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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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春天來得很快,樹枝剛抽出第一支綠芽的時候,一中的學生們紛紛脫下厚重的羽絨服,換上了輕薄的春裝。

第二次診斷考試成績也在這個春天發了下來,考好的暗自開心,沒考好的悄悄失落,向小園屬於第一種,理綜終於上了220分,班級名次一次上升了七名,終於考到了班級第九。

成績單下來的時候,向小園用手比劃一下,第九名和第一名中間差了七個人,在成績單上只有四厘米的距離。

四厘米,向小園想再拉近一點。

“同學們,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想聽哪一個?”張鳳琴在講臺上說。

“只聽好消息,不聽壞消息!”李明西在講臺邊,聲音格外響亮。

張鳳琴用書本拍了一下李明西的腦袋,“你這麽興奮幹嘛?”

下面一群人咳嗽了起來,張成澤咳得最帶勁兒。

向小園坐在角落裏,低著頭,聽見張鳳琴說道:“好消息是,咱們班的平均分超過二班了,現在是年紀第二!”

下面的學生沒什麽反應。

這種班級與班級之間的比較從高一到現在,每次考完試都要進行一番,大家早就麻木了,在乎這個的只有班主任而已。

“壞消息是,天氣轉暖,從下周開始,我們要上晚自習了!”

“啊……”

學生們對於這個壞消息的反應比好消息激烈多了,紛紛嚎了起來,張鳳琴使勁兒拍講桌,“安靜!安靜!我說下,從下周開始,下午下課後同學們在學校食堂吃晚飯,六點半開始晚自習,九點半下晚自習,同學們盡量讓家長來接,註意安全……”

她頓了頓,說道:“算了,我這幾天會一家家打電話,告知家長們這個事情,只有最後兩個月了,同學們堅持一下,家長也辛苦一點,高考完了你們就解放了。”

莫名的,聽到“高考完了”四個字,向小園有點緊張,手指微蜷,她擡頭,發現李明西也回頭看她。

這是兩個人悄悄定下的約定,誰都不說,但誰都明白。

兩天後,全班同學的家長都陸陸續續接到了班主任的電話,張玉祥和李建松一合計,為了節約時間,張玉祥單號開車去接,李建松雙號開車去接。

也就是說,以後每天下李明西和向小園都得坐同一輛車回家。

李明西有些失落,其實九點半不算晚,自己回家也可以的嘛。

晚自習第一天,同學們都有些躁動,九點半鈴聲一響就沖出教室,去校門口找自己父母。

李明西磨磨蹭蹭地收拾書包,向小園倒是很快收拾好了,但是看到李明西沒動,她也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著。

今天是李叔叔來接他們。

等到教室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幾個留下來打掃衛生,李明西突然接到了爸爸的電話。

“爸,你到了嗎?我們這就下來。”

“沒沒沒,我記錯時間,以為十點下課,才剛出發,你和小圓就在教室等我啊,別亂跑大晚上的。”

李明西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揚,“好的,你到了給我打電話吧。”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裏格外清晰,甚至連李建松的聲音都能聽到,向小園問:“李叔叔還沒到?”

李明西拿起書包,走到教室最後,“我們下去等他吧。”

向小園想說就在教室裏等就可以了,可她看到李明西的眼神裏似乎有什麽期待的光亮,便鬼使神差的點了頭。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樓梯上,李明西頻頻回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到了樓下,學校裏只有路燈亮著,十分安靜,只有校門口堵著不少人。

“門口好多人啊。”李明西說,“我們去逛兩圈操場吧,走兩圈我爸爸就該到了。”

向小園的雙手放在校服兜裏,抓緊又松開,松開又抓緊,好幾次。

在學校裏,“逛操場”往往和情侶掛鉤。她總覺得,兩個人一起逛了操場就意味著某種關系的“確定”。

看向小園猶豫不定的樣子,李明西突然伸出手,扯住她的袖子晃了晃,“就走一圈好不好?就一圈。”

他的聲音清亮溫柔,卻有一股蠱惑的力量。

向小園點了點頭。

兩人依然是一前一後走著,李明西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向小園踩著他的影子一步步跟著他走。

突然,李明西停了下來,等向小園走到他身邊後才繼續邁開步子。

“你背下來昨天張老師發的作文了嗎?聽說明天要抽背。”李明西問。

“當然背下來了。”

李明西:“那你明天早上可以聽我默背嗎?”

向小園:“可以。”

李明西:“我不懂虛擬語氣,明天可以問你嗎?”

向小園:“可以。”

李明西:“出師表也不會翻譯,下周考試前可以看看你的翻譯嗎?”

向小園:“可以。”

李明西:“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向小園:“可……不可以!”

說這話的時候,兩人的手早已有意無意地觸碰了很多次。

向小園說不可以,李明西突然就沈默了,眼睛盯著地面,手卻悄悄勾住了向小園的小指。

向小園心跳突然加速,手心發燙。

然後是無名指,中指,食指。

李明西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握到自己手裏,很輕,輕到向小園只要輕輕一掙就能脫離他的手心。

路燈下的影子在輕輕晃動,兩人沈默無言,只有心跳聲給月光伴奏。

少年的手心是什麽感覺?多年後的向小園回憶起來,總忘不了那一晚的李明西,手心溫熱,微濕,不敢用力,又不願松開,好像握著珍寶,用一顆心。

時間突然變得很慢,慢到每走一步,向小園都要在心裏數一下。

一、二、三、四……十七。

十七,李明西牽著向小園的手走了十七步,操場一旁突然躥了一個人出來,穿著校服,抱著足球,從他們面前經過。

向小園下意識地甩開了李明西的手,慌忙轉身,往校門口走去。

李明西趕緊跟上,“那個人不認識我們,你別慌啊。”

向小園沒說話,腳步越來越快,李明西在她身後,喘了口氣,笑出了聲。

夜裏,睡前,向小園一如既往地收到了李明西的短信。

他沒有像前幾天那樣說些零零碎碎的瑣事,只有六個字。

“你的手心很軟。”

向小園輾轉難眠,手心那溫熱的觸感消散不去,一點點從手掌蔓延到心尖。

心尖兒都在發顫。

到了第二天晚自習,向小園都還有點魂不守舍,她總想著昨天晚上的牽手漫步,也想著李明西的那條短信。

她覺得自己瘋了,竟然回了一條“你的手心很溫暖。”

一定是瘋了。

這周座位輪換,除了角落裏的向小園和講臺旁的李明西,班上所有人的座位都換了位置。茍春嬌和張成澤從第三排換到了最後一排,剛好在向小園前面。

茍春嬌突然轉身,問向小園:“你語文作業寫完了嗎?給我看看翻譯題吧。”

向小園搖頭:“還沒寫完呢。”

“啊?”茍春嬌驚詫,“你不是一直最先寫語文作業嗎?這第一節晚自習都要完了你怎麽還沒寫完啊?”

語文作業寫了一節晚自習還沒寫完,向小園去廁所洗了一把冷水臉。

冷靜,要冷靜。

回來的時候,向小園從前門進的教室,發現茍春嬌坐到了李明西的座位上。

向小園立馬往後面看去,李明西果然坐在了茍春嬌的座位上。

“你……怎麽坐這兒了啊?”向小園問。

茍春嬌擡頭看她,“怎麽?不樂意我坐這裏啊?”

向小園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咦……”茍春嬌表情誇張,“我為了你的終身大事可是犧牲了很多,你還吃醋,嘖嘖嘖。”

向小園匆匆走了,回到自己座位,李明西側身看了她一眼。

“咳咳!”張成澤突然翻出了數學作業,“我學習了啊,你們隨意,隨意,當我不存在。”

李明西笑了笑,不否認張成澤的話,那就是默認。

上課鈴打響,教室再次安靜了下來。

守晚自習的數學老師笑瞇瞇地走進教室,看到學生們全都埋頭寫作業,滿意地敲了敲桌子,“今天數學試卷最後一題的圖錯了,我畫在黑板上,大家抄下來啊。”

說完就轉身畫圖,一橫一豎,建立坐標系。

一條雙曲線還沒畫完,教室突然一黑,停電了。

教室裏突然鬧嚷了起來,緊接著是全校高三的歡呼。

數學老師慌忙地放下粉筆,說道:“別慌!學校有發電機,大家安靜,我去看看!”

“唉……”同學們異口同聲地嘆氣,提前放學的夢想又泡湯了。

數學老師一走,教室裏又鬧哄哄的,張成澤放下筆,拿出手機照了照,“唉,保佑學校發電機壞了!”

他拿著手機,用手肘戳了戳旁邊的李明西,“臥槽,馬刺領先爵士十三分了!”

李明西也拿著手機,低聲說:“嗯,看到了。”

除了他倆,班裏大部分男生都拿出了手機看NBA的文字直播。

向小園放下筆,擺弄著桌上的文具盒,時不時看一眼黑暗中的李明西。

突然,他關掉了手機屏幕,轉過身來。

向小園呼吸一緊。

黑暗中,窗外點點月光和路燈的光芒灑了進來,看不清李明西的臉,卻映得他的眼睛格外亮。

他伸出手,握住課桌上向小園的手,緩緩低頭,在她手心落上一吻。

灼熱,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唉……我也想要有人停電的時候悄悄吻我的手心。

一個大齡單身狗的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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