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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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沈沈,斜掛天際,月影倒是寂寥,月下卻是熱鬧。

七月七,古代的情人節,本就是情侶們出門幽會的好時機。正值月老廟會,更讓京城東城街熱鬧了不少。

夠月樓在戌時未到之時,人已去了大半,平日熱鬧的酒樓此刻有些些冷清。

李言蹊與方姚甜甜蜜蜜的離開,絲毫沒有察覺到三樓雅間裏,自始至終註意著他們的那道目光。

一個黑衣素裝男子扶著樓上欄桿,素面俊朗,面上是微醺的紅暈,把玩著琉璃杯,小口小口的品嘗著杯中的葡萄佳釀,百無聊賴的看著樓下倩影翩翩,目光卻時不時落在二樓東廂包間。

身側是個四十來歲的男子,圓鼻方臉,滿面紅潤之光,一看就是素日養尊處優之輩。

“王爺,屬下暫無其他事情稟報,殿下您還有指示嗎?”那男子對黑衣青年甚是恭敬。

那黑衣男子搖搖頭,一舉一動皆是透著貴氣雍容,不可遮掩。

目下京城中,二十五六歲上下的皇家男子,只有那個曾經叱咤風雲,險些擠走太子的睿王罷了。

原來,皇帝登基後,為顯寬厚,不落個殘害兄弟的名聲,便沒有傷及睿王的性命,而且保留了他親王的地位和權力。

但是睿王卻不能像普通親王一樣能夠回到自己的封地,只能在京中做個閑散王爺了。

說起來也是他自己倒黴,以前為了留在權力核心,想盡了辦法留在京中,現在那些借口就是皇帝留下他最好的理由。

新帝登基的三個月間,睿王的勢力已經基本打壓掃除幹凈,雷厲風行之勢比之睿王半年前對他的攻擊更大。

現在睿王手中已無實權,雖然還有在京中走動的自由,卻是時時處處在皇帝的視線範圍之中,幾乎沒有反敗為勝的機會了。

他也仿佛認命了的樣子,每日只愛聽歌聽曲兒,尋花問柳,十分頹廢模樣。

今日他又攜了兩個美人,混進了這月老會。

但他卻不是為了這七夕佳節,而是會見了手下隱藏極深的勢力。不過,風險很大,他不能待太長時間。

“無事了。現在必須沈寂,通知大家,絕對不能輕舉妄動,落了人家口實。”他面色平靜,根本不像因為運氣太差,失了皇位而怨天尤人的模樣。

“你回去吧,別讓人發現了。”睿王吩咐那人離開,那人也知道王爺的處境,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了。

睿王目光仍是放在東廂。

秦延津、齊葦杭、劉芄蘭... ...

細數著在那個小小包間進進出出的幾人,今日熟人不少啊。

門開時,面對著他的方向的二人,穿著深紅暗黑襟邊長衫的男子樣貌英俊,紅裝女子鳳眼嫵媚,倒是相配。

這二人他看著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麽官,誰家婦人。值得他註意的是其他的幾個人。

藍色錦袍,健碩英姿的秦延津,平定了巴蜀之亂,正是炙手可熱。

白衣寬袍,溫潤如春風,正是風頭正盛的刑部侍郎齊葦杭。

睿王想到半年前他回鄉祭祖,恰好躲過了自己發起的那股風暴。

三個月前太子清算,這齊葦杭可是出了大力的,自己手下多少人在他的判官筆下絕了性命。而且往往是以一化三,牽扯出的人一串又一串,差點連根拔起。

就是在一個月前,他從治州回京,從此治州再無睿王一黨。

不過,聽聞他回京的路上順便辦了一樁案子,回京之後對一個女子大加推崇,倒是讓睿王在痛恨之餘又有些好奇了。

睿王看著齊葦杭,若是目光能殺人,他早就把他淩遲了一遍又一遍。

而他身邊的人,卻是朝中為數不多的女官之一,唯一一個國子監女夫子,博士劉芄蘭。

國子監是國學,負責教導世家子弟和四方品學兼優的士子,而那些士子是今後很有可能稱侯拜相的大人物。

這樣的人都是自己的學生,那在朝中是多大的威力。因此國子監祭酒、博士都是各派拉攏的人。

睿王便派人拉攏過劉芄蘭,卻是被拒絕了。原來是早就站在太子一派了嗎?也是,她是齊丞相方面親自點名的進士,本就與太子關系更密切。

遠遠的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但是幾人之間的交流似乎並不愉快。

秦延津和一個少女雙雙離去,包間的門又被關上。

睿王召過一個隨侍,他還是王爺,一應供奉都有,甚至還有幾個膿包的幕僚沒有被太子清掉。

不過這次他帶來的都是自己信得過的,因此便直接明了的下了命令,“那幾個人具體什麽關系,本王明天就要知道。”

隨侍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齊葦杭幾人,道聲是,恭敬退下。

睿王回到了雅間,將手中佳釀一口飲盡,甜美的葡萄酒入口綿軟,然而緊跟而來的不是回甘,而是辛辣的苦澀。

他將酒杯重重擲在一旁,“什麽西貢美酒,難喝至極!”

*******

李言蹊帶著方姚往東走,自家的仆人已經不知道被擠到什麽地方了,萬燈齊亮的街上人人摩肩接踵,往同一個方向而去。

方姚使勁往李言蹊懷裏鉆,倒不是她要占他的便宜,而是街上人實在是太多,她只能往李言蹊那邊靠。

“這麽走下去,我們何年何月才能走到月老廟去,就是去了也進不去啊。”方姚忍不住抱怨,這盛況她只在現代帝都開奧運會時見過,沒想到古代人的熱情比現代人還高。

“等等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李言蹊又摟緊她一些,生怕她也被擠丟了。

“不是說女子被陌生男人碰了都會發飆的嗎?這人擠人的,那些女子就不怕被人占了便宜,趕緊躲回家去呀。”她聲音小小的,只有李言蹊聽得見。

他沒能忍住笑意,在她耳邊“噗嗤”一笑。

“阿姚,不是所有人都那麽極端的。如果是不小心,大多數人是能原諒的。”

“笑笑笑,你還敢笑。都是你的錯,才耽誤到這種時候。”

對方態度十分認真的認錯,“好吧,都算是我的錯。”

二人慢慢地提步向前,走了一刻多鐘,才過了一半路程,方姚看到街腳一個賣金魚的小攤兒,一條條紅彤彤的小魚兒在水裏歡快的游著。

她一個健步沖上去,拿著攤主舀小魚的水瓢,裝滿了水,舉在身前,邊走邊叫道:“水灑了,讓開讓開,別弄濕了你們的新衣裳。”

擁擠的人群果然讓出一條路來,她拉著目瞪口呆的李言蹊從那條小道上跑過,為自己的機智笑出了聲。

“笑什麽呢?”李言蹊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金魚傻笑,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方姚回過神,一臉神秘,“你等著,咱們馬上就能不用擠了。”

她松開李言蹊的手,提著裙子向金魚攤兒走去。

伸手拿著水瓢,剛要舀水,一只大手伸過來按在她的手腕上。

“阿姚,你要幹什麽?難不成你是要用水潑人嗎?這可不行,我們寧願多等一會也不能做這樣的事,不是君子應為。”李言蹊擡手將她手腕拉起,方姚被帶離了水桶一步遠。

她無奈的咬了咬唇,這人怎麽該聰明的時候傻,該傻的時候偏偏這麽機靈呢。

“走走走,萬不可行此卑鄙之事。”說著就要將她拽走。

方姚被他看破心裏的小邪惡,十分沒有面子,賭氣的甩了甩手,道:“誰說我要潑人了,我只是想買幾條金魚。”

生拉硬拽的將他拽回到攤子前,指著一缸紅色金魚道:“老板,給我抓七只。”

“好嘞。”老板以為今天沒有生意了,正準備收攤回家,臨時買賣上門,怎麽能不做。

很快七只金魚就裝好了,方姚抱過木制深底闊口木魚缸,對李言蹊揚了揚下巴。

“付錢。”

他無可奈何的對她笑笑,掏出了錢袋子。

待付好錢後,方姚一把將魚缸塞到他懷裏,“自己拿著吧,就當給你的生日禮物了。”

李言蹊對著七只優哉游哉的金魚楞了楞,“禮物?你要送這個給我。”

“本來想送你別的,現在就別想要了。走!”她拽著他的胳膊往前走,果然口裏開始叫喚:“小心金魚別灑了,全是水弄臟了人家新衣服就不好了。”

前方的人警覺回頭,厭惡的看了抱著金魚的李言蹊一眼,向旁邊讓了讓。

李言蹊平白收到這種註視,有些心虛,半晌,才帶著幾分寵溺吐出二字,“你呀... ...”

依靠著這種辦法,兩人很快走到了月老廟前,居然在門口發現了正一個個打量人臉的阿錦。原來她跟主子走散了之後,立馬往月老廟來,竟比他們還早到了一時片刻。

今日阿羅請了假,據阿錦說是會情郎去了,方姚理解,便讓她出門了,今日便只有阿錦一個人伺候。

“老爺,夫人,終於找到你們了。”阿錦擠到了兩人身前。

“今日人太多,你牢牢跟著,別再丟了。”方姚耐心囑咐。

而李言蹊,終於可以放下那幾乎沒有水的魚缸了。

月老廟裏也是人滿為患,如豆燈盞層層列列,月老祠中明如白晝,對對同行的男女在門口由執事人在手腕上系了同一根紅繩之後才能進入。

因為早就放出風聲只有情侶方才能入內,所以今日沒有單身而往之人。

李言蹊和方姚手上也系上了紅繩,兩頭結圈將兩只手腕連於一線,中間還掛著一個四指長寬的紅木牌。

她擡手,他也只能跟著擡起來,千裏姻緣一線牽,應如是。

她抓著那只紅木牌,正面鴛鴦,背面是空白。

隔著人山人海,方姚只能看到站在高處,紅帳層層圍攏、手執紅線的月老像。和頭頂高高掛著的交錯的粗銅鏈上滿系滿了寫著兩個名字的紅木牌。

“言蹊,我們也掛上名字吧。”她指著頭頂密密麻麻的姻緣牌,興致勃勃的向他提議。

“好。”他也正想如此,隨即想到什麽,改了口。

“不,我們等會兒再掛吧。”

“為什麽,已經快被掛滿了,一會兒沒有位置了。”方姚已經尋找到了一個絕佳的位置,因為太高而未被占據。

“因為... ...”他稍微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我想再這樣牽一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

文案裏的攪屎棍終於露面了……我也很著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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