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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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安雋,方姚自然知道劉芄蘭為何要逃,難怪他會在國子監枯坐一天,料想他也不會有這樣的閑情逸致。

“劉博士,請稍等一下,這個問題還沒有請教過呢?”安雋三步並作兩步趕上,今日他不像平時隨意將發紮在後腦,而是高高束起,倒顯得更有精神,年紀看著更小。

劉芄蘭面露不悅,皺眉道:“我已不教正義堂,你自可去問你的老師。而且安公子學識深厚,哪裏需要我教?”

“術業有專攻。世間處處都是學問,我也不是什麽都懂。所以問夫子幾句,夫子也不肯解惑嗎?”

方姚在旁看著,覺得安雋對她倒是挺上心,雖然性子看上去浮躁了些,但其實是個細心之人。若能將對她的這份感情堅持下去,也未嘗得不到好的結果。

“芄蘭,幾個問題罷了,就給他講講吧。大不了你我晚一點回去好了。”方姚並不是不知道安雋曾受到朝廷破格昭仕的事情,所以安雋除了身份頗尊,學問也定是不低。

只是方姚挺想看他逗劉芄蘭的,她好對他生氣,可他越看她生氣,眼神就越是溫柔,像是計劃已久的惡作劇得逞。

“阿姚... ...”她有些氣急敗壞。可安雋像個牛皮糖一樣,若不遂了他的意,還不知要和他鬧騰到什麽時候。

“好吧,你趕緊問。”她駐足停在一方小石柱前,眉頭緊皺,一臉的不耐煩。方姚悄悄後退,移到遠處等她。

“今日老師講到曹子建的《洛神賦》,感受頗多,如此多的詞句只為表達對一女子的神往,卻也流傳百世。相傳這賦是暗指其嫂甄妃,不知夫子是不是同意這說法?”

“雖則不敢確定,但應是如此。怎的了?”

“和我的想法一樣。哎... ...曹子建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嫁給自己的兄長,該是多麽不甘。”安雋這話說的沒什麽頭腦,不知他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劉芄蘭轉臉盯著他,道:“你到底想問什麽?若有書本上的疑問便直接問出來,若是沒有,我便回家了。”

對方抿了抿唇,笑的十分勉強,仿佛下定了極大地決心問道:“我是想問,不知那甄妃對曹子建是否也有一樣的情感。若芄蘭為甄妃,可會為其動心?”

劉芄蘭目光一滯,神情恍然,轉而疑惑上了眸,迷茫的看著他。

“我怎知她的心思?身在帝王側,就算她有什麽情感,也不會被外人猜出的。”

這句話直戳安雋心窩,他臉皮一抖,苦笑道:“說得對,即使她有什麽心思,哪裏敢叫枕畔之人知曉。”

聽不懂他說什麽。劉芄蘭又要走,卻見安雋輕輕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向門外看。

順著他目光向遠處一望,是約好的人到了。

劉芄蘭早就告訴了李言蹊今日會帶方姚來此,就是為他二人制造和好的機會。安雋的突然出現讓她險些忘了這事。

“你也知道他會來?”

“純屬巧合罷了。”安雋面不改色的狡辯,底氣十足。劉芄蘭深吸了一口氣,偷偷看了看在遠處等待的方姚,見她正如癡如醉的盯著率性堂前的十三經刻石碑前。

方姚默默的遠離了他們二人之後,一人無趣,遙遙見石碑挺立在堂前,心中有一絲異樣,便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

這碑上的經文是《周易》,國子監原有十三經石碑一百九十座,前朝覆滅之時太學被毀,如今只剩了這一座,保留著殘缺的經文。

她並不懂這上面的文字,但是一看到這石碑,她的魂魄就像被吸走了一樣,再也不能註目其他。

腦中湧現出一些奇怪的場景,這石碑立於一座大廈前,白白的高樓被分成一塊塊小格子,其後是一排規劃整齊的教學樓。

是她的大學!

她想起了自己的一部分記憶,國都大學是她現代時候的學校,就是在古代國子監的舊址上建起來的。這石碑,也是國都大學的一道盛景,每年慕名前來的游客數不勝數。

稀稀落落的記憶不斷在腦中倒騰,可是除了這些,其他的卻梗在腦中出不來,明明近在眼前了,可她就是記不起來。

方姚伸手撫上石碑中一道道溝壑,這石碑就像連同古今的隧道,讓她可以記起些微前世的記憶。

“我是…方姚,是個非常普通的女孩兒。唯一值得驕傲的是我考上了國都大學,在大學裏遇到過一個人,他叫... ...他叫?”方姚聲音已經開始顫抖了,這塊石頭能讓她想起的不多。

“阿姚,你沒事吧?”身後響起的男聲略帶緊張與關切,看著她蒼白的臉,伸手將她放在冰涼石碑上的手握住,放在了自己掌心。

方姚牙關都在抖,面上毫無血色,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睜開浸著露珠的雙眸,看見李言蹊站在身側,嘴巴一扁,險些哭出來。

那石頭說,她在大學曾遇到過一個名叫李姓之人,還未曾聽完他的名字,手就被他拿開了。

方姚將手從他掌心抽出,覆壓上那石碑,這次卻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不只是李言蹊圍了上來,劉芄蘭早就覺得她神色不安,跟了過來。“阿姚,你臉色怎麽那麽難看?方才你自言自語的話,是什麽意思?”她本是以為她身子不適,結果卻聽到她喃喃自語,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

“阿姚,你是不是病了?”李言蹊更加緊張了,摸了摸她額頭,並不發燙,可她眼睛無神,像是大病了一場。

“沒事,我沒有生病,就是再見到這塊石頭,讓我不舒服。”她始終心緒難安,定了定神,才反應過來李言蹊本不應出現在這裏。

“你也來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方姚看向劉芄蘭,對方眼神絲毫不閃躲,半點心虛的意思都沒有。

難不成僅僅是巧合?

“我想打聽你的消息,並不難。劉博士這幾天一直幫你打點,我一聽聞她要帶一個新人來旁聽,便知是你。所以我來了。”

“來做什麽?幹嘛聽到我的消息就巴巴地跑來。”恢覆到鬧矛盾的模式,方姚又開始難為他了。至於石頭什麽的就被拋到腦後了。

李言蹊像是沒看見其他的兩個人,低笑著討好道:“不關心你的消息,我還關心誰呢?”

安雋和劉芄蘭同時嘴角一抽,側目看著這個突然滿嘴情話的禮部員外。

別說他們了,方姚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不只對她說這種肉麻的話,還當著外人的面。

“呵呵呵,你…你沒事兒吧?”她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他了。

“我當然沒事。走吧,我送你回去?”李言蹊自然的攬起她的手,對方卻巧妙的躲開了。率性堂學子開始陸陸續續離開,來往的人也不少,大庭廣眾之下,他要作甚?

“回哪兒去?我不跟你走。”今天的他格外反常,讓她摸不著頭腦。

“你想去哪裏,我就送你去哪裏。”他沒有執著於帶她回家,而是這樣回答。

未等方姚回答,劉芄蘭搶先說道:“當然是回我那兒,阿姚和我好久沒敘敘了,不過住了幾日而已,李大人不會這麽快就要把她搶走吧?”

“只要她想,我就隨她去。走吧。”李言蹊把楞神兒的她推著向外走,方姚還傻傻的不知所措。

直走到馬車前,方姚面對著兩輛馬車,才終於明白自己要反抗。可是他卻沒有讓她跑掉,半推半抓將她塞了進去。

再看劉芄蘭,也沒有表示反對,更沒有救她的意思。因為安雋一直在和她說話。

“芄蘭,馬上重陽節,附近也無好山可登高。這兩年你都沒有休息過,何不請個長假,去找個風景秀美的山上小住一番?”

回答安雋的是冷漠的拒絕,“勞你費心了。我忙,不得空休息。你自己去玩兒吧。”言畢直接關了車簾,讓人趕緊駕車離開。

另一輛馬車裏,氣氛有些沈默,方姚看著外面,怕他直接把她帶回李家,可是馬車亦步亦趨跟在劉芄蘭的車後,並沒有如她想象的一般。

李言蹊端坐在她身側,目不斜視,也不主動找她說話。方姚心中越發不安,悄悄看向他側顏,還是如以往那般俊朗,只是猜不透他如今的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一路無話,他竟這樣悶聲不響的把她送回去了。離開的時候只是和她揮了揮手,也並沒有多說別的。

奇哉,怪哉。

“芄蘭,他是怎麽了,一路上都不說句話?好生奇怪啊。”

“沒有啊,李大人平時就是這樣,不太說話呀。還是說你們倆平時話很多?”聽她又打趣自己,方姚忍不住笑了。

第二日下學,他又來了,還是一路無話。第三日亦是如此。

第四日,方姚忍不住了,學堂上已經有人在討論禮部李員外每天親自送妻子的傳言了,那叫一個伉儷情深。只是不知道李夫人為何還住在劉博士家中。

“你…你到底要做什麽呀?每天來這裏,就為了把我送回劉府嗎?”馬車裏,她終於發問了,今天一定要搞清楚。

對方偏過頭,反問道:“我送一下自己的妻子,有錯嗎?既然你在劉府過的很開心,我也不想逼你立刻回家。”

劉芄蘭曾特意叮囑過,她自尊心強,越是逼迫,她越會反抗。只要給她足夠的尊重,她會原諒他。

可李言蹊不知道還要怎樣給她尊重,思來想去,便只有一個辦法。遵從她的意願,讓她感受到自己的誠意。

所以這幾天向來木訥的李員外突然化身寵妻狂魔,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傳遍了。

雖然他也覺得挺難堪的,但還是克服了心理障礙,沒有半途而廢。

“阿姚,我是因為愛你,才想將你占為己有。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靈魂,所以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李言蹊幾乎是咬牙說完了這幾句話,雖然這幾天的情話說了不少,但這樣直白還是第一遭。

方姚急忙掀開車簾對著窗外,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和他在一起,為什麽感覺喘不上氣。

很快到達了目的地,他仍是微笑與她揮手告別,直到他走遠了,方姚才安心的笑了。

這個木頭腦袋,看來真的想明白自己在意的是什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國子監舊址現在是旅游勝地,並不是文中說的被改為國都大學。十三經刻石碑也沒有只留下一座,好好的保存著呢。

一直想恢覆雙更雄風,奈何我這幾天吃太多??好吧,這算理由嗎?

算!就讓電飯鍋背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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