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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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平西縣回京城的路上,破曉時分,幾輛馬車行駛在寬闊的官道上,孤零零的向著京城趕去。盡管官道平整,但馬車還是有些搖晃顛簸。

坐在車裏的人還在睡夢之中,女子靠在身後的被子上閉目養神,男子則是直接躺在馬車裏,仿佛還在安睡。

馬車木制車輪壓過路面上一個葫蘆大小的土坑,隨著馬車劇烈的上下顛簸,車裏的人驚懼醒來。女子睜開眼睛,帶著些疲憊之色,又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身邊的男子也醒轉過來,慢慢直起身子,對駕車的老者說:“餘叔,小心點。”

駕車的餘叔須發花白,連忙應了聲:“是,老爺。”

男子這才轉頭看向身邊的人,見她大眼圓睜,卻有些空洞無神,皺了皺眉頭。她已經有幾天都是這副模樣了,不似以前那般聒噪不休,取而代之的是不言不語。

李言蹊因為牽扯到半年前睿王打擊太子的案件而被貶到平西縣做縣丞。誰知剛來了不到兩個月,先帝突然駕崩,太子登位,睿王一派折倒,原來被睿王打壓的透不過氣的臣子們突然翻身,自己也能官覆原職,重新回京。

想到當初剛遭貶黜時她的冷言譏諷,李言蹊心裏有點煩。

而這次,她母家因為是睿王一派,隨著新帝登基而敗落,她對自己的態度也大為改變,不再埋怨父母給她定的婚事,甚至還對他露出討好的笑臉,讓他覺得眼前的女子前倨後恭。

李言蹊哪裏知道,坐在他身邊的這個女子根本不是他的妻子呢?雖然看起來還是那個方姚,但靈魂已經不是了。

方姚掀開車簾,在晨光熹微中看著漸漸熱鬧起來的官道,看著黃土翻揚,輕輕嘆了口氣。

李言蹊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拿起身邊的一本書隨手翻看起來,趕路無聊,又不想與她多話,只能看書。

不,是寧願看書也不與她說話。

方姚還在整理著亂亂的思緒,這個陌生的環境中,她已經生活了六天,好不容易才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

其實事實是根本沒有時間讓她適應。當方姚從睡夢中醒來時,她整個人首先完全是懵的。

只記得自己睡著前出了很嚴重的車禍,後來自己就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四周空無一物,有一種熟悉的聲音不斷在耳邊響起,她想回應,口裏卻什麽都喊不出來。她循著聲音在茫茫雪原一直向前,卻總也走不到頭,找不到出口。

她疲憊至極,就在她快要倒下時,突然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卻讓她目瞪口呆。青紗床帷,木質古床,繡錦棉被,還有一縷縷香氣不斷往鼻子裏鉆。

她伸手撥開床帷,外面也是,雕花鏤空窗,紅木梳妝臺,幾副字畫在墻上作為裝飾。

還有人!

那十五六歲的小女孩兒面目清秀,梳了丫髻,穿一套灰綠色衣裙,見她醒來,立馬迎過來。口裏說著:“夫人,您醒了?”

那女子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扶她,方姚在她快要碰到自己時觸電般縮進床帷中,“出去!”,我沒有尖叫就夠好了,你還要來抓我。

那丫頭楞了楞,覺得她的反應有些奇怪,但還是乖乖出去了。

方姚仔細回想,最早的記憶是自己開車時,前方的車突然剎車,自己沒反應過來直接追尾了。之後發生了什麽她完全不記得,甚至前世的記憶也忘了,只記得她叫方姚。

這裏是什麽地方,怎麽會?難不成自己穿越了?

搞笑呢吧。這種荒誕不羈的事情怎麽會真的存在?

可是如今身邊這一切又怎麽解釋?夫人,自己是誰的夫人?

“夫人夫人……”外面傳來一個歡快的女聲,好像是有什麽喜事。

又聽另一人道:“夫人不讓我在裏面伺候,你也別打擾了。有什麽事等會再說。”

另一人又道:“耽誤不得。聖旨到了,現在就得接啊。”

“啊!”另一人驚呼一聲。

接著就是“咚咚咚”的敲門聲,有人在喊:“夫人,聖旨到了,老爺請您到前廳一起接旨。”

納尼??老爺?聖旨?什麽鬼。

然而不等她多想,那兩個丫頭直接進來了,一個來服侍她起身,一個翻箱倒櫃找衣服。

方姚知道古代接旨要臣子全家設香案迎接,所以沒有太過驚訝她們的反應。任由她們倆為自己穿上最莊重的華服,扶了出去。

路上她還在搜尋自己的記憶,然而腦子裏暈暈的,什麽也想不到。

這戶人家院子是兩進的,不大,沒幾步就到了前廳。

大門正開,宣旨特使穩穩站在門前,廳上站著兩人,一個老頭跪在側面俯著身子,額頭觸地。另一個男子大約二十歲年紀,長身鶴立,身著青色官服,正在整理本就很整齊的冠帽。

兩個丫頭跪了下去,跟那老頭形態一致。

那男子見她到了,說了聲:“準備接旨。”也跪了下去。

方姚只好楞楞的一起跪下了,然後就聽到一堆文縐縐的詞句,她只聽懂了兩句,一句是:“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另一句是:“李言蹊官覆禮部飼祭清吏司員外郎,立即回京城覆命任職。”

方姚迷迷糊糊的結了旨,怔怔的看著那男子,他就是李言蹊,是“老爺”。長相頗俊雅,自己被稱為“夫人”,那就是他的妻子了。好在不是什麽中年大叔... ...

不對,自己在想些什麽啊,這個時候該想想自己現在是什麽處境才對。

想了想,方姚沒想明白,她整個人都傻掉了。

李言蹊送走了特使,看到杵在廳上的方姚,他烏黑的眸子一閃,眼睛一瞇,頗有幾分棱角的臉更顯俊俏,方姚正要花癡,卻在他眼中看到一絲鄙夷之色,瞬間不敢隨意開口說話了。

經過幾日的打探,方姚現在知道了,這個李言蹊是個孤兒,是在養生堂長大,好不容易考取了功名,拼搏了兩年成了禮部員外郎,他的老師和方姚父母做主給他們兩個訂了這門婚事。誰知剛成婚,李言蹊就被貶離京,也是黴運當頭。

不過對於這樁婚事,兩個人似乎都不樂意,原來的方姚還因為李言蹊被貶對他冷眉冷眼,出言譏諷,這次他官覆原職,估計他是以為自己又轉為諂媚了,所以對她也是愛答不理。

方姚巴不得他這樣,想到來到這兒的第一天晚上,她的心是狂亂不已的,自己一穿越就成了人家的老婆,萬一他提出什麽要求自己怎麽辦?

雖然李言蹊白面朱唇,秀眉星目,豐神俊朗,一舉一動也頗有儒雅之風,但是絕對不能因此失了原則!

那一晚,方姚坐在木桌前,正在思考著想個什麽理由避免尷尬,李言蹊就進來了。

他穿的是束腰常服,更顯得腰肢纖細,身材挺拔,方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轉過臉不去看他。

李言蹊自行走到床邊衣架前,開始寬衣解帶,而後穿著中衣坐在床上。

方姚心裏像揣了只兔子,心想他怎麽還不去睡覺呢?他睡著了自己才敢去睡啊。可是李言蹊就是靜靜的坐在床榻上,一言不發,不肯先休息。

過了一會,方姚悄悄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李言蹊好像知道她正在打量自己,也擡眸看著她。

四目相對,方姚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參加明星見面會。昏黃的燭光下,李言蹊的臉更加俊生,眼神中那一點點的冷然之色更讓他少了白天的秀弱之儒,多了些堅毅剛強之感。

“好帥啊!”方姚腦子裏放起了煙花,燦爛之極,明知自己不該犯花癡,可就是忍不住。蒼天對她著實不薄,給了她這麽一個俊美青年。

“過來!”他突然對方姚說了一句,眼中有些不耐煩之意。

方姚從花癡狀態中清醒,下意識的抱住雙臂。不能丟掉原則,要在美色面前做到面不改色。她堅決的搖了搖頭,哪怕李言蹊是方姚的丈夫也不行。

“你不睡了嗎?”李言蹊又問她:“夜已深了。”

這話... ...算是暗示嗎?方姚看著一直在催促她的李言蹊,他明眸之間顯示著不解。

“你先睡吧。”她出言決絕,“我不困。”

“隨你。等會你來時不要吵醒我。”李言蹊沒有過多堅持,扯過被子就自顧自休息了。

這下換方姚不明白了,看他這樣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嘛。那剛才算什麽在逗她嗎?不過既然他沒有歪心思,她就能安心休息了。

方姚走進床榻,見李言蹊睡在外圍,明白了。只怕是方姚平時都是睡在裏側,他才等了她一會兒。難怪李言蹊方才說不要吵醒他。

不過,現在的她可不能再睡在裏側了,雖然今天他放過了自己,萬一以後有什麽特殊需求,她跑都跑不了。

“你往裏一點。”她對已經閉目休息的他道。

李言蹊皺皺眉,睜開眼睛,一臉的不耐煩。“怎麽?”

“你睡裏面。”方姚鼓起勇氣道。

“莫名其妙。”他雖不滿,但還是挪到了裏側,反正明日就要啟程回京了,他心情好得很,懶得與她計較不這些。

和衣躺在他身邊,戰戰兢兢過了一夜,思索著前世與今生的回憶,方姚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到了天明。

經過這幾日相處,方姚是徹底放心了。李言蹊對她確實沒什麽興趣,而且趕路疲累,休息還休息不過來,根本沒有心思和精力想別的。

自己的處境暫時掌握,又沒有想起前世的記憶,方姚決定暫時在這裏生存下去,慢慢尋找回去現代的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聲明:架空勿究。本文設定的時間在真實的歷史上算作國喪期,很多事情不可做,所以,看到以後撒歡的場景勿考究。

另外,感謝基友@報之淺笑做的封面,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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