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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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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料未及的對話讓方姚有些手足無措,安雋此人,行事果真讓人難以預料。

他要離京,是來辭行的?之前怎麽半點風聲沒有透露,還跟自己扯了半天的祭禮之事。

李言蹊也是楞了一瞬,而後明白他話語所指,欣然接受。

“游山玩水?這次是去哪兒?”李言蹊問,已經走到了屋內,心思放在了安雋要出游的事情上。

方姚見李言蹊註意力被轉移,明白了安雋的用意。

“今年廣南的荷花開得好,現在去還能看到秋荷,豈能不去一觀?”安雋道。

對方聽了,眉頭稍微舒展,回應道:“每年七月你都不在京城,是該你啟程的時候了。前兩年你都是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今日倒想起知會我來了。”

“以前我是看你窮,不到你家蹭飯吃。今年你發達了,這一頓踐行酒可是免不了了。”安雋大咧咧的將手臂搭在李言蹊肩上,攔著他催促道:“快點上酒啊,我都等不及了。”

李言蹊終於露了個笑顏,轉而對方姚道:“阿姚,今日我要和安雋喝點酒,你快讓雙嬸兒準備吧。”

方姚正欽佩的看著安雋。他根本就沒有給李言蹊發牢騷的機會,等會兒灌醉了直接扔到床上去,第二天醒了也沒有今天這麽大的火氣了。

她本就覺得此時自己的存在感為零,道聲“好”,轉身讓人去準備。

等方姚走了,安雋才拿開手臂,收斂神色,正色道:“言蹊,今日的事,我都聽說了。”

對方一怔,隨即苦笑,面上不解又不甘,“這事情今晚便會傳遍朝野,沒想到連你都註意了。我們禮部,真是丟人!”

“你別忘了,我姓安,朝廷上的事就算我不想聽,也有人故意放風聲。我知道你想不開,有些話我都不敢跟你說。”安雋道:“只是不說你又自己想不明白。只能冒著你繼續做傻事的風險跟你點名了。”

“什麽話?”李言蹊仿佛受到了對方的嘲笑,有些苦悶。

“太常寺,是齊丞相的嫡系。是他做的如此安排。”

李言蹊聞聽此言,果然是又驚又奇又氣,就差跳起腳來。“什麽,齊丞相?不是皇上?”

安雋對他的敏銳度表示無奈,他這般的性情真是不適合做官,如今沒有了平毓秀的保護,他可怎麽走下去。

“皇上自然也是同意了的,只是背後推動的是齊丞相。你要看的明白。”安雋覺得再不點透,他更不明白,於是道:“你沒有發現你回京這些天,齊丞相家宅有些不寧嗎?雖然齊家大小姐與皇上的婚事剛定,正是風光時候,可是齊葦杭可是險些在刑部犯了大錯,前幾日的案子裏差點冤死了無辜的人。”

“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他齊家的事難不成要算在我頭上?難不成齊葦杭的失職是我害的嗎?”李言蹊聲色俱厲,若安雋所言屬實,齊丞相也太不講理了。

雖然他確實得罪了齊葦杭,而且如今這個奪妻之仇,算是有名有實了。

安雋早料知他會發怒,接著說道:“自然不是你,可是旁人硬說是因為你李言蹊,你也無從辯駁。”

此話是實,誰讓齊葦杭審案子之前偏偏被李家夫妻在宴會上氣的不行,第二日就有齊葦杭癡情依戀青梅的話傳出了。

李言蹊怒火中燒,雙目圓睜,臉上肌肉不自然的抖動了幾下,恨道:“以權謀私,我要寫折子彈劾他!”

安雋沒有出手阻攔,只是在身後跟著叫道:“沒有聽懂我的話嗎?此事前提是皇上同意了的,你不管不顧的要上奏,是還想被貶一次嗎?萬一這次是衣食不飽呢?讓家裏人跟你一起受苦去?”

李言蹊快要跨出門檻的腳一停,正好方姚攜著阿錦阿羅端著酒菜回來,將這話聽入耳中。

擡頭望著他,明知他堅持本性是對,可還是希望他為了自己能夠忍受一時之氣。

他面上抽動,對上她渴望的眼神,戾氣漸收。

“難不成就這麽算了?可是一朝丞相如此弄權,將朝廷大事當做兒戲,社稷豈能清明!”他別過身,對著墻壁,不去看他們二人。

安雋對方姚使了個眼色,她便讓婢女放下食物退了出去,自己留下了。

“你就是太過較真,眼裏容不得沙子。齊丞相掌權以來,也是為百姓做了不少實事,哪有你說的這麽不堪。”安雋拿起方姚斟滿的酒杯,輕輕呡了一口。

方姚拿著另一杯,走到李言蹊面前,遞到他手邊。

他接過,一飲而盡。

又一杯,仍是如此。

一連喝了三杯,面上都帶了喝急酒的紅暈。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方姚耐心仔細的輕輕替他拍著後背,輕聲問道:“好點兒了沒有?”

李言蹊很久才恢覆平靜,粗聲喘著氣,肺裏有些難受。

“言蹊。”她第一次這樣叫他的名字,“官職越大,不僅是要面對的事情越多,更要對付方方面面的壓力和誘惑,不可能是一味堅持己見,寧折不彎能做到的。你心裏明明比任何人都明白,怎麽就是想不明白呢?”

他聲音漸息,心頭一凜,舉目看她,回答他的是她的肯定。

安雋眉心一挑,有些無奈,又有些惘然。

正值此際,何順和王明慌亂的從外院跑來,口中低呼,“老爺,聖旨到!”

李言蹊驚訝擡頭,此時已經入夜,這時候來聖旨?

方姚更是對這橫加的變故驚慌失措,難不成是今日他的表現果然讓皇帝震怒了,才連夜下發了聖旨?

她看向安雋,對方還是那樣的波瀾不驚,臉上甚至掛了些悠然笑意。

“擺香案,接旨!”李言蹊最先反應過來,莫管是吉是兇,這聖旨是必須馬上接的。

香案迅速擺好,宣旨官大門進入,對著跪拜在地的李家眾人宣旨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禮部員外郎李言蹊,忠仁敏德,行為有加,特命爾專辦大行成宇皇貴太妃祭禮一事,另禮部飼祭清吏司主使上元節祭祀事宜,欽此。”

“臣接旨。”

那宣旨官將聖旨交到李言蹊手中,微胖的臉上寫著少許討好,“李大人,皇上一連賞了兩項差事,可見李大人受皇上重視,恭喜大人啊。”

李言蹊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勁兒來,他以為這聖旨是問罪的。“多謝大人吉言,只是為皇上辦事都是分內應做的,皇上信得過,李某當更加盡心竭力辦好差事。”

宣旨官又啰啰嗦嗦了幾句,這才退出李家。

李言蹊手捧聖旨,將裏面的內容來來回回讀了三遍,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皇上一連派了兩項差事給他。

方姚也是大大松了口氣,扶住他手臂也將聖旨看了一遍。

“你們兩個是在看金山嗎,如此貪婪的眼神?”安雋在一旁打擊他們。

兩人一起擡頭,鄙視的看了他一眼,將聖旨恭恭敬敬的放到香案上。

“言蹊,你說皇上是什麽意思呢?”方姚忍不住要認為皇帝註意到李言蹊,想要鍛煉提拔他了。

對方搖搖頭,表示不解,他也不明白皇上為何突然下旨照拂禮部。

“大行成宇皇貴太妃是皇上生母,中元節的差事也是不小,依我看,你得罪了齊丞相,卻得了皇上的心啊。”安雋在一旁哈哈笑,“因禍得福,因禍得福啊。”

“莫要胡言,對聖上橫加揣測。”李言蹊見他態度實在不羈,住口制止。

“好好,我不說。只是皇上確實重視禮部,被搶了一項案子,就給你送來兩個。這兩個,一個往年由內務府督辦,一個是太常寺與禮部合辦,你擔子可不輕啊。”

安雋走到酒桌前,飲了一杯,眼中那一絲悵然落寞在仰頭時吞噬消沒。

“看來你也不用寫折子了,光是差事就忙不過來了,哪裏還有時間彈劾別人。”

李言蹊對上他悠然探知的目光,又感覺到自己的右臂被人抓緊了,他偏頭看過去,她正溫和看著他。

“皇上如此重視禮部,我怎麽會再上書,豈不是讓皇上難堪嗎?”李言蹊終於想通了。

安雋淺淺勾唇,“你這怒酒喜酒還有我的踐行酒都喝過了,我也不在這打擾你二人瞻仰聖旨了,走了!”

他大袖一揮,已然邁出門檻。

“哎,你不日就要離京,便這般焦急走了?我還沒... ...”

“有就是無,無就是有。”安雋打斷他的話語,“本就是為你的俗事而來,事過就不必再留了。”言罷,翩然而去。

“兩次見他,都是這樣風風火火的來來去去,性子倒是瀟灑。”方姚越發覺得安雋實在是過的愜意。

“確實。只是,我好像有一點看不懂他了。”李言蹊自然的挽過方姚的手,拉著她回了屋裏。

“哪裏看不懂?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她將微涼的四指縮到他手心。

“也許是我想得太多了。”

李府外,安雋被送出,兩輛馬車在街道一旁等候。

“公子,回家嗎?”老仆問。

安雋看了看後面的馬車,那駕車人身形高大,像是個有武藝的。

“主子說若是公子不想去見他,那就不必去了。”老仆轉達駕車人傳來的話。

安雋望了一眼漆黑無月的天宮,心頭煩悶。“紅塵世裏來,紅塵事裏往。欠了別人,還是要還的。”

他嘆息著鉆上了身後的華蓋馬車,碌碌遠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大行"一詞後面會講述來歷,認真的天使暫時莫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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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個大日子,是一個坎兒。好緊張好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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