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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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笑過之後,很有默契的同時安靜下來,臉上的笑意還是漾在臉上久久不去。經過這一小小插曲,二人算是和好,結束冷戰。兩天的互相冷落之後,突然釋然,卻並無半分突兀之感,反而是十分輕松暢懷。

李言蹊左手揮了揮,微笑道:“得你掛心,我不會讓這傷勢嚴重的。”用手背輕輕打了打她臥榻的地方,“時候不早,明日還要早起陪老師進廟還願,安心歇息吧。”

方姚低頭羞澀的一笑,熄滅燭火,放下幔帳,覆躺在席上。此時心裏舒爽的很,側躺著面對著李言蹊,問道:“幾日前不是說只在這兒待一天的嗎?怎麽明日又不啟程了呢?”

李言蹊“恩”了一聲,緩緩回答:“今日老師提起七年前曾在西郊清泉寺許下志願,如今願望也算實現了,是時候帶著我回去還願了。老師已無官職,又不肯隨我回京,而我在京中為官,以後只怕是難得再與他老人家多見幾面。想起老師待我的種種,心下實在不舍,就想著再多陪他一天。”

他輕松的嘆了一口氣,道:“只是多在縉雲待一天,離京中要求的覆職日期就又近了。這次是真的要快馬加鞭趕回京城了。”

方姚只當他是在暗諷自己白天故意裝病態的事,也不去問平毓秀到底在清泉寺許了什麽志願,“哼”了一聲,改側躺為平躺,裝作賭氣不理他。不多時,二人都沈沈睡去,夜真的安靜下來。

第二日,方姚睡到日頭高升才醒來,這一覺睡得並不十分舒服,做了個夢,夢見李言蹊手掌塗了藥之後整個爪子都腫了,五指像蓮藕一樣圓潤,真的變成了熊掌。

方姚瞇著眼慢慢坐起身子,一點點的睜開眼睛,身邊的人早就不見了。李言蹊從來都是起得比雞早,方姚這個起床困難戶對這一點是十分佩服的。

方姚伸了個懶腰,下床穿衣,阿羅和阿錦兩個丫頭聽到她起身便敲門進來了,開始按照往常的規矩服侍她洗漱裝扮,唯一不同的是今天速度比平時快得多。

“你們兩個今日怎麽了,我這臉還沒洗幹凈就給我擦幹了。”

阿羅奇道:“夫人不是還有半個時辰就要隨平老先生和老爺出門嗎?不快點奴婢怕來不及。”

“出門?”方姚喃喃道:“昨天是說要去廟裏的,這麽快就要出發嗎?我這是睡到多晚啊。你們兩個怎麽不早點叫我?還有時間吃早飯嗎?”

阿錦委屈中帶著一絲竊喜戲謔道:“是老爺不讓我們太早叫夫人的,老爺說夫人昨天晚上睡得完了,定是十分疲累,所以特地想讓夫人多睡會兒。”

“哦,這樣啊。”方姚想不到李言蹊還挺細心,微笑不容控制的就掛在了嘴角,坐在銅鏡前,一擡頭看到兩個人一邊梳頭,一邊都是一臉笑意的看著她。阿羅尚可,可愛圓潤的臉上只是稍有詢問之色,阿錦簡直是喜上眉梢,似乎是發生了什麽隆重的喜事一樣。

方姚眼珠子轉了轉,就猜到了兩個人心裏想的是什麽,面上一紅。這兩個丫頭真是人小鬼大,自己都還沒有嫁人呢,胡亂猜些什麽。

“快點梳頭,一會兒要晚了。”方姚也不想跟她們解釋,隨意敷衍了過去。

匆忙的盤了個簡單又好看的芭蕉髻,兩邊簪了兩支銀質鑲著水紅色錦花的雙絞股銀釵,再不過點綴了幾點珍珠珠花,簡單而大方。

阿羅拿了兩套衣服,一套是蛋殼青色的長裙,穿法是類似漢代深衣,要在腰間圍一圈。另一套是水紅色的羅裙,交襟後在腰間束一寬約兩寸的腰帶。

阿羅中意紅色的,和她的發飾相配,因而把紅羅裙放在前面,道:“夫人,今日穿這一套怎麽樣?”

方姚瞥了瞥,她也更喜歡這套,深衣樣式的她雖然也覺得很漂亮,但是不如束腰的服裝穿著方便行動。可是今日是要去寺廟還願,穿紅色會不會太鮮艷?

正糾結著,只聽門外傳來稚嫩的聲音,“師嫂,老師讓我來詢問您可是準備好了?早飯已備,正等著師嫂過去呢?”

阿勤禮貌的問完之後,安靜等待她回答。他在人前總是彬彬有禮的小大人模樣的。

“阿勤啊,快過來。”方姚熱情的邀他進來,正好讓他出出主意。

阿勤邁著方步,十分穩重的走了進來。方姚對他招招手,拿了兩套裙子在手上,問道:“阿勤,你說我穿哪套衣服比較合適?”

阿勤學著老夫子的模樣摸了摸下巴,道:“蛋青色清雅,水紅色明麗,我更加喜歡蛋青色的深衣,更有君子之風。不過師嫂乃是女子,又是生的鳳目秀眉,唇朱齒白,嬌媚之態更適合水紅色,兩者相得益彰。”

“說人話!”方姚忍不住吐槽他,“跟我還咬文嚼字的。”

阿勤咧嘴一笑,面上多了幾分歡脫之色,道:“好吧。我覺得姐姐穿羅裙更好看。”

“會不會顯得有點輕佻了,今天是去寺廟裏,這樣合適嗎?”方姚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不會,那寺裏平日裏各種人來來往往,穿金戴銀者數不勝數,顏色艷麗一些又怎麽了。若是嫌太艷了,就再穿一件藕色的小襖,看著會淡雅穩重些。”

方姚認真聽取了他的意見,問阿錦道:“有藕色的小襖嗎?”

“有的。”阿錦回了一句,出去了一會兒,而後拿著一件藕色粉邊兒的七分袖小襖回來了,跟那羅裙正好相配。

“阿勤,你很有當服裝設計師的天賦嘛。”方姚誇了他一句,又道:“好了,你先出去等著,我要換衣服了。”

阿勤得了方姚誇獎心裏美滋滋的,只是當著兩個丫鬟在場不敢表現的太親近,聽話的出去等她換好衣服。

等她終於收拾停當,二人匆匆趕到飯廳時,平毓秀、李言蹊和艾如三人早就在飯桌前坐好了,李言蹊臉上帶著一點焦急之色,平毓秀倒是毫不在意的等著,一如既往的縱容方姚。

“姚姚,快來坐。來吃早飯。”平毓秀指了指李言蹊一旁的位置。

“是。”方姚甜甜的回應了一聲,在李言蹊身邊坐下。人都齊全了,這才開始吃飯。

食不言、寢不語,是平毓秀這樣的夫子士子們一貫遵循的,因此早飯比昨日的晚飯更加安靜寂然。幾人匆匆吃了飯,就準備出門了。

平毓秀準備了三輛馬車,一輛自己和艾如、阿勤坐,一輛給李言蹊夫妻,最後一輛給阿羅阿錦和家裏的一個奴仆,還有一些堂香等必用之物。

在馬車中,兩人才算得到了一個私人的空間,方姚忍不住又抓過他的手看了看,血腫消了很多,真的是不需要再擔心了。

李言蹊顯然是不太適應如此親密的舉動,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將手縮回,另一只手握了握她接觸過的地方,總覺得溫溫熱熱的,像有一層水霧黏著在手上。

清泉寺就在縉雲城西郊的山上,規模不大。但因年代久遠,當地人習慣了每有什麽夙願便去清泉寺禮佛。去的人多了,願望自也有不少實現了的,於是靈驗的名聲就傳開了。

方姚在路上問了李言蹊此次到底是為了還什麽誓願,對方回答的不甚明了,像是不好開口的模樣。方姚問不出個所以然,也就沒有多問,只等到了之後問問阿勤是否知道,或者套一套平毓秀的話。

到了清泉寺,一行人進了山門,由接待的僧人引著先去了天王殿,再去大雄寶殿拜佛。

方姚第一次來到古代的寺廟,倒覺得和模糊印象中的樣子差不許多,只是這西郊的景色怡人,此時正是樹木蔥郁的時節,草木深中一座古樸禪寺更有修禪之意,易引人入寶華佛法中。

“談惠師父,今日這寺裏為何這麽多人?是什麽大日子正好被我們趕上了嗎?”艾如一邊扶著平毓秀步上天王殿石階,一邊問那接引的僧人。

那名叫談惠的僧人臉上掛著謙和而有些難以掩蓋的笑意,禮貌道:“倒不是什麽大日子,只是今日草堂觀的師父們幸臨鄙寺,正在大雄寶殿與師祖們辨法,這才引了許多施主來觀看。”

“草堂觀?”方姚低低的自語了一句,“觀”是道教之地特有的名字,照著僧人的說法應是一群道士來清泉寺裏與佛教之人辯論?

真是奇也,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一群信仰不同的人在一起辨法,辯什麽?倒是知道歷史上唐朝時期文化最為開放,儒釋道三家並立而談的故事。而今日她所見的是燕國民眾對於這事都是喜聞樂見的,如過江之鯽紛紛來聽佛道辨法。

方姚身邊的所有人,包括阿勤,全部神色如常,分明是看慣了這樣的事。她不禁感嘆:燕國真是個神奇的國度,看來文化的包容度堪比唐朝啊。

談惠的話還沒完,只聽他接著解釋道:“上次草堂觀的師父們論辯的時候讓了我們一下,這次他們請了縹緲道長來助陣,因而來的人比平日更多呢。”

“縹緲道人?”平毓秀也忍不住問了來,傳說這道人有通天之能,已經參悟了升仙之道,可算出凡人後事。只是行蹤不定,大多數人都是只聞其名,不得見其人,因而便有了“縹緲”二字在其道號之前。

“正是縹緲玄真道長。”談惠平淡的語氣中多少透露出些許得意,看來這個道士真的是名聲不小。加上前太師、大儒平毓秀,清泉寺一日之內聚齊了三家學問的高者,怎能不是讓人欣喜之事。“平老施主,論法正酣,是否現在去大雄寶殿呢?”

言下之意是希望他參與其中了。方姚多看了那談惠一眼,此人相貌算端正,淡眉薄唇卻透出一些機靈之色。難怪選他當接待人,是個能說會道的,也是個沒有徹底脫離紅塵的。

平毓秀卻擺擺手,“罷罷罷。我只為了還願而來,沒時間去看這些個。我們便在這寺裏其他地方逛一逛,等你們辨法結束了,再去拜過佛祖便了。”

言罷慈愛的看了方姚和李言蹊一眼,“只有今天一天的時間陪你們了,咱們就在寺裏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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