地覺察到,朱沐峰對著自己的背影不再如劍一樣寒氣逼人,她清楚自己的命算是保下來了。

朱沐峰要辦掉楚芳澤的心思緩了下來,不論此時身後跪著的這個姑娘是什麽目的,他現在唯一肯定的是,她不是朱沐祥送來的細作。

但是這並不代表朱沐峰就信任楚芳澤了,他同時可以斷定,楚芳澤也絕對不是清荷樂坊的姑娘。第一,從今早的事情來看,她與清荷樂坊的姑娘們並不熟絡;第二,像她這樣舉止清雅、相貌出塵、或許還會些武功的姑娘,怎是那種煙花之地可以養成的?因此,在朱沐峰的心中仍有懷疑,楚芳澤很可能是恭妃或者其他什麽人派來的細作,他還是不會對她掉以輕心。

這些只是朱沐峰心中的猜測,他不是朱沐祥,在沒有確鑿的證據的情況下,他不會枉殺一個好人。

楚芳澤見朱沐峰緩緩轉身,雖然表情肅然,但是已經不似剛才那般冰冷。她猜到朱沐峰沒有妄下定論,冤枉她就是奸細;楚芳澤心中重又燃起對朱沐峰的期望——這才是八年前她認識的那個正直仁善的皇子,這麽多年他的本性沒有改變。

盡管朱沐峰已經猜到,細作八成就是跟在玉茗身後的那個奴婢,但是他還是想從楚芳澤的口中逼問出真相,順便也試探一下她的底細。

楚芳澤知道朱沐峰心中不快,她只是靜靜地跪在原地,註視著他如炬一樣的目光。

朱沐峰緩緩地蹲下身來,他用一只有力的手捏住楚芳澤的下巴,逼問道:“說,你到底是誰?”

楚芳澤裝作害怕,默不作聲,她的下巴被那只有力的手鉗住擡高,蝶翼一樣濃密的睫毛輕闔著。良久,她只輕聲說出一句:“如您所見,奴婢只是奴婢。”

朱沐峰還想繼續再逼問些什麽,手上的下巴一沈,楚芳澤暈了過去——她已經三天兩夜水米未進。

朱沐峰無奈,只能讓雲生把她帶下去,交給紫蓮好生照看。

高等侍婢房中,紫蓮坐在床邊。粉色牡丹提花的純棉被褥中,楚芳澤虛弱到頭腦不清,她沈浸在睡夢中輕聲呢喃:“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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