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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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姚斂眉頷首,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暗綠色裙擺老老實實的停靠在她身邊,紋絲不動,她腰背挺直,嘴角含笑。乍看上去還真像是個古代大家閨秀一般

方姚只當古代女子都是講究三從四德的,這裏應該也是。因而在李言蹊開口之前,半句話也不敢多說,只是老老實實的聽著。

只聽李言蹊詢問了驛丞關於寶物失竊的始末,驛丞雖然心裏煩惱擔憂,卻是提起了精神又跟他說了一遍。

原來,那玉簫是放在驛站裏另辟出來的一間凈室裏的,有專門的人負責每日灑掃清理。

今日大約卯時時分,驛使去房中灑掃時,發現原本放置在供桌紅木小案上的玉簫不見了,用來表示祭奠之意的瓜果貢品散落了一地。

驛丞急忙報官,同時封鎖了驛站各處,將所有人聚集起來,然後發現李言蹊一行人在一個時辰前就已經出發了,趕緊派人追了回來。

此時還不到巳時,大約是現代的九點鐘左右,從卯時算起已經過了三個多小時了,如果是有預謀的偷盜的話,那麽玉簫估計早就運到別處了,很有可能根本追不回來。

驛丞顯然也是知道的,因此愁眉不展,面上幾乎泫然欲泣,可知他是將這寶貝看的有多重要。

“張大人不必過於擔心。”李言蹊出口安慰,“有伍清芳老大人英靈庇佑,這寶物一定能找得回來。”

李言蹊也不傻,知道希望渺茫。可他一是鄙視偷盜伍清芳老先生遺物的盜賊,二又不能看著張驛丞痛苦萬分的模樣而不發一聲,只好將希望依托於縹緲之事,若是真的找不回來也不至於太傷心。

張驛丞謝過他的好意,但顯而易見是心不在焉的敷衍。這玉簫在雲平驛站放了一百年了,一直平安無事,誰料他如此倒黴,在任上的時候偏生出了失竊之事。

本來雲平就是小縣,他也沒多大希望升遷了,只想安安穩穩的做完這屆驛丞便養老罷了。這下可好,估計自己的官保不住了。

而且,天下所有仰慕伍老大人的學子不知有多少,張驛丞覺得自己年老後的生活一定不會無趣的。

齊葦杭目光一直在李言蹊和方姚兩人身上,他是知道事情始末的,因而在他聽完驛丞又一遍講述後,緩緩向兩人開口:“現下已將昨夜在驛館待過的所有人找齊,程知縣封鎖了縣城各道也來了,只待慢慢審問,一定能發現蛛絲馬跡。”

他是刑部侍郎,平日裏本就是辦理各種大案的,因而小小一樁失竊案在他眼中幾乎不值一提。只不過是玉簫的意義非凡,他又是辦常了案子的,一時手癢也要旁觀一下。

不過他是京官,也不好插手縣衙的事,因而也只得慢慢等著。

“齊大人是刑部侍郎,想必自有一番見解,不知大人以為此案如何?”開口的是李言蹊。

方姚發現,不知怎的,李言蹊聽到齊葦杭的名字就煩惱的很,此時竟出言挑釁起來。

而李言蹊,除了與他的新仇舊恨之外,因為她時不時就向方姚深深看一眼,心頭更加煩躁。

即使夫妻二人有名無實,但那也是自己的妻子,豈能容別的男人覬覦。若任他二人眉來眼去,李言蹊的臉還要不要?

你不是很厲害嗎?那你就去查案,對於刑部侍郎來說還不是家常便飯嗎?

他此刻還沒有察覺今日自己的情緒特別容易被調動,比昨夜聽見齊葦杭約見方姚還激動,內心突突,如鹿奔奔。

齊葦杭悠然一笑,方姚看在眼中,覺得他就像是電視劇裏的古裝男演員,一舉一動都是氣韻十足。

“程知縣還在後堂親自領著眾捕快搜檢各處,案子還未開審,此時就加以猜測是有些早了。”他不疾不徐道。

“說的也是,那下官就靜等齊大人展示絕才,將盜賊手到擒來了。”李言蹊順手給他帶了個高帽,要是抓不到人的話只怕對不起他的這兩句誇獎啊。

齊葦杭拿起手邊清茶,似呡非呡的喝了一小口,眼眉垂下間已是將稍微的怒火壓制下。李言蹊他今日吃了槍藥了嗎,句句針對自己?

得了便宜還賣乖,他有什麽好生氣的,奪妻之恨,想殺人的是他齊葦杭才對,李言蹊竟然還帶著方姚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想兩年前參加科舉之時,自己中的是榜眼,他李言蹊算什麽,卻在轉眼之間娶了自己的心上人,真真可惡!

都怪自己當時不查,半年前奉父母之命回鄉祭祖,回京之後就已經物是人非。

再次擡眸,他眼中一片清明,淡淡道:“絕才不敢當,只是齊某雖則沒有什麽特別的本領,這兩年也是憑借自己的能力坐穩刑部侍郎的位子的。這失竊案嘛,刑部也有,齊某雖然不多參與,但照葫蘆畫瓢,也辦好過幾樣。

哎,刑部是比不得禮部啊,在裏面錯了一點那可是冤枉了人命的。不像李大人啊,翻翻律法、史書,就能辦好差事。齊某真真羨慕的很。”

他說話時語氣雲淡風輕,臉上艷羨之色仿佛是從心底發出的。

針鋒相對,李言蹊將此人視為對頭,自是不甘落下風,跟緊著道:“齊侍郎羨慕我這個從五品禮部員外郎嗎?齊老丞相貴為百官之首,如果齊大人當真想來禮部的話自是也能來的。齊大人這麽瞧不上禮部,那麽平調自然也是最起碼任為禮部尚書了。

只是,現在的崔老尚書不僅精通古籍史載,律法禮知,更是將歷朝歷代的歷法禮制藏於心中,方能將禮部管理的井井有條。

齊大人剛才的話裏很輕視這些啊。只怕是對此道不深研究了。不過也沒關系。”

李言蹊話鋒一轉,道:“還有李某這樣的小員外在,雖比不得崔老尚書,但也是粗通禮法的,斷不會讓大人在朝堂上丟了顏面。”

這番話裏信息量很大,光是方姚這個現代人都聽出了濃濃的火藥味兒。

一、方姚剛剛知道齊葦杭的父親居然是丞相,而李言蹊第一就是暗示他依仗父親的威名步步高升。也可以理解為刑部侍郎的官位有水分。

二、暗指齊葦杭蔑視上級官員,這一條似乎是李言蹊牽強附會的,但是加上對方剛才的話也可以這麽歪著解釋。

三、也就是最針對齊葦杭剛才的話的。他聲稱自己以個人能力當上侍郎之位,李言蹊卻說他如果是禮部尚書的話需要依靠下屬的幫襯才不至於貽笑大方。也是暗示他這個侍郎其實也是靠下屬辦案子的。

句句狠辣,方姚不知李言蹊居然如此能言善辯,還有這巧舌如簧,顛倒黑白的能力,真是對他刮目相看。

不過他言辭如此激烈,幾乎已經把話說到明面上來了。哪怕是齊葦杭真的是不靠父親,也不能斷然矢口否認了。

方姚覺得他有一些過分了,一開口就得罪了比他大了好幾級的官員,這樣還怎麽混下去。如果真回了京城,估計不到兩個月就又被趕出來了。

方姚哪裏知道,李言蹊從小苦寒,為了讀書吃盡了苦頭,若不是後來遇到恩師,如父親般諄諄教誨,指導他學業,只怕是考不到京城裏來。

也正因此。李言蹊很討厭那些憑借著家族的蔭護便作威作福的世家公子,更討厭借助祖上威名在朝中屍位素餐的蛀蟲。

方姚看看李言蹊。他俊眉緊皺,卻是面有得意,看來剛才的話讓他抒發了心中之意啊。再看看齊葦杭,面色比剛才更白了一分,嘴角微微扯動,顯然心中已然有氣。

她很想看兩個帥哥打架,但是一個是自己的老公,一個前男友,雖然都是名義上的。

傳出去只怕人人都會覺得是因為她的緣故,十分引人發笑吧。

不行,自己是要在這個社會站穩腳跟的,絕對不能因為這事耽誤了自己的清名,成為別人眼中的笑柄。

眼看齊葦杭雙唇張開,就要說話了。方姚的話電光火石之間沖口而出,“小小案子,哪裏就如此傷腦筋了。程知縣說不定已經發現線索了,你們兩個又急什麽!”

她不再唯唯諾諾,只盼能震懾住二人,岔開二人話頭。雖然效用不大,但還是有點用的。

比如齊葦杭,目光從李言蹊身上轉而看向她,就是柔和了許多。

“哦。小小案子,確實如此。”他出聲附和,“李大人口才絕佳,想來審問犯人時若能用上十之二一便能將犯人說的啞口無言了,真相還不傾瀉而出?今天我就當一回大人口中的“侍郎”吧。這案子本也不關刑部,就讓李大人去一顯身手吧。”

話裏話外,還是不放過李言蹊,看來不只是李言蹊想動手,他也很想打架。

方姚無奈,跟古人說話簡直費勁死了。

“好。”方姚瞥見李言蹊要開口,生怕他又咄咄逼人,說出什麽難以收回的話,便自作主張答應了。

“只是案子是知縣大人的,相公是禮部官員,只怕不好插手。我們只去旁聽旁聽,有什麽想法便提給知縣大人。或對或錯,全憑知縣考量。若是有用極好,若是錯了,還請齊大人出言提點一二。”

雖然算是接了案子,卻是不必負破不了案子的責任,而且又給了齊葦杭面子。這話雖不是很精巧玲瓏,卻也有幾分味道,又沒有輸了氣勢。

其實方姚還有一點私心,她敢肯定她是個鐵桿的福爾摩斯迷,探案集的情節此時就在她腦子裏。現代時她應該是個公司職員,她記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麽職業的,總之不是警察偵探。

此時有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讓她一試身手,讓多年觀看電視劇學到的付諸實踐,她自然躍躍欲試,現代可是絕對沒有這種機會的。

李言蹊聽她信誓旦旦的隨口說下來,倒像真事一樣,不禁對她的表現有些不滿。這個時候逞能,不是專門給齊葦杭送笑柄的嗎?自己又不會破案。方姚是故意聯合齊葦杭嘲笑自己的嗎?

而齊葦杭聞言也是一怔,他只是針對李言蹊而已,卻不料方姚也是情緒有些起了。他不禁心頭一寒,難不成她已經真的跟李言蹊踏踏實實做了夫妻,才如此維護他。

半年而已,她不會如此絕情。齊葦杭對她始終是情有獨鐘,於是道:“是了,幼學時一起讀書,阿姚一直是聰慧過人的。若是再沾上一點天分,說不定你就能把案子破了。”他說話時十分溫柔,仿佛他才是坐在她身邊的那個丈夫的角色。

方姚低頭,不去看齊葦杭。自己都嫁人了,他還對自己放電做什麽。勾引有夫之婦好玩兒嗎?不知以前的方姚哪裏好,值得他這般念念不忘。

“過獎。”方姚客氣道。又看向李言蹊慍怒的臉,道:“我都答應了,你就去看看吧。”

李言蹊見她說的真誠,似乎不像是故意讓他為難,便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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